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电视上的新闻主持就咬人事件简短地讨论了一会儿，还大开关于大|麻合法化提案的玩笑，很快就进入了下一条更重要新闻的解说，某位女政客正式宣布加入明年的第五十八届总统选举角逐。

    海明纱换到了音乐频道。

    阿尔伯特头发乱蓬蓬地跑下来，慌张地问：“秦先生，海伦议员，附近的公共车站在哪里？昨天我忘记查交通图了。”

    “关于那个”，海明纱笑起来，“ucla校区离这里不远，所以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阿尔伯特跟着夫妇俩走到门外，看到院子里有一辆黑色的老式自行车，应该是翻新过，可以看出还上了新漆。

    海明纱拍拍小伙子的肩膀，“听总议长大人说，他教你骑过自行车？”

    秦川站在车边，为他解说：“样式比较老，附近有个不爱扔东西的血族朋友，问他借来的。我昨晚换了一些老旧的部件，你的手机可以导航，所以加了个手机支架。锁也换了。基本上没问题。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摆弄过自行车，如果骑着感觉有什么问题，回来告诉我，我可以教你修。”

    “谢谢。谢谢你们，秦先生，海伦议员，谢谢”，阿尔伯特吸着鼻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让眼眶里的水珠掉下来。

    你已经不是哭鼻子小鬼的年纪了！阿尔伯特在心里警告自己。

    秦川呼噜了一把他卷卷的乱毛，海明纱笑道，“叫我们秦和明纱就好。”

    阿尔伯特：“米莎？”

    海明纱：“是‘明——纱——’”

    阿尔伯特有些心急，用力地学舌道：“米——ing——纱？”

    “非常接近了”，海明纱鼓励他，“慢慢练习吧，不用着急。我们还有时间相处。”

    阿尔伯特低头“嗯”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绿眼睛又亮起来，“你们可以叫我阿尔，我刚取的昵称！”

    秦川莫名想起了当年海家大宅养来看门的小土狗，灰溜溜的，胖墩墩，毛色也不算鲜亮，见到海明纱和自己就会摇头晃脑地凑过来，跑快了还会爪滑，出溜好几个跟斗，一头撞到人脚跟前。海明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壮壮，结果一语成谶，越养越肥，整座城没有一只比它块头更大的狗，一撒娇能把海明纱直接撞进秦川怀里。

    秦川经常给它买肉包子吃。

    思及此，秦川打量着阿尔，预感这只“阿尔”可能能和“壮壮”起到同样的作用，于是更加和颜悦色，“阿尔，早餐想吃什么？”

    阿尔伯特一看手表，慌慌张张跨上自行车，“没时间吃早餐了，我会在下课后买的。再见，米莎，再见，秦。”

    海明纱和秦川与他告别，目送小少年踩着自行车飞驰而去。

    海明纱看着少年的背影，才想起一个问题：“我都忘了问，他怎么又一身黑漆漆的？他不怕热？还是懒得换衣服？”

    “不，他的衣服鞋袜全是一个款式，密党核心不都一身蝙蝠黑么，我猜又是密党造的孽”，秦川说着突然感慨，“养孩子真花钱啊，不知道总议长大人会出多少寄养费。”

    “多么美好的场景，你们真是一对出色的爹地妈咪。”

    夸张的咏叹调，这家伙就连传音都那么欠扁。

    海明纱感应了一下，附近暂时没有普通人的视线，伸出左手虚空一抓，隐身状态的血族被迫从空气中显形，被海明纱的血能威压压制成了了蝙蝠形态，把大蝙蝠抓在手里的海明纱还一脸嫌弃。

    秦川用两根指头捏住这只蔫蔫大蝙蝠的翅膀，从海明纱手中接过来，亦是一脸嫌弃，故意晃了晃。

    夫妇俩进家关门，到厨房，秦川把大蝙蝠随手一丢，大蝙蝠化成一阵血雾，最终在餐桌边凝成一个坐姿风|骚的人形。

    罗密欧张口就是抱怨，“你们到底是第几代血族？不对，就算你们是顶层十代，也不可以一言不合就把我变蝙蝠，太逊了。你们既然这么厉害，至少可以把我变成我的血兽形态吧？我可是帅气的大蟒蛇~看在大家是朋友的份上，下次考虑一下？我珍藏多年的自行车都借你们了。”

    血兽形态，是指血族除了蝙蝠本型，每位血族还有一个专属的动物形态，往往与他们的血族天赋能力相关，就算都是猫，那也是两只绝对不一样的猫。比如说罗密欧，他的血族天赋能力是吞噬，所以他的血兽形态就是善于吞噬的巨|蟒。

    海明纱一边把吐司丢进吐司机，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等我们查清楚到底是哪只血族闲得发慌渡过太平洋咬的我们，才能知道我们到底是几代，到时候会顺带邮件通知你的。不行。不考虑。我不喜欢活蛇，蛇羹倒是味道不错。”

    罗密欧一脸崩溃，“谁会去吃蛇？！”

