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高昌秘图

    他们随着仆固独秀的车一直到大泉塔塔尔乡，他们下车找个乡村饭馆吃饭，仆固独秀说不能走达坂城的路，要从天山古道七角井镇秘密返回高昌。饭后他们继续出发，在荒漠中行走，不久就折入一个山口，里面开始出现成片的红柳。起初的路很好，后来的路就颠簸起来，他们看到有维吾尔族老人在赶着小毛驴车走。

    路上他们见到废弃的盐场，青砖房子的墙上有“文革”时代的标语。路上有蓝色的盐湖，盐湖中站着长腿的鹭鸶鸟，让人感觉像鹭鸶的腿一样荒凉。路上有梭梭林，他们一直到七角井村，如今的七角井村已经迁到哈密，只有一户人家还在这里。七角井镇是因为左宗棠的军队在这里打了七眼井而得名的，仆固独秀说他们喜欢七这个数字，吐鲁番有七星湖镇、七克台镇，就像古墓有七圈的胡杨木桩一样。

    他们翻过天山口，进入哈密盆地，继续在荒漠中奔跑，路上可以不时看到古代遗留下来的烽燧，在这样阔大的荒野上显得很苍凉。他们从哈密盆地进入吐鲁番盆地，后来看到辟展绿洲，辟展是鄯善的古名，翻过火焰山仍然是绿洲，火焰山将辟展绿洲分成两部分。他们到达鄯善镇，仆固独秀说过去这里是高昌国的东大门。黄色的库木塔格沙漠就在南面，跟辟展绿洲直接相接，中间都没有过渡，真是一大奇观。从这里继续向东，黄昏时他们赶到鲁克沁镇。

    鲁克沁镇上哈密瓜遍地都是，有艳丽的维吾尔族女子在街上起舞，他们经过汉代的柳中城遗址，墙外有青色的柳树林。龙昊问汗里娜孜鲁克沁是什么意思，她说刚才就路过了，汉语柳城的意思，龙昊恍然大悟，这里可是汉代的西域长史府所在地，班彪之子班勇的屯田地，他以此为根据地重新恢复后汉在西域的统治，从城墙仍然可以看到当年的气派，从前这里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仆固独秀领他们住在一个维吾尔式院子中，明天就是高昌国的国祭。仆固独秀让热依汗古丽连夜去高昌古城安排相关的事，高昌故城离这里很近。

    晚上龙昊他们到街上走动，这里有十二木卡姆表演，龙昊又看到妩媚的女子。龙昊所经过的地方中，感觉这里的人最为标致，他轻呼柳中，突然想起柳州胡女的典故，大军阀董卓曾经驻屯高昌，他在柳中城搜罗美女，回长安大献权贵，董卓借此青云直上，那些胡女就是来自这里。

    早上他们就朝附近的高昌故城前进，路上不时看到毛驴车在奔跑，上面居然有花花绿绿的女子。不久他们就见到土色的高昌故城，那里已经有人带着祭拜的物品等着他们。他们从南门进入城内，仆固独秀说原来有九个门，如今城内已经剩断壁残垣，不过房屋的格局仍然很清晰，仆固独秀跟他们说这是外城，他们又进入内城，内城中又有宫城，这让人想起长安城，仆固独秀说高昌城就是仿造长安城建的。

    他们一直到北面正中的一座方形城，仆固独秀说是可汗堡，他们也叫亦都护城。龙昊问亦都护什么意思，仆固独秀说幸福的王，阿斯兰汗是狮子王的意思，都是他们高昌可汗的称号，蒙古人叫高昌国为畏兀儿，维吾尔族的名字直接从这里来。龙昊知道成吉思汗当年称亦都护为他的第五个儿子，并且嫁公主给他，因为畏兀儿是最早归降蒙古人的，高昌城后来被叛乱的蒙古王毁掉，重建的高昌城最终为东察哈台汗国毁掉，佛教也彻底消失。仆固独秀让他们看城西南和东南的寺庙遗址。

    他们到可汗堡，在一个台地下，仆固独秀一触机关，一个洞就在眼前出现，仆固独秀带头进入，龙昊他们也鱼贯而入。他们穿过墙壁上点有油灯的洞窟前行，不久就到一个轩敞的大厅，大厅是三角形的，每个角有一条地洞，他们的对面是一个巨大的祭坛，上面有历代高昌阿斯兰汗的牌位，最上面的是仆固俊，祭坛下面站着一个峨冠博带的老人，还有九个穿白衣的人和九个穿黄衣的人。

