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之海明纱

19.关中一行遇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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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那一年,海明纱十七岁。

    若是生在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若没有早早被嫁出去,至少也都订了亲。

    亏得海父是个狂生,能果断弃文从商,不抱着虚名挨饿,白手起家拼出自己的商队,他可从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物。

    对女儿的教养,也自是不会遵从那些压人礼教,携手拼搏的爱妻生了女儿就撒手人寰,海父恨不得把女儿宠到天上去。

    因此海明纱十七了还依旧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连海路都走已经走过了两次。

    海家的商队越做越大,父亲对她的宠爱却不曾减少半分,甚至开始教她如何行商、如何管理下人。

    宗族内的反对声越来越大,一是不满海明纱还未婚配,二是不满海父离经叛道,教女儿念书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教她做生意。海父甚至还提过,以后要将商队传给女儿的想法,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的问题,而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

    可他们也不照照镜子看清自己的嘴脸,海父弃文从商时,宗族老人各个要与他断绝关系,海父辛苦打拼时,宗族不闻不问,甚至还在海父遇到难关时落井下石,现在海父的商队起来了,居然还厚着脸皮来摆宗族的谱,真是不知道“脸皮”二字是怎么写的。

    但宗族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脸没皮的人吹嘘奉行,才会存在那么多年。

    按照这些宗族老人的意思,就算海父完全是白手起家挣出的家业,族内有男孩的人家,见着有份。尤其是与海父血缘近的亲眷,没一个不打着把商队传到自家儿子手上的主意。竟是丝毫都不觉得那是人家自家的东西,都拿海父的商队当做宗族公产看待。

    所以,海父要把商队传给女儿的言论一传出来,就等于是捅了马蜂窝。

    海父再是个我行我素的鬼才,也受不住闲得没事干的叔伯姑婆车轮战。实在是被烦得烦不胜烦了,就策划着往巴蜀走一趟,相看货物的同时,也散散心松口气。

    还没来得及走,一名族老被派为代表,找上门来,说是找着了两全其美的法子。

    宗族提出的,这个所谓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族内通婚。

    这帮子没脸没皮的东西,还好意思说由于“族内想要上进的男孩很多”,所以“为表公正”,可以由海明纱或是海父亲自抽签,选出娶海明纱、继承海家商队那个幸运儿。

    如此自说自话,算计着他家的东西,还要做出这么一副虚伪的大度模样,海父被他们气得几乎吐血,想到这些年对宗族的百般忍让,一时心寒至极,直接让下仆将这个所谓的族老给丢了出去。

    海明纱也气得摔了东西。

    秦川都要气疯了,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被养父,也就是海家的管家秦叔看出端倪,将他喊去厉声斥责了一通,让他不要痴心妄想自己配不上的人。

    临行前,秦叔得到了一个消息,回头与海父一商量,商队突然变更了计划,不去巴蜀了,改去关中。

    她不明所以,也问不出个答案,心里却还是高兴的。

    八百里秦川,那里就是秦叔捡到秦川的地方,秦叔说,当时有感于关中气势磅礴的平原风情,故为男婴取名秦川,收为义子养大。

    若不是秦叔捡到秦川,他们怎么能够相识相遇?

    海明纱高兴得把之前宗族干的龌龊事都丢掉了脑后,想着以后再回来找他们算账。

    可宗族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商队要去关中的消息,三位在族内地位比较高的族老要求随行,并带上了不少拖慢脚程的家眷。

    海父言辞拒绝,对方却搬出了他嫡亲的伯父,这位嫡亲伯父不是个好东西,最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可海父父母已去,若是不答应此事,立马就有人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不孝,这污名就算是海父这样洒脱的人也背不起,终究是无法,只得带上。

    如此缓行半月,走得路程却只有寻常的一半,还得忍受三个老家伙对海父的动辄批评,海明纱恨得牙根痒,也不理这三个老家伙特地带上的“上进男孩”们,故意整天与秦川混在一处,商队伙计都以为大小姐是做戏给这些白眼狼看,唯有海父瞧出了一些端倪。

    与秦叔的严防死守不同,海父倒是乐见其成。

    这些年他见过的,与自家女儿年岁相仿的小子,论起人才见识,没一个能比得上秦川。

    何况,秦川也并不是奴籍,秦管家本是海明纱母亲的手下,海明纱的母亲嫁入海家后,秦管家本是专心伺候她的,是海明纱的母亲不愿意他浪费了人才,才向海父举荐了他当管家,与下仆不可同日而语。此番目的地由巴蜀改往关中,也是因为秦管家得了郑大人的消息,说是有起义反抗朝廷的乱党,巴蜀东南皆不安全,不如去西北避避风头。

    秦川有秦管家这样的一位义父做靠山,本人又品质出众,更不用说对海明纱的态度。海父深知女儿骄傲强势的性子,一般男子哪能容忍妻子样样比自己强?可秦川不仅能忍,他还能欣赏海明纱的才干,这是海父在中原男子身上少见的豁达,对秦川愈发满意。现在两个小鬼看对了眼,海父自然不会去做那个让女儿不高兴的人。

    别说阻碍,秦叔被海父借故拉走几回后,秦叔看出了东家的心思,心底庆幸秦川这小子命好,自然也就丢开了手,任青梅竹马的小情侣你来我往,不再阻拦。

    谁想到,还未出得岭南地界,商队就遭了劫。

    那天,因为族老们的拖延,他们赶不及进城歇脚,只得在一片旷野扎了帐篷。

    半夜,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震耳欲聋。劫匪骑着高头大马,闯进了商队。时至今日,海明纱都记得那夜的惨叫声与熊熊大火。

