正当方德生一筹莫展之际，他接到了一条短信，是妈妈许娜发的。内容如下：地儿，你方便的时候给妈妈回电话。

    接到妈**短信，他的心里立即涌起一阵暖意。爸爸妈妈都是海关大学的教授，自己从小生活在有关海洋的世界里，童年自己做得做多的梦，那是关于蓝天于大海的。

    自己幼年的理想，离自己现在的境况，十分遥远了。那时候的梦想就是长大了做一名勇敢的船长，漂泊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也想到过关于凶猛残酷的海盗，也想过自己驾驶的大船搁浅于大海中央的一瞬间，更希望航船偏离方向而进入陌生的孤岛……所有的关于童年的记忆，似乎都与大海有关。

    他还记得，当他第一次阐述自己人生理想的时候，教授海洋学的老爸就让他大失所望，老爸说：“你的理想简单粗糙，没有可行性，或者说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一刻，他沮丧到了极点。

    他甚至怀疑面前的这个自己叫做

    “爸爸”的男人，是否是自己的亲生爸爸。还好，那个时刻妈妈勇敢地站了出来，大声告诉爸爸：“你错了，我儿子的理想是崇高的，儿子的理想有什么不好的呢？勇敢，挑战，还有浪漫。我坚定的支持你”妈妈还做了一个握拳的有力姿势。

    时光荏苒，童年的泡沫一般的理想，早已被现实淹没得无影无踪了。但是，童年关于理想的事情，他还是记忆犹新。

    一有点得到了证明，爸爸当然是毫无疑问的正确了，而妈妈，只不过是在维护他幼稚的自尊而已。

    他自己也笑了。

    三百二十七.见面

    在方德生听来，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重复阅读信息了，他把记录本合上，漫无目的地扫视了会场里的人们，离主席台较远的那些人，早就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谈论什么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机关功力还有待提高。坐功，谈功，绵功这三项都是他现在的弱项。按他的性格，他愿意从事某一项具体的工作，不愿意干这种务虚事情，也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样的工作程序和方式。

    这个时候，行长才说：“哦，忘了，方助理还有没有什么要讲的啊？”

    他有些失态的对行长说：“不，没有了。”

    周副行长十分随意的问：“怎么，没有去？”纪委书记也看着他。他能说什么呢？他强装镇静的说：“没有，我安排别人去接了，谢谢。”

    方德生的内心，气得牙根痒痒的。

    他有些紧张，也有些焦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他快步走经办公室，拨打了机场的电话，询问了女友娜娜乘坐的航班，对方说，飞机四十分钟之前已经落地了。

    此刻的方德生，十分的头疼。他冥思苦想着消除误解的办法。娜娜本人是个急性子，她也是受了这样的委屈，回家一定早给妈妈大倒苦水，说不一定此刻正在泪水涟涟的声讨自己呢。娜娜妈妈尤其心疼女儿，她要是相信女儿真的受了这等委屈，一定会打上门来，兴师问罪。

    方德生知道，这一次，要是处理不好，就要闹得天翻地覆。女孩子的心，就像多变的云，不要说有这样的事实出现，就是平日里没有事实出现，人家还会捕风捉影，胡乱闹腾呢？

    方德生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他今晚得见到娜娜。当然，他知道，自己可能还要蒙受娜娜和妈**羞辱。这些，他都有足够的精神准备。

    “伯母你好，我是……”方德生还没有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他鼓足勇气拨打了老头子的电话，语气诚恳的说：“伯父，你可要听我把话说完，真实的事情是这样的……”

    方德生再次恳切的说：“伯父，我打电话她们是不会接了，我想给她们澄清。”

    “我叫她出来，是不可能的了，您知道她的脾气，我想到您家里来。”方德生说。

    “谢谢伯父。”方德生挂断电话，稍稍缓了一口气。

    此刻，娜娜妈正在给娜娜爸细数方德生的不是。娜娜爸一边看短信，一边说：“我说老太太，你了解真实情况吗？你就跟着起哄？”

    娜娜爸说：“两回事，我问你们，你们和人家见面没有，知不知道具体的，真实的情况？”

    娜娜说：“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就知道欺负我。”说着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娜娜妈又一次目瞪口呆。

    娜娜妈跟进了娜娜的房间。

    “来来，小伙子，过来坐。”娜娜爸热情的招呼道。

    她嘟起小嘴，就是不和方德生说话。

    娜娜责怪说：“鬼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都三个月没见面了，也不来接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已经没有我的存在了。”

    娜娜爸说：“娜娜，别任性了，你应该明白，人家德生也是行里的领导了，很多事情他也得讲规矩，守纪律。”

    “好了好了，爸爸不说了，你们出去说吧啊。德生，好好说。”娜娜爸和颜悦色的说，娜娜妈也在一边陪着笑脸。

    两人进了咖啡厅，方德生喝完一杯咖啡，精神才缓和过来。他认真的看了看面前的娜娜，心疼的说：“你们演出，一定也辛苦的吧，你都清瘦了不少。”

    “天地良心，我确实不是故意的。好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了，说实话，你走的这些日子，真难熬。”方德生说。

