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上。
柏油马路已经全然变成了一条土路，宛如被挖土机啃了几个来回。警察对着面目全非的马路发呆。调查？方圆几千公里的监控、卫星图像全部显示正常，难道是上帝的恶作剧？
地下。
章漠的手机不停震动，林锋见他始终抱着自己，索性腾出一只手，伸到他兜里，把他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柳勤：一下没看住你就搞了个大新闻！委员会要找你喝茶！
松借鹤：你是不是又跟林锋在一起？
三界事务调解委员会委员长：严重警告章漠同志……
章漠从林锋手中抽走手机，长按关机键。林锋瞄了一眼，没说话。章漠把手机塞回兜里，解释说：“太烦了。”
林锋：“‘章漠同志’这个称呼……不合适吧？”
章漠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本书，封面几个大字——
《党员发展对象培训教材》
林锋只好收回刚才的话：“服了。”
章漠羞愧：“理论知识不扎实，预备期两年半了，还没能转正。”
林锋安慰他：“没事，我才是共青团员，过几天都要成光头群众了。”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分开了，章漠也不好意思再找借口抱上，空着的那只手五指张开，有些不得劲，为了转移注意力就没话找话，瞅了眼头顶：“不知道他们多久才走。”
上头传来一声高喝：“收队！”
章漠：“……”
两人头顶土地一阵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林锋抬手想挡，却发现已有藤蔓结成大伞帮自己挡住所有灰尘。
林锋神色感动，章漠假装没看见，面无表情，一副认真听外头动静的模样，藤蔓上的叶子却一片片竖了起来。林锋摸了摸叶子，从那熟悉的纹路中，很容易联想到捆住狐狸四肢的藤蔓，进而又联想到不久前给自己“买”饼干吃的树精。他亲自上手拗断过藤蔓，对藤蔓的手感是很了解的。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并不是章漠力气足够大，将他扔到了很远的地方，而是在他飞出去的一瞬间，章漠已经显现出原形，只是当时他在空中晕头转向，没有发现而已。
林锋回忆起自己对树精说过的话，还没来得及羞涩，心里的小恶魔已经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我们可以出去了。”林锋说。
章漠点头，揽住林锋的腰，使了个术法，带他回到地面。此时已是日沉西山，两人便慢慢走向公交车站，不担心太阳晒。
林锋对章漠说：“你知道不，就你跟狐狸打架的时候，把我丢树精那儿去了。他好像认识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章漠迟疑：“什么树精？”
“品种我也不知道，总之很大啦。”林锋说，“你和他是朋友吧？提醒你一句啊，别跟那树精走太近。”
章漠如遭重击，路都不会走了：“为什么？”
林锋：“他人是很好，但是太土啦，图都不会p。”
章漠：“只要人好，会不会p图无所谓吧。”
林锋：“当然有所谓了，要是你男朋友把你没p过的照片发朋友圈，你会怎么想？”
章漠：“？”
林锋：“不好意思啊，忘了问你的性向。”
章漠：“没事，我……可以是同性恋。我想知道，把对象没p过的图发朋友圈真的很严重吗？”
林锋不答反问：“嘻嘻，你说呢？”
章漠悻悻：“知道了。”
林锋拍拍他肩膀：“看吧，你已经被他影响了，交朋友要慎重啊。”
章漠为“树精朋友”鸣不平：“他毕竟只是一棵树，你能要求一棵树多时髦呢？”
“你说得对。”林锋赞同，“我们真的不能要求一棵树怎么样，哪怕他成精了，他可能还是一个笨蛋。”
章漠觉得林锋话里有话。
这时他们走到了公交车站，正好，一辆公交开过来，是林锋坐回家的一辆。
林锋朝章漠摆摆手：“我先走了。”
章漠下意识跟上一步：“你走了？”
林锋回头，开玩笑：“怎么？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
章漠低声道：“还能再见吗？”
林锋笑道：“你说呢？”
章漠想起林锋说：人妖殊途。
“我送你回家吧。”章漠说，在公交车门关上前，拉着林锋一起登了上去，“你是我们婚介所的客户，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神态和动作都很紧张，这一定出卖了他的内心。但林锋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像真的相信了他的借口。
林锋突然问他：“对了，有个重要的问题一直没问你。”
章漠：“你说。”
林锋小声道：“我知道那只狐狸肯定是妖怪，树精更不用说了，但是你呢？你是妖怪吗？”
章漠：“我……”
林锋不等他回答就打断他：“我觉得不是。狐妖那么仇视你，你应该是捉妖人之类的存在吧？你是人吧？”
章漠隐约察觉到了林锋的意思，可又不能确定，放轻了呼吸，犹豫道：“我是人？”
此时公交车即将到站，要下车的乘客站起身来，往车门的方向挪动。林锋拉着章漠往车厢内部走，章漠发现林锋手心全是汗，突然开了窍。
终于停下时，章漠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了，我也是人啊。”
林锋笑道：“那就好。我刚刚紧张得要命，生怕你是妖怪。你是人的话，我就可以追求你了。毕竟，人妖殊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