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卿一行人回到那老前辈的住处。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凳子上擦着鱼竿,听见他们进来,他头也不抬,却缓缓吐出一句,“七个,多了一个。”
“哇!前辈你好厉害,听声音都知道我们几个人。”莫宇今道。
道渊走过去,礼貌行礼道,“前辈,晚辈可否在此处借宿几日?”
那老者抬头瞟了他一眼,“你是乾清教的弟子?”
“正是。”道渊道。
“那你就跟他们一屋子睡吧,夜里不要喧闹,我老人家喜静怕吵。”老者道。
“是,叨扰前辈了。”道渊道。
“对了,那小子,”老者指了指莫宇今道,“你承诺过要给老夫我钓一篓鱼,可别食言。”
莫宇今苦着脸小声道,“我那只是随口说说。”
“什么随口说说,做不到就别夸下海口,既然说了就要做到。”老者皱眉道。
“前辈教训的是,”靳羽道,“宇今,明日一早你就去雅葛冰湖钓鱼吧。”
“哈哈哈哈哈。”余怀希在一旁幸灾乐祸。
“安静。”老者一个眼神横过来,余怀希立即噤声,但脸憋笑憋得通红。
“笑死你得了。”莫宇今没好气的冲余怀希道。
顾风卿几人睡的是一间外屋,屋子挺大,但只有靠窗的一张小床,所以自然是银莱睡床,其他几人打地铺。
莫宇今感觉脸上一片凉飕飕,像是有风在他脸上刮,他被冷醒了,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看到道渊正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小师叔,这么早,你干嘛呢?”莫宇今揉揉眼睛道。
“我正用掌风唤醒你,天已经亮了,你该去雅葛冰湖钓鱼了。”道渊道。
莫宇今仰头一瞧,窗外的天才刚蒙蒙亮,“不是吧,小师叔,这还早着呢,你容我再睡一会儿。”
莫宇今刚闭上眼睛,又感觉脸上一股冷飕飕的。
“小师叔!”莫宇今抱怨的睁开眼睛。
“去钓鱼。”道渊面无表情道。
“好好好,去钓鱼,钓鱼,钓鱼。”莫宇今认命又无奈的从被窝里爬起来。
莫宇今进了厨屋,看到那老前辈已经在那对窗煮酒了。
“前辈早啊,鱼具在哪?”莫宇今问道。
老者拿了钓鱼用的鱼具,还有鱼饵一同递给他,“小子,老夫传授给你一个钓鱼的秘诀,那就是两个字,耐心。”
“我懂了。”莫宇今笑嘻嘻道。
“早饭在里屋,”老者道,“吃过早饭再去吧。”
“好的,谢谢前辈。”莫宇今一转身,看到道渊。
“听闻雅葛冰湖景色怡人,反正我已经醒了,就同你一道去吧。”道渊道。
“太好了,我正想说一个人坐在冰湖边钓鱼得有多闷多无聊呢,现在有小师叔陪着就不会那么闷了。”莫宇今开心道。
两人吃过早饭就出发,约摸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那雅葛冰湖。
“这里真的好美啊。”莫宇今搁下鱼具道。
“如此景致,画笔不堪描。”道渊道。
莫宇今曾在玄剑门后山的湖里抓过鱼,但这种文雅静气的垂钓式他还是比较少尝试,不过这鱼要怎么钓,他大概还是懂的。
莫宇今搬出凳子,在鱼竿上布好鱼饵,然后将鱼竿垂入冰湖中,看着还挺有模有样的。约摸过了盏茶功夫,仍不见鱼上钩,莫宇今就有些不耐的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的。过了半柱香时间,他就跳起来说不钓了。
“老前辈不是跟你说了,钓鱼最重要的是耐心。”道渊说道。
“那我刚好最缺的就是耐心。”莫宇今没好气道。
“那我就示范一次给你看吧。”道渊道。
“小师叔真好。”
道渊来到凳子上坐下,说来也巧,道渊坐下没多久,就有鱼主动朝这边游过来。
“什么嘛,这鱼是不是见小师叔你长得比我好看,它比较喜欢你啊。”莫宇今不悦道。
