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嘴子勤务兵很机灵。他一下从那个年轻些的农民鞋帮里抽出个小布包。臃肩子劈手夺了,打开来果然是两块亮光光的现大洋。年长的农民一见急了,忙说:“老总,这卖柴钱可是我一家的口粮性命。”臃肩子小军官脸一沉道:“我就不信,钱比命还当紧?”说着话,把两块银元往衣兜里一装,厉声喝道:“你们还不赶快滚蛋!”年轻农民还要上前论理,年长的忙拦住他说:“算了,咱们走。”心中遂骂一句:“狗日刮民党!”便匆匆离开了这道鬼门关。敌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卖柴的农民,正是他们兴师动众要搜捕的共党要犯中共陕北特委负责人冯文江和中共米脂县委负责人窦增荣。
再说冯、窦二人出了城门,放开脚步直奔无定河畔。过了河,一口气爬上对面的高山,这才坐下来望着远处的米脂县城歇气儿。
窦增荣兴奋地说:“没想到咱施的小计谋,敌人果然上了当。要是昨晚上出城,不一定有这么顺当。”冯文江说:“唉,咱们是出来了,可杜衡和焦维炽被捉去了,押在县衙门里,还听说有李文芳和贾拓夫。杨国栋住在三民二中,也不知情况如何?”“奇怪?”窦增荣说。“也不知是什么人给井岳秀告的密。不过杜衡也太大意了。我和常应黎发现事情不妙,几次向他告急,催他快走,他却总不当一回事。这下可好……”“唉,咱们是跑出来了,可特委的文件还在城里,得尽快派人设法取出来,不然落到敌人手里,可就损失大了。”“派谁取呢?敌人防备这么严……”窦增荣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得选一个胆大心细的同志去。”两人正说着话,却见半山腰里有棵树下,垂头丧气地坐着一个人。走到近前一看,却是杨国栋。他是昨夜趁着天黑,从城里溜出来的。三人合计一下,决定先到西川马家岔隐蔽,那里有特委秘密交通站。一路还商量着派谁去取文件。
亮红晌午,进出城门的人渐渐稀少下来。那个占着肥缺的臃肩子小军官,手伸到衣兜里,摸着一上午搜刮来的十几块沉甸甸的现大洋,正暗自得意,却见前面走过来一个吆毛驴子的小后生。他顿时眼珠子一亮,心想好事又来了,便吩咐歪嘴子勤务兵注意,命令站哨的振作精神,拉开个架势。
吆毛驴子的人越走越近了。只见那小后生剃着光头,穿一件光板破羊皮袄,赤脚打片趿拉一双突着老拇趾头的遍纳鞋,腿上扎着腿带儿,土里土气的模样,一看就是个进城赶集的乡讫速农民。
秋日的阳光下,那后生不紧不慢地吆着个毛驴子大摇大摆走过来。到了城门口,他也不瞅站岗的,也不主动停下来接受检查,傻乎乎地手里拽着驴缰直朝城外走。
臃肩子小军官一见急了:“哎哎哎,你是解不开,还是个实憨憨?”吆驴后生这才停下来,也不说话,只是傻乎乎打量着阻拦他的人,显得莫名其妙。
“进城做甚去来?”那后生还是不说话。
“置办下什么好货了?”后生还不说话,只把肩头的破顺顺指了指。
歪嘴子勤务兵伸手进去掏出一个纸包,凑近鼻子闻了闻。臃肩子小军官夺过去,也闻了闻,弄清是抓的中药,便不耐烦地把手一挥说:“走,走走。”走出老远了,那个勤务娃娃突然说:“哑巴驴背上的毛口袋里不晓装的甚?”臃肩子小军官自以为是地说:“穷小子能有什么值钱货。看那虚鼓鼓价,保准是喂驴的干草。”敌人万万没想到,那个吆着毛驴大摇大摆走出城门的“哑巴”,竟是中共陕北特委派进米脂城里取特委重要文件的马文瑞。
马文瑞出城后,便离开大路吆着毛驴一直朝西走。蹚过无定河,走进山沟,翻过一道山梁,又沿大理河川匆匆西行。一路上不停地用手摸摸驴背上搭着的毛口袋。特委的重要文件,就藏在口袋里。他还是头一次在敌人眼皮底下执行这样重要的任务,想起刚才出城时的那一幕,心还咚咚直跳。他平时不苟言笑,但很爱动脑筋思索问题。眼下,他一边赶路,一边想着近几个月米脂城里发生的事情。
自那次学生游行斗争后,井岳秀开始注意米脂县城的动向。这一情况并没引起中共陕北特委主要负责人杜衡的注意。特委的工作,依旧还是那么暴露,甚至公开要求党团员到处张贴标语,散发传单,好像生怕敌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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