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调皮地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再缩短，再拉长。

    他的体力真的很好。

    梓芜趴在他背上，不时地看着天空中一会儿出现又一会儿消失的巡回灯，耳边是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林君明刚劲有力的手臂牢牢环着她的腿，她渐渐放松地将胳膊搭在他肩上，而不是像刚刚那般害怕地紧紧揽着。

    “林君明，我们回去了么？”

    他耳边的头发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地蹭着的她的脸，她轻轻帮他归拢在耳后。

    这个小动作换来林君明的一声轻笑，又将她往上背了背。

    “不回去。”

    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酝酿了百年的醇香美酒，韵味悠长。

    梓芜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眯着眼将头放在他肩膀上。他的后背干燥宽阔，摇摇晃晃仿佛幼时的摇篮。

    “别睡。”林君明一边偏头调整动作，让她更舒服一点，一边唤了她几声，想让她打起精神。

    可惜效果不尽人意。

    梓芜刚开始还嘟囔着应他几句，后来不管他再怎样唤，她都没有反应，将脸贴在他颈窝里睡着了。

    他在心里无声无息的叹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良苦用心算是白费了。

    虽然这么想，脚下还是继续往他准备好的地方走去。

    ***

    他背着梓芜走了许久。

    路旁从葱郁的绿化变成空地，路灯在百米外，就停止散发它的光芒。

    他停下的地方是一处高地，俯瞰下去，是他所有产业里最满意的杰作。

    指针快指向安排的时间，他计划给她的惊喜即将开始。可是，叫醒她还是不叫醒她，成为他最为难的一件事。

    林君明在纠结中静静站着，等着下一秒的他做出决定。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夜风变得猖狂，梓芜露在外面的小腿感受到了夏天里罕见的冷意。

    她微微睁开眼睛，却没有说话。

    时间一到，下面所有灯光都暗了下来。

    大约一分钟后，无数金黄色的孔明灯从下面不同角落缓缓升起。高低有致，借着风飞得越来越高。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波孔明灯被点起，刚好补填了天空中的空位。

    此时，下面所有灯又突然亮起，将天空和陆地都敬心点亮，相映成趣，只留下一条天与地的分界线。

    升高的孔明灯，取代了天空中的繁星，成为夜晚最壮丽的景观。

    似乎风不愿意离去，将灯火握在手心，随他飞上天瑶，俯览大地。

    直到所有孔明灯都不见了，林君明活动活动脚腕，背着她转身照原路返回。

    他终究没有叫醒她。

    他苦笑着放慢步伐，一声叹息随着风消失在远方。

    梓芜听到了，又重新闭上眼。

    她到最后都没有告诉他。

    她看见了一切，包括他的叹息与他掌心的湿意。

    为什么突然不想告诉他？

    她在黑夜里悄悄笑了，有些玩味。

    谁让他不叫醒她呢。

    活该。

    ***

    林君明背着梓芜走到了一栋三层小楼里，这是他私人的住所，在灯火通明的酒店里，这样安静的地方倒是罕见。

    他将梓芜放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站在一旁活动活动脖子与关节，拿起床头的矿泉水一口饮尽，用毛巾擦了擦满是汗的手掌，又将床上折着的薄被盖在她身上。

    梓芜安安静静的闭着眼，呼吸平稳，黑发柔顺的落在枕头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林君明站在床边，用手拨了拨头发，看着熟睡的她。

    今天她穿了除白色以外的颜色，定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梓桓？

    不过……

    浅蓝色倒是适合她。

    梓芜映在白皙的脸上两排长翘的睫毛随她皱起的眉头抖动一下，像柔软的刷子在他手掌上拂过。

    从来没有的感觉。

    林君明弓下腰，用大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睛，看见她红润的唇，他再也忍不住，吻了下去。

    这个吻，他等了很久，久到他自己也数不清是多少年。

    强忍住内心的冲动，蜻蜓点水般，转瞬即离。

    虽然多日以来，她不似曾经的冰冷，但是他觉得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太快了。

    可仍压抑不住，内心想将她困在怀里，逃离不开的野兽。

    他在内心憧憬过多少次，让她心甘情愿的在他怀里，而不是被人逼迫，甚至被她自己逼迫也不行。

    林君明深呼几口气，狼狈的逃离这个让他几乎近于疯狂的房间。

    他可以付出，可以等，等她学会，怎样去爱一个人。

    ***

    就在林君明将房门关上之后，梓芜睫毛晃了晃，睁开眼。

    她承认她在装睡，可她只想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安排在她意外的熟睡中化作泡影。

    但刚才，超出了她的预想。

    指间抚上嘴唇，陷在刚刚发生的一切里，不停的询问自己，那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很多都变了。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主人。”

    多日不见的重拾在神识中呼唤起她。

    梓芜收敛心神，专心致志的进入神识，与重拾相见。

    “有什么事么。”

    不知道刚刚一切是不是被这个像冰块一样的小孩子看见，她面对重拾竟有些不自然起来。

    “有件事，需要跟主人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