    “哪里捡来的谬论哦。”方德生说：“我给你说说今天的情况……”

    娜娜后悔的说：“以后，我不任性了好吗？”目光里流露出丝丝柔情蜜意。

    事实上，方德生从银行里的中层提拔为行长助理，也就是半年时间，而这半年时间里，娜娜又有三个月在欧洲巡回演出，对方德生的生活反而充满了好奇。

    “就这些呀？”娜娜眼睫毛一闪一闪的。

    “就这些？”娜娜还是眨巴着眼睛。

    “哼哼，你这么年轻，就当上行长助理，别的姑娘就没有多看你两眼？”娜娜狡诈的说。

    娜娜跑过来，一把推d方德生，一边亲吻他，一边说：“我就小心眼，就小心眼，我要象猎狗一样看着你，叫你无处躲藏，只要你打别的女孩的主意，或者别的女孩缠你，我就咬死你，咬死你”

    圆圆的明月升上了天空，娜娜一把推开方德生，说：“走，你送我回去，爸妈可在家等着我呢。”

    女友的那一关算是摆平了，方德生打开台灯，细细的思索近段时间自己分管的工作。今天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行办公室送来一张考核表，要求把半年的主要工作指标完成情况如实上填。他抽出笔来，十分认真的一栏一栏的填写上去。

    自己一直在银行系统打拼，现在已经基本实现自己大学时的理想了，倘若在这个时候让他离开，他会心疼一辈子，自己多年的银行家梦想，不就破碎了么？他不愿意多想这些，突然坚定地想：下派的事应该与自己无关。

    行长永远是那一张热情的而温和的脸，看不出他下一秒会说出什么意外的话语。行长看了看方德生，脸上还是微笑的着，说：“方德生同志，我要恭喜你呀”

    行长说：“你已经进入下派的名单了，下一步，你就成为我们行走出去的封疆大吏了，是我们行的骄傲啊祝贺祝贺今天，我正式代表组织与你单独谈话，听听你有什么具体困难没有”

    行长说：“方德生同志，你要明白，你能进入下派名单，只能说明一点，你是组织上培养的重点对象，很多年轻人都没有你这样的机会，希望你要珍惜。”

    行长说：“这个我能理解，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觉得突然，不过，象你这样的有前途的年轻人，就是应该到基层去闯一闯，锻炼锻炼，对以后有好处。你想想，现在还有什么困难没有？有你就提出来，我们党组会认真研究你的意见。哦，对了，你还没有结婚是吧？”

    行长说：“好，这就省去了很多的麻烦。你准备一下，在你走之前，行里还是要开一个欢送会，时间嘛，就定在今天下午，你看好不好？”

    行长好像看透了似的，说：“这个时间安排得也太紧了一些，不过，这可是中组部决定的，这一次下派的干部，都由中组部领到省里去，中组部还专门提出了具体要求，其中也包括不送行，不欢送。不过，我们行还是不能这样，就是欢送的范围小一点，就在行领导这个范围。你去准备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他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木然地呆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发呆。行办公室的文件送来了，上面的那一行大字，将方德生的历史永远定格了：关于方德生同志下派基层的通知……这个通知的下发，就意味着，他分管的所有机构都不会再向他汇报工作，他也不能到任何部门指导了……一条偌大的鸿沟就这样成了历史。

    方德生说：“没有可能了。”

    方德生说：“今天下午就要看欢送会，明天就要下去了，我希望你给娜娜说，让她来见我一面，您是知道的，她的脾气……”

    方德生说：“那怎么办呢？我这边的事情，已经是铁定无法改动的了。”

    挂断电话，方德生的心情更乱了。

    让方德生百感交集的是，直到晚上，也没有娜娜的任何消息，就连手机也关了的，家里的电话又一直没有人接。就在等待之中，煎熬之中，他就该上飞机了。当飞机飞上蓝天的时候，方德生心中涌起几多的惆怅。接下来的事情，大家也就清楚了，到省里再到市里，通过人大的相关程序，他就成了惠泉市的副市长。

    秘书小高说：“副市长，已经到了省城了，你看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呢？”

    秘书小高疑惑地问：“去谁的办公室呢？”

    惠泉在全省是仅次于省城的第二大市，所以设在省城的联络办规模也是相当的。联络办当然也有宾馆餐厅和茶楼。秘书小高自然是熟门熟路了，到了联络办，他办理了各种手续之后，问方德生：“是去房间，还是去咖啡吧？”

    要好了两倍龙井茶，两人刚刚落座。秘书小高的手机就响了。小高说：“是盐化集团公司张书记打来的，副市长，你看接不接？”

    小高接了电话。“张书记，你说。”

    小高说：“怎么，不是不让你们来的吗？你们怎么也来了呢？”

    小高说：“好吧，我如实汇报。”

    秘书小高说：“副市长，张书记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恶……”他还没有说完，方德生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不说话了。

    方德生来回度着方步，也无心喝茶。他想：行长千万不要水他啊要是一直没有音讯，他可就丢了大人了。身边的高秘书，已经到了省城的张瑞，还不把他当成笑话来摆谈。最让人生气的是，那个唐秘书长更有可能当他是个笑话。所以，他的内心十分的不平静。

