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个夜晚,总是半夜前后,老有人听见那么一两句唱腔:大红枣儿甜又香,送给咱亲人尝一尝。当然是楚春苔的声音。第一句,像是在对面山垭上,可是第二句呢,一下子在窗子外了。有时,第一句在屋外的柴房边,第二句就跳到后坡的娘娘石了。
于是人们猜测,楚春苔很可能不在人世了。
一个人力挑夫说,他路过鲜红鹰的家门口时,看见楚春苔。“表叔,到屋喝水呀!”他就进屋去了,她给他倒过水后,再也没出现。表叔跟鲜红鹰的父母拉了几句闲话,也不便细问什么,就出门赶自己的路去了。
还有一个人也说他见过楚春苔,指天发誓说绝对是真的,并说了相关的细节。不过,当人们一再追问时,他才一拍脑袋:“哦,想起来了,是在梦里。”三十二年后,一个从西安浪游此地的男子,遇见楚春苔。这个男子名字叫宋隐乔。在鲜红鹰的故居门前,这个游子跟楚春苔巫山云雨一番,照样也是在梦里。从年龄上算,楚春苔足以做宋隐乔的母亲,简直是乱伦!但是由于时空倒转、阴阳打通,这个不可思议的“爱情”还是发生了。
我看年龄障碍不了什么。宋隐乔暗想着。男人不是可以比女人大几十岁么,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比男人也大几十岁呢。孔子爹就比孔子娘大了五十多岁。
宋隐乔心里丝毫没有负罪感,况且是在梦里。他喜欢年龄比他大个几岁的女人。大几岁的女人好啊。他天性好色,但是多少有点害羞。害羞了主动的能力就显得弱,那么大他几岁的女人就可以弥补他的这个不足。大他几岁的女人会主动,像导师一样循循善诱。他就是早泄了,大他几岁的女人也不会怎么抱怨他,而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反过来鼓励他,帮助他分析早泄的原因。分析出来的原因,全是外在的因素,竟然与他无关,这就保全了他的面子。年龄小于他的女人,可没有这样的涵养喽——哦,瞧啊,你就这本事!以后见面宛若路人擦肩而过。
当然梦里的女人,那个叫楚春苔的,上个世纪的女人,在梦里比他年龄小多了。是个黄花闺女呢。为什么喜欢我呢?宋隐乔想了想,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我可能长得,有点像鲜红鹰。
这个结论让他扫兴,多少有些伤他的自尊。此前,胡珍子还说他的鼻子长得像李县长。他心里很不舒服,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连貌相都是抄袭别人的。
23风中搅团旗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宋隐乔觉得这句老话还真有些道理。平时在西安城里,每天不知要见多少人、说多少话,可是记不住,没意思,只是感觉时间飞速滑过。而在山里,一日是如此漫长,一日过去,竟阅历了千年故事。
翻过这个小山,下到一条河边。这是一条真正的矿泉河,澄澈至极。它从看不见的秦岭南坡源流而下,到了此处,势力大增,可以行船了。确实有一条船,只是不见艄公。小船孤零零地系在一条横空飞过的铁索绳上,能看见船舱里撂着一把被柴火熏得半黑不白的铝壶。
河边照例是简易公路。一辆三轮机动车,及一辆载重一吨的农用车,哮喘着奔过身边。它扬起的灰尘里,扭动着一股青烟,像一条青蛇在浊水里游动——那是三轮车吐出的柴油烟。沿河下行不到两公里,矿泉河消失了,河水成了黄泥浆。一眼望去,差不多有上千人,在河里淘金子。整个河床,要么小山排列,要么深坑密布,仿佛是群炮轰击后的战场。
一棵大树下,停着一辆三轮摩托,是警车。河滩上有七八个男人围在一块,手里拿着铁器,正激烈地争吵。争吵的内容是谁谁先来的谁谁后到的。警察叼一只烟,站在外围的小丘上,有滋有味地观赏着,像观赏一出小品。
宋隐乔不喜欢械斗,更害怕带灾,所以匆匆离开。
下行不远,到了公路主干道,当然是柏油路面,中间有一道白线。再走了一会儿,便是一个岔路口。一个路标,上面有两个箭头,分别指着“去西安278公里”、“去汉北39公里”。路牌下停着几辆大轿车,全是往返于陕西、湖北、重庆之间的。旅客们有的出入厕所,有的趴在小商店窗口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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