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太子殿下的质问，庄睿心头一跳, 昨晚那番筹谋, 只要君玉按计划行事, 不管闹得多大, 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时至今日，只怕众臣以及皇上太子都能看的出, 是他们四府设了局，而莫子卿便是那诱饵。
然而就算他们设局, 若有些人没有阴暗心思，又怎么会落入圈套？
何况四府设局, 也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
庄侯府已疯傻的云阳郡主被人暗中折磨, 承恩国公府嫡孙差点被掉包, 临王府五少爷差点被害, 羲和郡王府世子同样差点惨遭毒手。
而这一切的背后只查出是奴婢所为，却始终查不到幕后黑手，为查真凶四府设局引出幕后黑手, 这有何错之有？
所以，只要莫子卿说出这一切, 哪怕皇上太子会不满，还会阻止四府找凶手，驳了四府脸面不成？
可是莫子卿并没有，他为了给幕后之人扣上谋反的罪名, 不惜将自己置于险地。
就如太子殿下所问, 若那些官员有谋反之心, 你莫子卿可有不臣之心！
庄睿正要出列求情，然而莫子卿却开口了，他并没有狡辩，直接认了罪，“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赎罪！”
满朝文武不敢置信的看着莫子卿，这莫不是疯了，直接承认自己有不臣之心，他还想不想活了？
庄睿不敢再犹豫，直接出列道：“皇上，对于昨晚之事请听臣详述。”
庄睿从云阳郡主被刁奴折磨，再到梦娘发现承恩国公府嫡孙掉包阴谋，最后是临王府五少爷以及羲和世子出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最后道：“皇上，这些事都是各府中奴婢所为，可没有幕后主使，这些奴婢要谋害主子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臣等四府都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破了这计谋的正好是莫子卿，于是便决定以他为饵，将幕后之人引出来，因此才有了昨晚之事。”
临王也出列说道：“求皇上开恩，小儿差点没了性命，臣如何忍得幕后之人逍遥法外，昨晚之事臣愿一力承担，求皇上赎罪。”
最后，承恩国公爷以及羲和郡王也出列求情。
承恩国公道：“皇上，昨晚形式紧急，臣等是设了局，却也只是安排了作证官员，但万万没想到他们敢谋害朝廷命官，莫子卿被围杀孤立无援，躲入皇宫二里以内，应只是为了自保，求皇上明查。”
羲和郡王也道：“皇宫二里以内没有明旨不得带兵闯入，莫子卿只有一人，在皇宫周围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就算姜奎等人急着捉人，难道就没想过请道明旨？这些人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啊皇上！”
莫子卿低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昨晚幕后之人明目张胆杀他，很显然想置他于死地，那么今天不管他怎么小心，都会有一个死局在等着他。
既然如此，那他便给自己设一个死局，同时先下手为强拉十几位官员陪葬，不知幕后之人可舍得赔上这些人性命？
“谁说臣没有请过明旨？”姜奎突然开口。
此话一出，众臣不由看向姜奎，就连宏文帝也几不可察的眯了眯眼睛。
莫子卿同样转头看向姜奎，却发现姜奎如昨晚一样，用那种惜才的眼神看着他，只有确定他必死无疑，胜利者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莫子卿收回目光，依旧笔直跪着，垂首看着地面。
只听姜奎道：“各位大人，昨晚有乱匪混入京城，我身为左谏议大夫有上奏之责，于是昨晚便匆忙写了奏章递进宫里，而皇上批阅是准！”
说完，姜奎在袖中拿出奏章，打开展示给众人看。
姜奎看向垂首不语的莫子卿以及庄侯临王四人，道：“诸位大人，我等是奉旨办事，而你们呢？”
“且不说你们设局，到底是为了什么，昨晚京郊西山守备军没有皇命却悄无声息混进了京城，敢问庄侯爷你又欲意何为？”
庄睿眼神冷冰冰的看向姜奎，姜奎之所以能成为他的心腹，是因他救了整个姜氏一族。
姜氏一族被人诬陷获罪流放，是他看着两家那点面子情，为姜氏一族奔波，最后为姜家平了反。
这样的大恩姜氏一族自然感激，姜奎是姜氏一族最为出众的后辈，便被送到了他身边。
他对姜奎也算是有再造之恩，是他用庄府资源，将他一步步培养至今，可谁曾想到头来，竟培养出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京城西山守备军混进京城？姜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庄睿冷冷道。
姜奎反问：“若不是西山守备军，那昨晚突然出现救下莫子卿的又是什么人？难不成是他养的私兵？庄侯爷，守备军不是你私人军队，你没权私用一兵一卒，否则便有谋反之嫌。”
庄睿并不与姜奎对质，而是转头对上首道：“皇上，昨晚臣有没有调用守备军，一查便知。”