    “你靠吸人血活着，还管别人吃不吃蛇？”，秦川迅速怼了回去，然后换了中文对海明纱提议，“上次纽约那家林记蛇羹还不错？改天再去？”

    海明纱回想着那个鲜味，对秦川飞快点头。

    无人欣赏他的美，罗密欧也懒得维持撩人的姿态，趴在桌上看他们准备早餐，还是忍不住提问，“你们已经没有消化功能了，吃下去还得浪费血能去消耗，天天这样，到底有什么意思？”

    “我们血能多，不累”，海明纱微笑着喝了口橙汁。

    秦川甚至建议罗密欧，“你也可以试试，把消耗食物当做锻炼血能的方法，很有效果的。”

    罗密欧没有他们那么厚的血能，也并不想用这种不酷炫的方式锻炼，无话可说。

    秦川终于提问：“好了，你究竟有什么事？”

    罗密欧是带着加州议会的任务来的，任务与今早新闻上的咬人事件息息相关，两个月前，同样的事件发生在加州，咬人者刚咬了一个人就被警方击毙，没有引起恐慌，很多人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条新闻。

    约莫是被今早的新闻提醒，议会迅速决定派出他们三个进行调查。

    议会的老家伙们倒是难得反应迅速。

    两个月前咬人事件发生时，海明纱和秦川还在墨西哥做佣兵任务，虽然这条新闻第一时间就让他们感觉并不寻常，可惜报道信息不明确，没办法分析，回来后事情太多，一时也没顾上去查。

    海明纱：“先从发生地开始吧，是哪个城市的大学城出的事？”

    罗密欧神秘一笑，答道：“就在这里，黑暗之子大人旁听的ucla。”

    海明纱和秦川对视一眼，明白为什么议会这次行动这么快了。

    所以说这小鬼为什么要来加州游学啊，海明纱苦恼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连续两天来到这个大学校区，感受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上次造访让夫妇两个感受到了怀念与活力，那么这次，就是丢人。

    海明纱挽着秦川的手，努力与罗密欧保持一段“我们和他不熟”的距离。

    罗密欧毫无所觉，四处放电，恨不得在路中央就地开一个露天大趴体，陶醉在自己的帅气中无法自拔。

    他们使用血族惑术询问了目击者与不幸被咬的学生，得到了咬人者“面目狰狞，好像牙齿都变长了”“他的虎牙特别可怕，简直像是吸血鬼”之类的描述。通过监控录像，咬人者确实在咬人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血族进食特征——獠牙伸出，目露血光。

    罗密欧正经起来，拧眉道：“有血族的特征？可就算是低等血仆，也不会毫无理智地发狂咬人。”

    海明纱和秦川对视一眼，对罗密欧露出了“你还是太年轻”的微笑。

    他们从大学城回到海明纱与秦川的家中。

    秦川对罗密欧讲起过去的故事，“十八世纪，这片土地还处在种植园奴隶时期，一位奴隶主痴迷于血族的传说，用黄金打造了一副牙套，两颗獠牙大而锋利，足以穿透皮肤，虽然不能吸血，但这位奴隶主十分喜爱戴上牙套，扮演血族，折磨手下的女|奴。”

    海明纱接道：“据说因为长相难看，而且牙套太蠢，他的行为招来了一名血族的愤怒。也就是上一代议长，传说中的血腥公爵，诺亚·麦卡锡。诺亚来到了种植园，将这名奴隶主改造成了一个怪兽。”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獠牙，得到了人类无法拥有的巨力，失去了神智，成了一心只渴求鲜血的怪兽。但是，他的身体内部构造依然是人类。这就导致了，他疯狂地屠戮，疯狂地饮血，却没有办法从血液中获得能量。”

    “饥饿令他渐渐变得虚弱，最终被愤怒的奴隶们联合杀死，身首分离，付之一炬。”

    “血腥公爵见证了他疯狂至死的全过程，得意地将这种改造后的怪兽称为‘血兽’，并将改造方式以文字记录下来。千万不要弄混了，‘血兽’与血族的血兽形态可不是一回事。”

    “人类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国家后，血族放弃了制造容易暴露族群的‘血兽’，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改进，到上个世纪初，改造体已经不再是‘血兽’，而是‘血仆’，他们保留了人类的相貌与神智、靠进食血液生存、寿命不超过五十年，最重要的是，对血族主人绝对忠诚。”

    低着头看平板的秦川补充道：“如今的议长大人，他提出并通过的最著名的议案，就是禁止制造血仆的六号法案。各地议会现有的血仆就是最后一代血仆，他们死后，如无意外，血仆这种不人|道的改造体将会彻底消失。”

    罗密欧面露不忍，带着怒气道：“也就是说，现在有血族正试图制造‘血兽’？”

    “不是试图”，秦川将平板递给罗密欧，“这次俄亥俄事件的视频，看他的牙齿和眼睛。‘血兽’已经重见天日了。”

    海明纱若有所思，“现在的重点是，他们制造出血兽，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