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整个议会厅的血族都露出了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包括刚才大出风头的密党们。

    罗密欧小心翼翼地提问：“会长大人，请问，我们缴的税款？”

    博伊尔议会长早有准备，迅速给出了答复，“事实上，罗密欧议员，这就是问题所在。近十年来，加州议会管辖下的近千名血族，只有你缴清了税款。顺便一提，拖欠的税款账单将在会后送到各位手中，请各位及时向议会缴清。否则，我只能宣布加州议会陷入赤字困境，关停议会，并写成报告提交给纽约总部。”

    罗密欧一脸痛心疾首，环顾四周，难以想象世上竟有这么多厚颜无耻之徒。

    海明纱假装没有看到他谴责的视线。

    博伊尔议会长这段话虽然没用什么高深的话术，却还是成功震慑了在座血族，毕竟这段话翻译一下就是：要钱，还是要脸？

    大家都还是要脸的血族，纷纷表示税款还是应该缴的，一定会抓紧时间付清账单，保障议会的正常运作。

    如此，议会就第一项议题达成了一致，成功进入第二项议题。

    博伊尔议会长：“第二项议题，关于血兽事件的通知。”

    “也许你们中有些已经看到过新闻，一个月前，俄亥俄发生了一起吸毒咬人事件。三个月前，同样的事件发生在这里，确切的说，发生在黑暗之子游学的校园。经过调查，基本可以确定，咬人者的特征与‘血兽’一致。”

    “也就是说，有血族正在违背法案，故意将人类改造成毫无理智的怪兽。本次事件引起了纽约总部的高度重视，我要求在座的每一位血族保持警惕，密切注意相关线索。不单单指议员，也包括在座的各位代表，请你们留心陌生血族的行迹，甚至是身边血族的反常行为、反常言论。”

    “各位，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根据密报，教会已经准备派遣猎魔人来加州调查。他们可没有耐心区分血兽和血族。不论制造血兽的血族有什么目的，其结果都威胁到了加州血族的安全，甚至是我们的存在。”

    “所以请务必提高警惕。”

    “愿撒旦保佑我们渡过这次难关。”

    博伊尔议会长话音刚落，就有血族站起来质问：“既然要我们缴清税款，加州议会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保护我们的安全？”

    此言一出，不少血族纷纷附和，就好像他们已经把账单付清了一样。

    博伊尔议会长：“议会是行政机构，不是安保机构。而且像我刚才说的，议员们会努力查找相关线索。何况当猎魔人在州内出现，超过两名血族聚集在一起，如果没有防护阵，就相当于主动暴露位置，自取灭亡。各位要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自信，可以暂时搬来议会居住。每日收费50美元，包月打折，会员卡九折优惠。”

    打广告的议会长大人收到的嘘声几乎要冲出地底直上云霄。

    乔安娜主动请缨对战猎魔人，说要替密党争光，在场但凡活得久一点的血族都笑了。

    猎魔人各个是大主教级别的虔诚信徒，一招就能让十三代及以下的血族灰飞烟灭，要不是他们人数少，教会也宝贝着很少让他们出来，血族哪能滋生到需要议会自治，早就各自逃难去了。

    乔安娜的宣言没能得到称赞，颇为愤愤不平。

    然而大家也并没有什么好的建议，都在默默盘算议会租金和加州逃生路线，于是第二项议题也算是达成了一致，进入第三项议题的讨论。

    博伊尔议会长暗爽地瞟了一眼海明纱和秦川，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出了第三项议题：“第三项，海明纱议员弹劾案。”

    乔安娜放声大笑。

    海明纱挑了挑眉。

    博伊尔议会长遵照流程，对乔安娜宣告：“提案人，乔安娜。请陈述你的提案理由。”

    乔安娜礼貌地会长点头致意，施施然站了起来，与她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刚才共同宣誓密党戒律的密党血族，罗密欧粗略一数，竟然过了半数。

    摆足了威风，乔安娜这才开口：“各位同族，我们血族是伟大的暗夜种族，地狱君主亲自创造了我们，赋予我们永生！我们是不死系中唯一的永生之族，不，不止是不死系，我们是地上行走着的种族中，独一无二的永生者！这是地狱君主的恩赐，是黑暗之神的祝福！”

    “然而，因为一些同族对食物的不挑剔，我们神圣的血脉受到了污染！证据就是这两个黄皮猴子！偷渡而来的低等民族，就因为被幸运地吸食了血液，跻身于我们血族之间，是我们血族的耻辱！他们的劣等，也许不在于皮肤颜色，但他们既没有资历，更没有信仰！最为恶劣的就是对黑暗之神的背弃！他们心无信仰，不配受到地狱君主的恩赐，不配成为血族！”

    “他们的存在，既是对黑暗之神的亵渎！”

    “我，乔安娜，第十四代血族，代表加州第十号选区，也代表加州密党，要求处死这两个渎神者！至少将他们逐出议会！”