    杀了人放了火,令活下来的人明白他们的残暴无情后,骑着马的劫匪将他们赶到了一块空地,一一绑了手,要他们自行交代出身份贫富。

    商队伙计到底是多年跟随海父的忠仆,此时皆是一言不发。

    宗族族老却哭喊成了一团,三个老家伙贪生怕死,指认出了海父,说他是大商人,有钱,请求劫匪杀海父、放过自己。这些老货全然没了这半个月来必须要人扶着走的精贵样儿,磕头磕得虎虎生风。

    海明纱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们。

    劫匪们不耐烦他们的哭闹,竟是一刀就斩了一个,剩下的两个老货顿时就吓尿了裤子。

    这些劫匪毫无顾忌的出尔反尔,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想留活口。观察到他们精良的刀兵,还有高大的坐骑,绝不是一般劫匪能有的辎重。海父与秦管家对视一眼,明白这次,可能是要一路走到鬼门关了。

    海父被劫匪们拎到了一遍。

    秦川死死按住海明纱,不让她冲出去。

    领头的劫匪对海父说了什么,海父冷着脸,显然是拒绝了。

    领头劫匪打了他一巴掌,让手下再拎出一名族老,族老大呼,“他女儿也在此处”。

    海父瞬间变色的脸没能逃出领头劫匪的眼睛,他让族老指认出海明纱所在之处,将海明纱拎出来推到海父身边,然后又是一刀,斩了那名族老。

    剩下的那个族老吓得昏死在地。

    领头劫匪用血迹斑斑的长刀指着海明纱,对海父劝道:“千金尚在,何必一心求死,只要你点头答应,我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海父充耳不闻,和声问海明纱:“乖女儿,怕吗?”

    海明纱眼睛怒得血丝遍布,又心疼海父,含着热泪应道:“爹爹,女儿不怕!”

    海父面带骄傲,沉声道:“这位劫匪自称是白莲教教众,要我海查替他们教主行商,筹措钱财。若我不照办,他们就要杀人。若我照办,我的手会沾满无辜百姓的鲜血。所以我海查不能从命,就算丢了性命,也不能当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海明纱泪珠滚落,忍不住劝:“可爹爹,留得青山在?”

    海父笑了笑,只说:“留不住了。”

    海明纱哀戚地唤了一声,“爹爹!”

    海明纱知道这是要永别了,她眼珠不停地掉,却一直睁着眼睛,生怕漏看父亲一眼。

    劫匪听到此处,知道之前的手段全都白费了,便一左一右地攥紧了父女两个的头发,由手下挑出数名伙计,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让这些伙计一个个对着海父求饶,海父不应,便在海父与海明纱面前杀掉一个。

    海父无法接受劫匪们的条件,只得眼睁睁看着跟自己走南闯北的伙计,一个接一个死于刀下。

    这个从不示弱的男人双目赤红。

    匪首见海父软硬不吃,不耐烦了,也不再拿伙计试探,将海父拎到场中,直言若是不海父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就要海父立刻成了刀下亡魂.

    不。

    海明纱挣扎起来,被绑匪呵斥住。

    不行!

    “你要救你的父亲?”

    是谁?

    海明纱听得耳畔有人低语,忍不住大喊出声:“是谁?”

    劫匪们见她茫然四顾,还在大声问“是谁”,都面面相觑,不知她突然发的什么疯,连海父也不知她是怎么了,连声叫“女儿?明珠?”,海明纱却不搭理他们,只是茫然四望,口里还在念叨“是谁?”。

    该不会是吓疯了吧。

    领头劫匪示意手下将她压制住,却见绑住海明纱双手的麻绳寸寸断裂,掉落在地,一阵微风拂过,海明纱竟似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托着站了起来!

    满场皆惊。

    海父担忧女儿安危,竟是全然不顾脖子上的利刃,疾呼海明纱的名字。

    可海明纱一点都听不见。

    她只听到有个声音问:“你要救你的父亲,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海明纱坚定地回答:“不论什么代价,只要能救我爹爹!”

    那个声音又问:“就算我要你一条命?”

    海明纱毫不迟疑,“就算你要我一条命!”

    那个声音狂笑起来,“好孩子。”

    突然一阵飞沙走石,遮天蔽日,场中众人睁不开眼睛,唯有海明纱站立的方寸中平静无风,一个黑发红眼,完全不是明朝人士的洋人出现在海明纱面前。

    海明纱并非没见过洋人,却没见过红眼会法术的洋人,一时间有些慌乱,向后退了一步,被打着璇儿的风墙阻碍,又只得站上前来。

    黑发红眼笑了笑,再次问:“你是不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救你爹?就算,我要你一条命?”

    海明纱听得他再次发问,依旧是毫不迟疑,攥紧了拳头,大声回答:“是!我愿意!”

    她话音刚落,这洋人就露出了全然不是人类该有的獠牙,红眼睛射出血光,一把抓住了海明纱的脖子,狠狠咬下。

    海明纱痛呼出声,风墙外的海父与秦川急疯了,大声喊她的名字,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热的血液不断流失,海明纱眼中的生机渐渐熄灭,就在她全身血液被吸食过半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那个洋人的声音,对她说:“张嘴。”

    她张开嘴,腥热的液体就灌进了她的喉咙。

    朦胧间,她意识到,这是血。

    他在给她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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