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卿被小太监架出了天牢，期间还因为太监动作粗鲁, 莫子卿咳嗽了几声后, 直接呕出了一口血。

    姜奎见此, 心下却骤然一松, 喝下毒酒这么快就有了反应，看来不出一刻钟时间, 莫子卿就会没命了。

    虽然看不到莫子卿的尸体，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但他却觉得自己应该想多了。

    皇上与太子打擂台，莫子卿就是那擂台上的棋子, 如今太子铁了心要救莫子卿, 皇上盛怒之下, 直接赐死莫子卿, 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古帝王便断情绝爱，对任何人都没有心，谁要是想染指他身下的龙椅, 哪怕你是太子，他的亲儿子, 他也会照杀无误。

    他的主子就是明白这一点，才成功将莫子卿逼入死局。

    太子殿下或许没有谋反之心，可怪就怪在他太出众了。

    他锋芒毕露不知收敛，自他监国以来, 他的心腹大臣甚至只知太子不知皇上, 可以说太子早就犯了皇上的忌讳。

    皇上一直引而不发, 也不过是缺少一个惩治太子的机会，如今他主子将这个机会亲手摆在皇上面前，皇上又怎么会不出手。

    可惜太子根基太深，想要将他拉下马还需不断筹谋，不过解决了莫子卿也算一件幸事，不然若以后莫子卿加入太子阵营，绝对是他主子一大劲敌。

    所以只要太子与皇上较劲，莫子卿便绝无生还可能，想明白这一点，姜奎心中的不安彻底散去。

    如今莫子卿已死，以太子殿下铁面无私的性子，只怕他们这些有牵连的官员，就别想被太子轻轻放过了。

    好再他政绩上没有多少错处，太子殿下就是想发落，顶多便是降职处置，只要有主子在，他重新爬上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恰在这时，一声惊雷响起，姜奎从牢房小小的窗口望出去，不过片刻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春时下这么急的雨倒是少见。

    姜奎喃喃道：“连老天爷也觉得莫子卿死的可惜吗？”

    在这疾风骤雨之中，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停在了莫家门口，马车上下来一人，他打着伞跑到大门前哐哐敲门，“快开门快开门！”

    因为雨大又是晚上，门房以为这种时候不会有人上门，便早早睡下了，这使得那敲门的人足足喊了十几声，门房才从睡梦中醒来。

    门房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开门，他不由抱怨道：“谁啊？怎么这个时候上门？”

    门房刚一抬头迎面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他扇倒在地，“狗东西，耽误了正事，咱家要了你的狗命！快把大门打开，赶紧让马车进来！”

    门房捂着脸怔愣了一下，想着他家大少爷虽然被关进了天牢，可家中还有二少爷在朝为官，难不成有人就敢欺负到门上来了？

    门房傻愣愣的问：“你是谁？你闯官家府邸打算做什么？”

    那人见门房挡着门，不由推开门房，自己亲自动手将莫家大门打开，随后门外的马车立刻驶进了莫家。

    那人也要跟上，门房却一把抱住了他，“有人夜闯，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那人气的劈面对着门房又是一巴掌，“狗东西，看看爷身上这身衣服，你还敢拦着爷办事？”

    门房瞅了瞅那人的衣服，这不是戏文里看到的，宫里太监穿的衣服吗？

    太监！

    门房睁大了眼睛，一下放开了那人，“你是宫里的太监？”

    这太监也不隐瞒，大声说道：“皇上赐酒与莫大人，又命将莫大人送回来，这可是皇上的恩赐，你再敢跟咱家胡闹，咱家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赐酒？给他家在天牢里的大少爷赐酒？那还能是好酒吗？

    门房戏文看的不少，顿时大吼一声，“皇上给我家大少爷赐了毒酒？”

    这太监语气恶劣道：“即便是毒酒，那也是皇上赏赐，你敢有怨言？”

    门房就算有怨言，也知道不能说出来，他不由悲痛大哭了起来。

    这太监很满意门房的表现，趾高气扬的进了莫家大门。

    东苑寝房内，梦娘自从莫子卿入狱之后，便没有睡过踏实觉，今晚雷雨大作，更是让她毫无睡意。

    她披着衣倚靠在床柱上，想着早上父亲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请求翌日三司会审，可是皇上并没有答应。

    她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可君玉已经等不了了，她只怕上位者并不在乎他的性命。

    就在梦娘沉思时，外间响起了动静，“大少夫人，宫里来人了，大少爷被送回来了。”

    梦娘猛然抬头，她顾不得穿鞋子直接跑到了外间，她脸上带着喜色，“真的？君玉被送回来了？”

    那来传话的小丫鬟，全身已被淋湿，身子也不住发着抖，“大少夫人，大少爷被皇上赐了酒，命他喝下之后送回来。”

    都是看过戏文的，自然明白这酒没好酒，这丫鬟也如门房一样的猜测。

    梦娘脸上的喜色一滞！

    不可能！君玉那天说的那两个字是皇上，这说明皇上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又怎么会将他赐死？