    仆固独秀上前叩拜，整个仪式由那个长者主持，这让龙昊想起龙家祠堂的礼仪。祭拜完毕，仆固独秀到祭坛背后的房间，她先是召见九个白衣人，随后白衣人从左边的密道离开，接着又召见九个黄衣人，然后黄衣人从右边的密道离去。

    最后仆固独秀召见龙昊，龙昊到祭坛背后，发现那里有一幅巨大的壁画，下面是两条蛇尾缠绕，上面是一男一女的头，上面写有两种文字，篆书的汉字是伏羲女娲图。进入密室就见黄衣的仆固独秀坐在狮头宝座上，她将一个银色盒子打开，龙昊看到熟悉的银色地图，龙昊看到上面标有密密麻麻的道路，跟在古格故宫中得到的一模一样，仆固独秀让他收起来。

    仆固独秀说另外两条路分布通向阿斯塔纳古墓和哈拉和卓古墓，她的人已经分别去那里祭奠高昌国的文臣武将，座位背后还有一个密道，仆固独秀将龙昊的人和她的九个古丽叫进来，他们一起进入后面的密道，里面阴冷潮湿。

    “我们的车在高昌故城呢。”龙昊说。

    “车已经有人开到阿斯塔纳和哈拉和卓间的火焰山下，我们出去就先从柏孜克里克石窟谷地回葡萄沟，然后一起到楼兰古墓，从哈密经星星峡到敦煌的路上肯定已经有人等着你们，穿过罗布泊走才安全。”仆固独秀说。

    他们在地洞中穿行，有的地方还滴水，后来就开始上升，洞窟也干燥起来。最后他们从火焰山下的小洞口出来，外面是一片荒漠，他们听到凄厉的鸟叫声，看来这只有鸟会经过。仆固独秀伏在那里观察许久才出去，他们继续跟着仆固独秀走，山下的戈壁滩上停着他们的车，他们下山就钻进他们的车。

    他们开车到阿斯塔纳古墓去，第一个墓已经被打开，一个黑魆魆的洞。那里都是巨大的坟堆，墓堆前都有个巨大的斜坡通向墓室，有点像关中的汉唐古墓，仆固独秀在其中一个大墓堆前跟黄衣人祭拜。汗里娜孜说阿斯塔纳是京都的意思，高昌故城被蒙古人毁后高昌王曾经在这里重建高昌城。这是高昌国的公共墓地，汗里娜孜指着墓地中的边界说，每个家族有一个墓地。

    祭拜完毕，他们又一起到附近的哈拉和卓古墓，这里跟阿斯塔纳很相似，仆固独秀又跟白衣人在一个古墓前祭拜。汗里娜孜说哈拉和卓是古代高昌国一个为民除害的勇士。不久仆固独秀返回，他们绕回高昌故城，仆固独秀到可汗堡察看一番才离去。

    他们朝着柏孜克里克而去，那里曾经是高昌回鹘国的佛教中心，一进山口就看到满山绿色，有一条小河流出，可以想象当年的清幽。他们看到山腰上的洞窟，汗里娜孜说柏孜克里克就是维吾尔语山腰的意思。仆固独秀领他们到第20窟，里面有高昌阿斯兰汗和王后的壁画，仆固独秀再三礼拜，他们出来又去其他的洞窟，仆固独秀说许多洞窟已经毁坏，当时每代亦都护都要开凿一个石窟礼佛的，她说她也准备新开凿一个石窟。

    他们从石窟下来，就开着车向北去，他们正在说笑就看到前面的路口有三辆黑色的越野车横在路上，有戴墨镜的人蹲在哪抽烟，龙昊感觉来者不善，仆固独秀叫他们掉头，他们赶忙掉头往回返，后面的车也发动，向他们的车开枪，有子弹打在车身上。

    仆固独秀大喊往吐峪沟走，从那里走就可以对付他们。他们走出山口，后面的车穷追不舍，龙昊让曼妲开车，自己掏枪还击。他们经过高昌故城，一路跟黑色越野车飙车，一直到一个绿色的沟口。他们越过小河，河水溅在路边的毛驴车上。他们穿过一段黄色的土丘，在拐弯处龙昊一枪击中后面车的一个轮胎，车翻入大坑中。

