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两个男女一壶酒

    这位“宋表哥”，名叫宋隐乔，是西安未央大学的一名讲师。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教龄已经九年。照说早该评上副教授，只因考试请人捉刀露了馅，也就泡了汤。评职称要考外语或古汉语，他原本是要考古汉语的，因为填表时太不当回事就像歌星给追星族签名似的胡划拉完事，就误填了考外语。临考时才发觉弄错了，申请平反已经不可能，只好临时请人捉刀。代考者是一个中学的英语老师，还是他的一个女学生替他找来的，是那女学生的舅舅，一个集邮爱好者。宋隐乔有一张很珍贵自然也很值钱的印有林彪头像的“文革”邮票，咬咬牙，赠给捉刀人，算是捉刀费吧。结果邮票没了，职称也没骗到手。从心底里讲，他并不怎么看重职称，但是在大学里混饭，没职称终归有点招摇撞骗的嫌疑。何况他当初大学本科毕业，能够进得高校，本身就是交了大运，因为当时已开始流行非硕士、博士不能进高校。而他，居然进来了。

    他是个玩世不恭的人。凡被称作玩世不恭的人，一般说来，也大致是些乖张有才的人，与其交往确实有意思，只是往往不靠谱，不要指望他能给你办什么正事，不添乱不搅局就算烧了高香。他所在的公共教研室，其前身是基础部，下面并没有招收学生，实际上是虚的，颇似军队里的文工团，功能就是增加编制辅助热闹——否则不是大学，而叫学院了。不过虽然没有嫡传的学生，但也可以说他们的弟子遍布校园，因为在名义上，所有的学生都要求听他们的课。宋隐乔是他们的佼佼者，他的课最受欢迎，像明星一样场场爆满。宋隐乔的讲课，总是被安排到大教室甚至大礼堂。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宋隐乔讲课，那总是座无虚席，还不包括走道上的站立者、窗子外的趴听者。这一切全归于他的渊博与口才。古今中外的圣贤伟人，世间既有的崇高堂皇，一经他嘴说出，尽显荒诞可笑。这一个特色，深深博得狂妄少年的心理。由于听者众多，课堂上便会时不时地传递上来一些条子要他回答。比如有条子问他：你如何看待大学生同居现象？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在黑板上写出四个字：弱冠，及笄。然后说：“男子二十曰弱冠，女子十五曰及笄。古人到了这个年龄，就可以结婚的。结不成婚过点性生活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难想象掌声有多热烈。

    去年，宋隐乔被莫名其妙地评为“十佳教师”，奖品是一台洗衣机。他是单身，洗衣机没有用场，就送给教研室主任，一个更年期的中年妇女。那女人瘦得稍遇风大就可能被吹走的样子，两根细腿如同两根竹签，上身如果没有那两点儿胸脯，没有谁会把她当作女人的。可是一次早跑，宋隐乔惊讶地发现，她的衣服里，在她的髋部掖着一对小馒头，就是饭店里那种蘸着奶油吃的“金银馒头”，又像是小生意人缠在腰上的腰包；往上一瞧，她的胸脯一马平川，才晓得那“金银馒头”原来是她的胸罩耷拉了。他不忍心让她知道他看见了这一幕，径直斜冲草坪，溜之大吉。

    他眼下之所以想到教研室主任的胸脯，是因为他发现表妹的胸脯实在迷人至极。表妹可能没有胸罩，也许有但却懒得戴的，也许压根儿不知道世上还有个什么胸罩之类的玩意儿。她走动的时候，胸脯里“扑楞楞”地晃得人心焦，好像草丛里的一对小狐狸的脑袋。这是乡下的奶子，山水间的乳房，绿色的食品哪。联想到大学校园里的某个女博士，三十好几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宋隐乔的脑子里就来了一番归纳：看来女人不宜读太多的书，书读多了，学问倒是整大了，乳房必定小下去。乳房这宝贝，天生了是供男人揣揣摸摸的，你越揣摸它越激动扩张，正好比爱戴高帽子的人，你时常吹捧他表扬他，他干起事来就越要卖力发挥超常。女博士是有学问的人，尊严矜持，就算你鼓起勇气想摸她一下奶子，那你得提前策划很多细节，准备很多谄媚话儿。总之，你得先来一场铺垫热身运动，一般男人哪有这个耐心！于是女博士的奶子还没成熟起来就已登上萎缩的回程车。女博士难婚配，可能与此有关。要是某个女博士的胸脯上，长了表妹这样的好奶子，真不知要闹出何等的新闻来。

    就想到“罗”——姑且先叫她“罗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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