    除非——

    梦娘想到一种可能，她抖着声音问：“宫里的人在哪？大少爷又在哪？”

    那小丫鬟哆嗦着回道：“宫里来人的马车就在东苑门口，大少爷应该在马车上。”

    梦娘深吸一口气，“开院门让马车进来，既然君玉已经……你们哭着迎一迎他吧！”

    莲儿眼中含泪跑出了屋，将东苑一众丫鬟嬷嬷都喊了起来，一众下人集齐赶来，马车已经停在了东苑院内。

    梦娘披散着头发，外衣也是匆匆穿上，甚至系错了扣而不自知，她就这么跪在雨中，语气悲切道：“谢……皇上……恩典！”

    太监总管轻慢道：“人已经送到了，是直接给你们扔地上，还是你们自个儿抬屋里去？”

    “张嬷嬷，你把大少爷背屋里去。”梦娘说。

    张嬷嬷是粗使嬷嬷，自然有一把子力气，听了梦娘的吩咐，便从马车上的太监手里接过了大少爷，三两下将人背进了屋里。

    莲儿带着一众丫鬟嬷嬷跪在了梦娘身后，见大少爷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的样子，不由嘴中喊着大少爷呜呜的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莫家其他主子听到消息冒雨赶了过来，见丫鬟跪在地上哭，莫夫人身体晃了晃，向后一倒昏了过去。

    莫子栋眼泪滚落而下，他本能接住母亲，却茫然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杏娘虽然也难过，但大伯对她来说毕竟是外人，见莫子栋不知所措，她道：“母亲昏倒了，你快把母亲扶进屋里，让小厮去请大夫过来。”

    莫子栋丢了魂似的点了点头，可他手上却没半点力气，还差点让母亲摔了。

    莫子闻同样脸上挂着泪，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大堂兄就这么没了。

    他见二堂兄扶不住伯娘，便将人接过背了起来，“二堂兄，我来！”

    他要进大堂兄卧房，亲眼看看大堂兄到底怎么样了。

    太监总管将莫家的兵荒马乱看在眼中，他冷冷道：“既然人已经送回了，那咱家便回去复命了。”

    马车掉头离开，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敢拦，但莫家下人看那马车的眼神，恨不得将它大卸八块。

    马车一离开，梦娘便从地上站起来疾步回了屋。

    卧房内，莫子闻站在床前脸上却带着狂喜，他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急切说道：“大堂兄还活着，快去找大夫来，大堂兄还有救。”

    “噤声！”梦娘喝道。

    梦娘三两步走到床前，亲眼看清莫子卿胸口有起伏，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莫子卿的情况并不乐观，梦娘不用查看他的伤口，就能闻到伤口溃烂后的腐臭味。

    而他的脸色更是潮红中带着青灰，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喘息，说他是一具尸体也不为过。

    这时，莫子栋也走了进来，他以为大哥已经没了，泪水就没有断过。

    他父亲走后，都是大哥支撑着这个家，在他心里其实一直将大哥当父亲一样尊重，如今大哥出事，他仿佛又陷入了小时候父亲去世，莫家犹如天塌的绝望中。

    梦娘脸色勉强镇定，可她的手一直在发抖，她对哭成泪人的莫子栋道：“我要带君玉回侯府治病，你不要露了馅，就当你大哥已经……”

    梦娘不愿意说那个字，也不愿意将那个字与莫子卿挂钩，哪怕是假设也不愿意。

    莫子栋眨了眨眼，好半晌才明白过来，他猛然扑到床前，抖着手试了试大哥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他反而不可抑止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庄睿冒雨而来，大步进入莫家东苑，听到的就是莫子栋大哭的声音，他的身子不由僵了僵。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与太子打擂台，他们又怎么会在乎小虾米的死活，天家无情莫不如是。

    庄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力，既然莫子卿已经没了，那梦娘也没有留在莫家的必要了。

    梦娘没心情去管莫子栋，她正要派人去备马车，没想到一回头竟看到了父亲，她倒是不意外父亲会过来。

    “父亲，您来的正好，这样我带君玉回侯府，更加名正言顺了。”梦娘说。

    带回侯府？庄睿瞬间反应过来，他疾步走到床前，入眼便是莫子卿微弱的胸口起伏。

    庄睿只觉不可思议，皇上赐酒难道还会给人留一口气交待后事？

    梦娘根本没时间解释，她换上了丫鬟的衣服，待马车驶入东苑后，便让父亲将君玉抱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了上去。

    马车一路急驶回了侯府，早在路上便有侍卫快马提前回了侯府，让府医做好了救人准备。

    府医还以为要救的是大小姐，没想到却是只剩下一口气的姑爷。

    府医顾不得吃惊，上前检查了一番，无奈摇了摇头说：“侯爷，姑爷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梦娘身子晃了晃，绵软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