    进入一个村子，惊得鸡飞狗跳，他们看到前面大群穿白色长袍的人，龙昊问那些人干什么，汗里娜孜说这里是吐峪沟大麻扎：七圣人墓，是新疆穆斯林心中的第一圣地。龙昊探身开枪，人群在慌乱中散开一条路，仆固独秀他们的车开过去。尉迟琬儿问为什么叫第一圣地，汗里娜孜说这是伊斯兰教的创立者穆罕穆德的弟子叶木乃哈来中国传教的第一个地方，他带着五个弟子来到吐峪沟，在这里他治好牧羊人母亲的病，牧羊人最后皈依伊斯兰教，成为中国第一个穆斯林，在牧羊人的帮助下伊斯兰教在吐峪沟传播开来，最后他们七人葬在这里。龙昊边听汗里娜孜说，边朝后面射击，他们的玻璃也被后面的人打碎，他们都在车内低着头。

    他们进入峡谷，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仆固独秀让他们开快点，只听一声巨响，头顶的巨石滚下来，他们刚刚开过去，石头落下来，将后面的一辆车砸翻，其他车拦在石头那边，一个穿西服的人暴跳如雷地下来，真是惊险异常。他们继续向北，两边都是坍塌的石窟，这就是吐峪沟石窟，伊斯兰教圣战破坏的，吐峪沟的奇特之处就在于这里是佛教和回教的共同圣地。他们走出沟口，一路朝着葡萄沟而去。

    他们赶到葡萄沟仆固独秀家的葡萄园，烈日中的葡萄藤下让人感觉异常凉快。仆固独秀派人去葡萄沟南北放哨，他们回到庄园的院子里，在桌上吃起葡萄来，他们太饿了。不久就有人端上来大盘鸡，他们狼吞虎咽吃下去。

    他们知道肯定会有人追上来，仆固独秀说一定要将敌人全部消灭，再突然消失，他们就无法追踪了。龙昊问具体的计划，仆固独秀说等会儿跟着她们走就行，一定让敌人有去无回，仆固独秀居然取出一箱枪，里面还有手雷，她的七个弟子个个露出尖利的飞镖。这让龙昊大吃一惊，他们也准备起来，曼妲、尉迟琬儿、汗里娜孜都抓枪自卫，龙昊教她们怎样打开保险。饭后他们在葡萄园中悠闲地漫步，一只小狗在葡萄架下跟一个老人玩，几个女孩在草地上追逐蝴蝶，几个小孩在树上掏鸟窝。

    葡萄园中太寂静，龙昊正在问汗里娜孜新疆的一些地名的意思，他们突然看到仆固独秀抬起手枪打响一枪，远处一个穿迷彩服的人倒在葡萄架下。他们发现那边满是迷彩服的人，两方开始开枪对射。仆固独秀让他们边打边后撤，后面就是一个竖井，他们都从竖井下去，下面是四通八达的坎儿井。汗里娜孜在下去时将腿摔伤，曼妲背上她，仆固独秀指给她们一个小洞钻进去，龙昊让尉迟琬儿也进去，仆固独秀顺手用草遮盖，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有。

    仆固独秀的七个弟子各自到一个隐蔽处，龙昊也跟她们并肩作战。那些穿迷彩服的人果然从竖井下来，她们打死第一个下来的，马上隐藏起来。那些歹徒下来后警觉地四处搜寻，仆固独秀在背后将一个抹脖子，阿瓦尔古丽刺穿一个人的心脏，米尔班古丽拉一个在水渠中淹死，米雪尔古丽用绳子将一个吊死，艾尔肯古丽从背后把一个人刺死，热依汗古丽投飞镖把一个人刺死，百赫提古丽和海伊尔古丽合力将两个匪徒撞死，此时这些女子才显露出各自的绝技，她们对这坎儿井太熟悉了，从许多地方都可以突然消失或者突然出现，龙昊都感觉无法插手。到后面那些人感觉仿佛来到鬼屋一样，开始惶恐起来，他们四处乱放枪，不过还是一个个被消灭。龙昊最后抓到一个头目样的人，这个人居然叽里呱啦说什么，龙昊想着问出幕后的人，后来从发音恍然大悟是日语，这时尉迟琬儿一枪将这人的脑袋打爆，龙昊的手上都是脑浆，她战战兢兢说终于下决心杀了一个。