眼看那鱼就要咬竿上钩了,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个和尚,上半身一个飞扑进冰湖里,还把一袋什么东西扔进湖里,那鱼顿时被吓跑了。
“你这臭和尚,你把我的鱼吓跑了。”莫宇今气得跳脚道。
那和尚从冰湖里直起身仰起脸道,“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你的脸?!”莫宇今惊吓得瞅着他这边一团黑那里一团黑的脸。
“我的脸?”那和尚抹了一把脸,“糟了,墨汁化了。”
“擦擦脸吧。”道渊递过一方干净的浅灰色巾帕道。
“多谢施主。”
那和尚接过巾帕擦了擦脸,真容便完全呈现在二人眼前。和尚长得眉清目秀的,特别的是他右眼角处有一个胎记,就像一朵盛放的红莲,于灵秀中多了一抹艳色。
“和尚明明长得很好看,为何要在要在脸上涂墨汁。”莫宇今道。
那和尚摸了摸脑袋傻呵呵的笑。
这时冲过来一群凶神恶煞的江湖人。
“丑和尚......”为首一人丑和尚三个字刚喊出口就愣住了,“原来和尚你不丑啊。”
“管他和尚是丑是美,总之,快把雷火器还给我们,不然的话我就把你这和尚打得脸上真的开花。”另一人恶狠狠道。
“你偷了他们的雷火器?”道渊问道。
“是小僧偷的。”和尚道。
“为何?”道渊问。
“因为他们拿着雷火器四处乱轰炸,炸雪杉,炸雪丘,炸冰凌,这沉冰岛的天然风光怎能任他们这样肆意破坏?”和尚道。
“原来是这样,那这些人真是太坏太过分了,和尚你做的对。”莫宇今气愤道。
道渊却已然出手,身形迅疾如风,转眼间,那群人便抱着手臂滚倒在地上哀呼不止。道渊只是让他们手臂脱臼了,还能接得上。
“这是对你们任意破坏沉冰岛自然景物的惩罚,若有下次,就不止脱臼这么简单了,快滚。”道渊冷然道。
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绝非眼前之人的对手,爬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道长,你的功夫好厉害啊。”和尚一脸欣赏道。
“那是,”莫宇今骄傲道,“不然怎么会是我的小师叔呢。”
“阿啾。”和尚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师父你这衣服都湿了,很容易感染风寒,快回去换身衣衫吧。”道渊道。
“小僧住的地方有点远,”和尚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道渊道,“道长能否送小僧一程?”
“小师父是怕再遇到那些人吗,这样吧,小道送你回去吧。”道渊转头向莫宇今道,“宇今,你好好耐心钓鱼,我送这位小师父回去。”
“哦。”莫宇今苦着脸道。
道渊随那和尚走了一段路,渐渐觉得这条路似乎有些熟悉。
“小师父到底住在何处,这里一片都并无房屋。”道渊问。
“我住在一个山洞里。”和尚道。
“山洞?”道渊心道:不会这么巧了。
那和尚带着道渊到了一个山洞口,那山洞口两边各长有一棵雪杉,左边一棵比右边一棵矮些。
道渊笑了:这世间最玄妙的莫过一个缘字。
山洞不大也不小,刚好容一个人住,地上铺着干草树枝,山洞顶垂挂着些许冰凌。
“对了,小僧还不知道长如何称呼?”和尚道。
“小道道渊。”道渊道,“小师父又如何称呼?”
“小僧法号梵极,道长叫我梵极便好。”
“好,梵极。”道渊从善如流道。
“这个山洞背风又挺干燥的,暂住几日还是可以的。”道渊。
“这山洞之前应该有人住过,我原想着不能占据别人的地方,但我在洞口守了一日都不见有人回来,想是那人已经离开了,不回来了,我这便住下了。”梵极道。
道渊笑道:“这山洞原先是我住的。”
梵极惊讶道:“这世间竟有这等巧事?”