吴卫程嗤笑一声，“庄侯爷你是守备军统领，出兵不做备录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姜奎也道：“没错。庄侯你手掌守备军，一举一动都该上奏朝廷，可你并没有，你竟与三府重臣合谋，再加上你手中三万私军……”
明明是三万守备军，可姜奎却故意说成了庄睿的三万私军，可见其心可诛！
剩下的话姜奎没说，但众人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想，自然而然接了下去：再加上庄侯手中三万私军，逼宫都够格了！
而这个宫为谁逼？众人余光看向帝座旁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年轻有为，更是有不世之材，可就算如此，他上面还有皇上，最起码二十年内太子殿下身份都不会改变。
那么话说回来了，已到而立之年的太子殿下，真的甘心再等二十年吗？
而昨晚设局的四府中，正好便有太子殿下的舅家，再有手握三万守备军的庄侯，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
众人不敢再想下去，一时间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宏文帝打破了死寂，“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说的挺热闹？”
萧炳章站了起来，“父皇……”
宏文帝一挥手直接打断了他，“既然敲了登闻鼓，传旨三司为主九卿协助彻查此事，给朕好好审审，这有不臣之心的混账，到底有何图谋！”
不臣之心的混账，自然指的是莫子卿，毕竟姜奎等人是有明旨办事。
宏文帝亲口暗示莫子卿有不臣之心，已经算是定了莫子卿死刑！
九卿三司领命：“臣等遵旨！”
“父皇，姜奎所说救下莫子卿的人，若儿臣没猜错，正是小六在儿臣这里借走的侍卫，所以……”
萧炳章看着姜奎淡淡道：“庄侯他们所筹谋之事，也算是在儿臣这里过了明路。”
殿内站着的众臣，听出皇上太子父子打擂台，一个个恨不得将脑袋缩进□□里。
皇上显然要保姜奎等人，可偏偏太子却站在舅家这一方，直接与皇上杠上了！
太子这是怎么了？四府设局其中有他舅家，这本就暗示太子有谋反之心，太子非但不避嫌还往枪口上撞。
明明皇上没打算追究其他，只拿莫子卿开刀以示警告，太子不可能不懂，但为何非要为莫子卿出头？
宏文帝不辨喜怒道：“朕知庄睿没这个胆子私用守备军，所以此案孰是孰非才要彻查！你既牵连其中，便不要再过问了！”
萧炳晟却坚持道：“父皇……”
可他刚开口，再次被宏文帝打断，“朕乏了，都跪安吧！”
众臣跪安，而莫子卿以及姜奎等人，则是被押送进了天牢暂时收押。
天牢内，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莫子卿与姜奎的牢房正好毗邻。
莫子卿笃定道：“皇上身边也有你们的人？奏折绝不是皇上所阅。”
姜奎诧异：“你连皇上出宫这等绝密之事都知道？”
莫子卿并未作答，宏文帝每月初七去一次水湾巷，也是他无意中发现的，而昨晚正好是初七。
水湾巷住的都是寻常百姓，可每月初七都有高头大马的护卫在巷内巡视，这自然引起了百姓不安，也给百姓带来诸多不便。
恰好大理寺有一衙役便住在水湾巷，衙役觉得是哪个贵人在水湾巷安置了外室，便请了莫子卿出面帮忙查查，若是贵人好说话，便求贵人将外室接到别处，也免得水湾巷百姓时刻难安。
莫子卿一见那些护卫，便惊觉不对，再几番小心观察之下，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最后只对那衙役说，想保命便别去招惹那位，也不要去窥视那位的身份，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事莫子卿知道纯属意外，而幕后之人知道，他倒是不觉得奇怪。
莫子卿道：“为了置我于死地，舍弃一个安插在皇上身边的棋子，值吗？”
姜奎戒备道：“别说一个，就是十个都值！莫子卿，你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莫子卿冷冰冰道：“我并不觉得自己值得你们舍弃这么重要的棋子，在皇上身边安排棋子可不容易，只怕这棋子只有这一个吧！有这个棋子，你们明明可以做很多事。”
姜奎反问：“能做什么，暗害皇上吗？那得利的也是太子，有太子这颗珠玉在前，别人永远是鱼目。”
“太子简直太完美了，他心怀天下，心中装的都是家国大义，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不徇私枉法，想要抓住他的错处简直太难了。”
“这次能给太子按上一个欲意谋反的罪名，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们呢。只要是帝王总会怕自己被取而代之，所以皇上只怕早就忌惮太子了，但皇上也不能用这些子虚乌有之事给太子顶罪啊。”
莫子卿接话道：“所以皇上暂时不能把太子怎么样，而四府地位又太高，都是朝廷肱股之臣，因此皇上只能拿我开刀，以警示太子收敛。”
姜奎笑了，“没错！这次——你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