    仆固独秀叫所有的人出来，他们又听到一声枪响，阿瓦尔古丽扑倒在地上，龙昊回身将趴在水中的人一枪击倒，他们又四处搜索一遍，把挣扎的人射死。仆固独秀将阿瓦尔古丽扶起来，她的肩膀上中弹，曼妲也背着汗里娜孜出来。他们将二人抬上去，汗里娜孜并无大碍，阿瓦尔古丽却伤得很重，仆固独秀将她抬到密室，请医生来取出子弹休息。

    现在是半下午，仆固独秀决定连夜赶回楼兰古墓。他们各自去休息，黄昏时一起吃饭，天一黑他们就要出发，仆固独秀本来要带阿瓦尔古丽走，恐怕她路上不能受颠簸，就将她带到吐鲁番苏公塔下的院子养病，留下她最信任的热依汗古丽来照顾。

    他们走出万家灯火的吐鲁番，开始在茫茫的夜色中前行，半夜到达库尔勒，他们没有停歇，继续经过尉犁城，在黎明时抵达铁干里克，他们看到那边的大西海子水库，塔里木河和孔雀河在这里就断流了，笔直的白杨树排向远方。龙昊说铁干里克好耳熟，汗里娜孜说若羌县的罗布庄附近也有一个铁干里克，这里是尉犁县罗布村附近的铁干里克，铁干里克是广阔的草原之意，这里驻扎着一个兵团。

    他们都感觉睁不开眼，众人本以为要在这里休息，仆固独秀让他们一鼓作气进入楼兰古墓，不能有丝毫的疏忽，没准敌人跟来的。他们只好随着仆固独秀沿孔雀河故道前进，仆固独秀说可以轮流在车上睡觉，龙昊让曼妲开车，他到车后睡觉。

    中午时尉迟琬儿摇醒龙昊，原来前面天空出现巨大的城堡，他们停下来看，仆固独秀说那是海市蜃楼，在这样的时候很容易迷惑人。他们下车一起吃东西，然后仆固独秀让他们继续出发，这里的风沙非常大，根本不能停留，否则第二天有可能被埋在沙中。他们朝着古堡前行，那古堡中似乎有人在走动，持续好长时间才淡去。

    他们看到前面大漠中的太阳墓，胡杨木桩排列整齐，都欢呼雀跃起来。此时仆固独秀正在睡觉，他们没有打扰，他们开车朝着太阳墓行走，只是感觉路有点不对。他们走了许久，那太阳墓仍然在远处，他们恍然大悟，是海市蜃楼，连忙叫醒仆固独秀，她把开车的米雪尔古丽斥责一顿，这路明显不对的。现在快到黄昏，太阳墓消失，他们有点焦急。

    仆固独秀察看路线，已经偏许多，她重新驾车前行，她说今天回不去了，要到龙城雅丹中过夜。天黑时他们进入雅丹魔鬼城，在两大弧形的雅丹间停下。他们下车支起帐篷，又从附近捡来枯朽的红柳枝生火，晚上在帐篷中死死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到第二天半上午，他们发现天空为一层沙幕所蒙，太阳仿佛透过窗纸照下来。他们赶紧出发，车身上落一层厚厚的沙子。他们在雅丹中行走，车子颠簸得厉害，下午时终于看到大太阳墓。他们将车停到附近的一个山洞中，又从红柳包后的洞进入古墓。

    这次仆固独秀给龙昊他们安排了专门的房间，想不到这大漠深处有那么舒适的房子。这里是一个迷宫一样的地道，龙昊又看到过道中胡杨棺材里的小篓子，不知道那些奇异的木片上是什么文字，他就偷偷从一个小篓子中取一块木片让汗里娜孜读。

    汗里娜孜说那是古吐火罗语，只听她一句句读下去，感觉音调是那样理直气壮。龙昊又问什么意思，这时他们就听到旁边的棺材在吱吱响，硬绷绷的牛皮也在响。正在不知所措时，仆固独秀赶到了，她又念一种吐火罗语，那棺材重新归于平静。

    仆固独秀生气地让他们别乱动古墓中的东西，刚才汗里娜孜读咒语就将木乃伊唤醒，他们这才有点后怕。龙昊想着出去再问汗里娜孜那字的意思。

    晚饭已经做好，他们随海伊尔古丽到餐厅吃饭，饭后仆固独秀就让龙昊收拾走的东西，明天他们就穿过罗布泊到敦煌去，将来有时间再回来看她们。他们各自回去睡觉，龙昊在走廊中看着那些棺材感觉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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