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将林锋送回家后，章漠回到婚介所。柳勤和松借鹤照例在打扫卫生。本来就是柳絮飘飞的季节，家里还有个百年柳树精，一天不打扫，整个天堂大厦都能让柳絮淹没了。柳勤因此遭受松借鹤的低气压攻击，觉得自己很无辜。就像狗要换毛一样，这种事是憋不住的呀。

    章漠一回家，就自觉接过松借鹤手上的“吸尘器”，输入汩汩灵力，渐趋萎靡的“吸尘器”发出巨大轰鸣声，引得狂风乍起，漫天柳絮打着旋儿，投入“吸尘器”黑洞般的巨口之中。

    “九凤呢？”章漠问，卷起袖子，准备给这傻鸟洗个澡。

    柳勤打了个呼哨，叫放风的九凤回家，等待的空档里，问章漠：“今天心情不错啊。”

    章漠不置可否，丢下“吸尘器”，去隔壁洗手。

    柳勤追上去，倚在冰箱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瓜子磕了起来：“说说呗，跟林锋干什么了？”

    章漠没回头：“有你事？”

    柳勤吐掉嘴里瓜子皮：“大家都是朋友嘛。”

    章漠关水龙头，擦手，淡淡道：“闲得无聊就出门发广告。不是说生意不好？去年工资该结了。”

    “去、去年工资？”柳勤被自己口水呛了好几下，琢磨着怎么把这茬儿混过去。

    章漠扫他一眼，没说什么，却愣是把柳勤吓了一跳。和现在的章漠相处太久，他差点都忘了这个人曾经的模样。当年他还是一棵刚开灵智的小柳树，就已经听说过章漠的赫赫威名——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挡百万师。”

    柳勤将思绪从那悲壮的传说中拉回，对面前这位平平无奇的老树精投以窥探的目光。突然要钱用，有猫腻啊，啧啧啧。

    此时九凤飞了回来，章漠便拿上一只足有三人合抱大的水盆，接了半盆的水，出去拎了九凤回来，按进盆中洗涮起来。

    九凤安静如鸡，该伸翅膀伸翅膀，该抬爪子抬爪子，被章漠刷掉了几根毛，也不敢挣扎，只俩眼珠子跟着那几根毛转来转去，心痛到快要晕厥。

    想到九凤在自己手里扑腾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只乖巧的小鸟儿，柳勤恶从胆边起，走到章漠身边蹲下，趁跟章漠聊天的功夫，偷偷薅了九凤几根尾羽。改明儿卖到黑市去，能给章漠发工资了。

    九凤愤怒地叫了一声：“嘎！”色胚！摸人家屁股！臭不要脸！

    柳勤听不懂鸟语，毫无压力地收起尾羽，给自己比了个心。

    一时得意，嘴上就没了把门，笑嘻嘻调侃章漠：“你说你俩在地上搞那么大阵势也就算了，怎么还搞到地下去了呢？黑乎乎的看不清，偷偷摸摸干啥了？”

    章漠：“你知道得挺多。”

    柳勤：“林锋不是我们客户么？我得关心吧。”

    章漠：“我和林锋躲警察而已，还点了盏灯，看了会儿书。”

    柳勤嗤笑：“看把你能的，编得跟真的似的。”

    章漠：“你说说看我们干了什么？”

    柳勤：“可不就卿卿我我那点事儿，别装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章漠丢下刷子，甩甩手上的水，冷冷道：“你果然都看见了。你在林锋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

    柳勤僵住，在章漠的逼视下，弱弱举手投降，刚想老实交代，章漠一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算了，不放心你，我自己去找。”

    怎么……找？

    柳勤心想自己的手段挺隐蔽，还想提醒章漠一句呢，一抬眼，就见章漠已经消失在窗口了。

    柳勤：“？”

    九凤：“嘎！”辣鸡主人！澡还没冲完呢！

    明月小区。

    林锋订好闹钟后，又打开微信看了一眼，确定不是自己信号不好接收不到消息，而是确实没人给自己发微信。这个“人”主要指的就是章漠了。

    有点气。

    本来以为打出一个直球后，对方怎么也会有点触动，谁知道这么能沉住气，整整三个小时零五分钟过去，都没联系自己！

    穿着老头衫、沙滩裤的林锋扑到床上打了个滚，心里酸溜溜地想，章漠真对自己没意思？想照镜子，看自己有没有变丑，又担心大晚上照镜子会招鬼。树精狐妖都出现了，鬼还会远吗？林锋滚来滚去，把被子裹成蚕茧，窝在被子里当蚕宝宝。夏天空调温度打低一点，裹着被子睡觉最舒服了。

    林锋本来是很纠结的。两天内世界观完全被颠覆了，换谁都得纠结。可章漠不主动联系他，让他都顾不得纠结了。于是林锋给自己编了个“千年老妖精苦恋美少年，求而不得以致欲求不满”的故事，很是满足地睡着了。

    当墙上的挂钟走过午夜十二点时，保留着床头灯的橘黄色的卧室内，突然响起“咔哒”一声，随后就有一股尤带暑气的夜风蹿了进来。

    林锋皱着眉翻了个身，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藤蔓动作一顿，等林锋不动了，那根藤蔓才又继续往床上探过来。这是检查身体来了。

    显然，老妖精只是为林锋安全着想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