“就有这么巧,或许这就叫做一切自有缘法吧。”
“梵极兄弟,你这行囊似乎有点多啊,都是你一个人的?”道渊指着角落里的三大个行囊说。
“除了一些干粮饮水外,行囊里大都是师兄师弟们的东西。”梵极道。
“你的师兄师弟们?那怎么没见到他们?”道渊说道。
“我和他们走散了,他们现在应该在四处找我吧,明日一早,我也要四处去找他们了。”
“看来你们师兄弟感情不错。”道渊道。
梵极笑笑没说什么。
梵极走过去从一个行囊里拿出一袋东西在道渊面前打开。
“这是饼?”道渊道。
“是果饼,你尝尝看。”
道渊拿起一个果饼吃了几口,“不错,既有饼的酥脆,又有果肉的香甜。”
“我做的。”梵极笑盈盈道。
道渊望向他,梵极笑起来时,眼角的那朵红莲显的更加明艳动人。
“你的胎记很美,为何要用墨汁遮住它?”道渊问。
梵极敛了笑容,眸中闪过一丝忧伤,他缓缓开口道,“因为师兄弟甚至长老们都说红莲印记若长在眉间正中是为高僧,圣僧,但若长在眼角边,恐为妖僧堕僧之相。”
“荒唐。”道渊不以为然道。
“我且问你,至今为止,你可有做过什么违背良心的事?”道渊道。
“没有。”梵极摇头道。
“那可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道渊问。
“当然没有。”梵极连忙道。
“那可有杀过人,害过命?”道渊问。
“没有没有,我连一只小虫子都没捏死过。”梵极连连摆手道。
“那又何论妖僧堕僧之说,人之秉性在于他的思想和他的心,不在于脸上一个小小的印记,且这印记也是可以去除掉的。”道渊说。
“什么?这红莲胎记可以去除掉吗?”梵极开心道。
“我认识一个人,他懂修容易面之术,要去除你这个胎记应该不难,但是,”道渊话锋一转,“真的有这个必要吗?你是如何你自心知,又何必太在意旁人的看法呢?”
梵极伸手抚上脸上的红莲胎记,“你真的觉得它美吗?”
“美,很美。”道渊重重点头道。
“既然有人觉得它美,那我就留着它吧,道渊,你说得很对,我是怎样的我自己心里清楚,旁人不了解又怎样?”梵极道。
“梵极!梵极!”
“梵极!这蠢和尚死哪去了。”
“吃的都在他身上,我快饿死了,等找到他了一定要揍他一顿。”
从洞外传来的这些话语显然洞内两人都听到了。
梵极冲道渊尴尬一笑,“我师兄弟们找到我了。”
梵极走到洞口喊,“我在这里。”
几个和尚顿时围上来,其中一位抬手就想打梵极,却发现被一只手牢牢的钳制住了,他使力挣了挣,却丝毫挣不脱。
那和尚恼羞成怒冲道渊吼,“你是谁啊,快放手。”
道渊放开他的手,冷冷的目光扫过众和尚,“梵极与各位走散,并非梵极的错,而是你们从未重视过他,食物都在梵极身上,让你们饿着了,这更非梵极的错。若今日那些行囊不在他这里,你们还会如此来寻他吗?你们不会,都是同门师兄弟,为何如此对待他?”
“你懂什么,他是个妖僧,是个祸害。”其中一个和尚嚷道。
另一个和尚上前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冲道渊说道,“阁下何人?为何多管闲事?梵极是我们菩迦寺的弟子,不劳阁下费心。”
“阁下还知道他是你们菩迦寺的弟子,还知道他是你们的同门就好。”道渊道。
“道渊兄,今日多谢了,我们有缘再见。”梵极道。
“有缘再见,记住,它很美,是你所独有的。”道渊说完转身离去,看也不看其他人。
梵极摸了摸眼角边的那个红莲胎记,心里默念:它很美,是我所独有的。他的唇边绽开一丝笑容。
“他以为他是谁啊?不过是一个道士,狂傲什么?”一个和尚在背后啐道。
“乾清教的弟子自然有高傲的资本。”
“大师兄怎么知道他是乾清教的弟子?”
“他那身道服就是乾清教弟子所特有的。”
道渊回到雅葛冰湖,看到莫宇今居然安份的坐在木凳上钓鱼,还真难得。
莫宇今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小师叔你终于回来了,快看,我钓了两条鱼了,厉害吧。”
道渊探头朝鱼篓里看了一眼,“不错,从无到有。”
莫宇今拎起鱼篓,“回去喽。”
道渊看了看天色道,“还早呢,你继续钓鱼,我四处走走。”
莫宇今的笑脸顿时垮了,搁下鱼篓嘟囔道,“我苦苦的钓鱼,你美美的看景。”
约摸过了一柱香时间,道渊回来了,“钓几条了。”
“三条。”莫宇今有气无力道。
“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回去吧。”道渊说道。
“好嘞。”莫宇今开心的收拾东西。
两人回到那老前辈的家。
“这一整日,钓了几条鱼了?”老者问。
“才三条。”莫宇今递过鱼篓道。
“还不错,老夫以为你一条都钓不到。”
莫宇今没想到被夸了,刚想不谦虚的自夸几句,那老者又补了一句明日再去,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自夸的话也被噎回去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拿去厨屋加工啊,一条煮鱼汤,两天烤了。”老者道。
“哦。”莫宇今冲余怀希道,“四师兄,你来给我打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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