    她最后一句还未说完，场内的密党血族整齐地喊起了诉求，“处死渎神者！”“逐出议会！”“密党！”。

    议会厅的回音加剧了他们呼喊的气势，整个会场陷入了密党狂热，一时间，其余血族竟被震得一动不敢动。

    博伊尔议会长放出血能威压，将他们的呼声压下，沉声道：“乔安娜议员，血族议会的存在前提，就是对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血族的接纳，你所煽动的申请，议会无权通过，也不会通过。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若是决心贯彻密党的意志，我恐怕不得不请你放弃十号选区的席位，在十号选区举行改选。”

    “您不能这么做！”，乔安娜厉声嘶吼，甚至露出了獠牙，密党血族们重新呼喊起来，音量比被会长压制前更大，也更为狂热。

    海明纱低着头，肩膀颤动，罗密欧心怀不忍，正想仗义执言，却听到海明纱爆出了一阵低笑。

    她的笑声明明又轻又低，却像是鬼魅般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场内诡异地寂静下来，只能听到海明纱的笑声越来越响。

    “啊，真有意思”，笑完，海明纱轻声感叹，非密党血族们还搞不清状况，密党血族纷纷捂住了耳朵，这一声轻叹几乎将他们的耳朵震爆。

    海明纱站起来，环视一周，勾了勾嘴角。

    乔安娜捂着耳朵，还想挑衅两句，被海明纱抬手一挥，向后飞速撞去，直到撞上满是浮雕的墙壁，然后向下做了自由落体运动。

    她爬起来，双眼已经转为赤红，獠牙完全伸出，嘶吼着朝海明纱奔袭而来。

    “无聊。”

    海明纱面露厌倦，一转身，将血能威压完全释放，乔安娜瞬间扑倒在地，议院内的血族，无论是密党还是非密党，瞬间被威压压制得站不住、坐不稳，跪了一地。

    包括议会长宝座上的博伊尔。

    海明纱一步一步，凭空走上了议会长桌，轻声教育这些“年轻人”：“我资历太浅不配列席？抱歉，我成为血族的年月，比你们国家的历史还要漫长。”

    “黑暗之神？我和我的爱人被迫来到这里，在这片土地流浪了五百九十二年，见证了你们如何从土著手中抢走土地，如何将他他们变为奴隶，你们又是如何内战，如何建立起联邦。可黑暗之神？我从未在这片土地看到一丝一毫的神迹。”

    “漫长的岁月中，我常常扪心自问，我们这种活死人存在的意义在哪里。永生是神赐？不，永生是诅咒，它诅咒我们发疯。只有你这种十四代的小朋友才会大言不惭地宣称这是神的恩赐。简直愚蠢得可怕。”

    “在场的，活过一个世纪的小家伙们，你们可还记得战火中炮弹纷飞的恐惧，可还记得被猎魔人追杀奔逃，可还记得狼人臭烘烘的犬齿将你们的同伴撕成碎片？”

    “活过两个世纪的小家伙们，你们是否记得密党对人类犯下的累累罪行，是否记得他们的肆意妄为是如何引来教会的清除计划？清除计划又是如何对所有血族进行报复？你们的同伴被教会捉住，活生生受尽折磨，死法花样百出。你们是否记得幸存者是如何建立起血族议会，守望相助，才勉强保障所有血族的生存。”

    “活过三个世纪的小家伙们，你们的记忆中，是否还残存着对教会异端审判庭的恐惧？血族和麻风病人被捆在一起，浇上油脂，在烈火中痛苦地化为灰烬。”

    “活了四个世纪……哦，在座没有活过四个世纪的血族。我猜，你们也不认识活过四个世纪的血族。”

    “永生？哪来的永生？渎神？何曾有神眷顾过会飞的吸血老鼠？”

    海明纱走到了长桌尽头，转过身，往回走。

    罗密欧傻不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此时清醒过来，想了想，自己出溜了下去，假装也被压制了。

    其余血族被血脉中感受到的蓬勃力量支配操纵，这力量近乎原始的自然之力，别说反抗，他们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无助地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这也许是他们成为血族后最脆弱的一刻。

    海明纱的血能威压脱离了气场压制的范畴，更像是实实在在的无形攻击，新生血族已经承受不住，昏死在地。

    所以当她再度开口，还清醒着的血族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大神请你收了神通吧！”

    “如果我有那个心情，我还想再跟你们这些小家伙聊聊密党，聊聊这个曾经令血族遭受教会疯狂报复的疯狂组织，是怎样利用电子游戏卷土重来，用从来不存在的高贵种族与有趣设定营销，招揽信徒。可惜，我没有这个心情。”

    “这大半个世纪以来的和平生活，是多么来之不易。请各位记住血族议会的创立初衷——保障血族的隐蔽与存续。”

    “那么，本次会议到此结束，祝各位日安。”

    愉快地揭了密党老底、代替议会长结束会议之后，海明纱一拍手，收敛了血能，握住秦川伸出的手，从议会长桌上跳下。

    夫妇两个扬长而去。

    会场瞬间热闹得像是打折中的大卖场。

    博伊尔议会长气呼呼地宣布会议结束，摸着肚子离开。走出去半道，还是回头提醒，“不要忘了缴清税款！”

    作为这对夫妇的熟人，罗密欧受到了围观，他躲避其他血族打量的视线，迅速追上了那对耍完帅就跑的夫妇。

    开玩笑，这可是十代前的血族，必须牢牢抱紧粗大腿，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