    突地，他的手机响了。他本能地摸出手机，有些激动地按了接话键。“喂，你在哪里呀？你怎么这么久了一个电话也没有？你到底是怎样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的？要是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早点说话，本姑娘不伺候了……”电话是娜娜打来的，而且一开始就是那些没有边际的无聊话题，还不允许他解释。娜娜的话，让方德生有些喘不过气来。正当他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解释的时候，娜娜却毫不客气地挂断了。他的心里有说不完的窝火。但是，当着秘书小高的面，他控制了情绪。但是，娜娜的这种做派，让他内心激起了滚滚的浪涛，他诅咒道：这个该死的，从来都是这样子，也从来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也从来不会照顾别人的情绪，心中永远只有自己的自私女人。自己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呢？还这么久都坚持下来了，真是不可有点思议。有时候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心理疾病，要不然自己怎么就像一个受虐待狂呢？娜娜无情地蹂躏了自己好几年，怎么就没有反抗的习惯呢？这不，现在娜娜的脾气是越来越嚣张了自己禁不住摇摇头。

    方德生说：“没事，没事。”他尴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这茶是今年刚上市的新鲜竹叶青，味道清香爽口。他好似掩饰自己的紧张一样，说：“这茶的味道还可以呀。”

    方德生真的没看出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高，对茶叶还有研究，同时，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酒仙。他敷衍道：“嗯，有这种可能。”

    王市长说：“怎么样，有没有实质性进展啊？我可是指望着你啊？”

    王市长说：“那就好，我知道你们这些从京城来的干部，哪个没有几个上层关系啊？我们市里呀，办这样的特殊事情呀，今后可都指望着你呢。”

    王市长说：“哪里呀，年轻就是资本嘛，再说中央和国家机关把你们这些宝贝派给我们，也是希望你们把关系网络带到基层，好给基层带来实惠的啊。我这样说，没有离谱吧？”

    王市长说：“我乱说的不算啊，你们已有实质进展，给我同个气。”

    官场的规则，他当然是清楚的，人家上级领导没有给你回话，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人家不愿意说这个情，另一种是他说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倘若下级还打电话催问的话，只能说这个下级政治上的不成熟。但是，现在的方德生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方德生对这个提议十分敏感，他知道话里面的含义。高秘书一定是想出去就找张瑞想办法。小高以为他这个副市长是无能为力了。对于秘书小高的提议，方德生没有贸然拒绝，二十轻言细语地问：“你银行里有同学？”

    方德生又问：“都什么级别？关系可靠吗？”

    方德生明白，小高没有把话说完，余下的那一句，就是总不能这样无休止的耗下去吧。他说：“我看算了，再等等吧，我的副行长同学我都不想找他们，你的处长同学们，就算了吧。”

    惠泉驻省城的联络办在一处繁华的闹市区，临街的一面紧挨着两家豪华气派的大商场。方德生他们喝茶的茶楼正好观看商场里进进出出的人流。省城毕竟是省城，那些出入大商场的年轻男女们很多都身着奇装异服，一派摩登生活的模样，这让同样年轻的高秘书好生羡慕。

    自从上了大学，自己每年都很少回家，家里的来电都属实后都是妈妈打的，每一次，自己都仿佛看见了温暖的炊烟，甚至是童年的**。妈**电话，让他的内心宁静下来。接妈**电话，总能让他想起：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句话。不管这句话是谁最先说出来的，他敢肯定，这个人一定与他一样，饱受了思念之苦。爸爸就不一样了，倘若没有要紧的事，原则上是听不到他的电话的，只要是他来的电话，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他宁愿接听妈**电话，不愿意接到爸爸的电话。

    “地儿，你现在有时间吗？”是妈妈。

    “你现在是副市长了，还有闲工夫喝茶呀？”妈妈问。

    妈妈感叹地说：“我的地儿长大了，都做了市长了，我也老了。”

    妈妈说：“那是你小的时候，妈妈逗你呢？你现在还记得这些话呀？”

    妈妈说：“好了，别逗了，妈妈给你说正事呢。”

    妈妈说：“你还记得我的好朋友亚男吗？就是那个海洋学院的漂亮阿姨？”

    那一天放学之后，他又见到了妈妈和“院花”阿姨亚男，自己好奇地问道：“妈妈，怎么亚男阿姨是院花，你不是呢？可是我觉得，你和阿姨也一样的啊？”

    妈妈和亚男阿姨大笑。

    方德生在这边回忆，妈妈又问道：“怎么，你说话呀？”

    妈妈说：“对，就是院花阿姨”说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院花阿姨就在我的身边，她要和你通话呢。”

    方德生说：“亚男阿姨，你快别折煞我了。什么市长，在您老面前，我永远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不不不，阿姨会永远年轻的。”方德生言不由衷地说。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有些夸张的笑声。

    方德生说：“一定，一定，当然要来看你啦，阿姨你放心。”说完这些话，方德生感觉心里热乎乎的，心情明显好受多了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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