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个话唠,平时工作一天无论多累,只要看到我,都要缠上来逗我开心。有一次我故意忍着不笑,她居然就拉着我,讲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俏皮话。最后她累得明显眼皮都在打架了,嘴上还非说,要再给我讲一个小狐狸的故事。”
我背靠着白色的墙壁,听得鼻子都开始发酸,几天来压抑的情绪,几乎要一同涌上来。我狠狠咬着右手背,不让自己情绪失控。想哭的心情慢慢消散,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脑海中只浮现着一句话:她是知道的,她是知道的,她是知道的…
也许是我的错觉,姐姐的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颤抖,“你说,像她那样的性格,得多么为我想,才会克制着自己,专心为我做好所有的事情?每次陪着我的时候,还要笑着对我说没关系。”
也许是考虑到学妹的心情,她的语气和缓了一些:“你会这么想不稀奇,我想其他人多多少少也会这么想。可我自己知道,她是不想让她的情绪影响到我哪怕一点点。我这次受了伤,所有人都心疼我,却没有几个人会心疼她。”
学妹叹了口气,“…哎,我是真没想到这些。那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跟她坦白说呢?她忍着难受,你看着也心疼。说出来,你们两个人不就都能好受点儿了?”
“我不是在怪你啦。不过虽然我比谁心疼她,但就是因为我明白她的心意,所以我就更加什么都不能对她说。”
学妹的口吻充满了不可思议,“为什么?”
姐姐笑道,“这家伙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掩饰,到头来只是让我心思更重。没准儿会自责到躲起来不见人的。”
我的脸上划过一排黑线,原来我就是这种人吗???啧 好像真的有可能…
“而且啊,她为了我想了那么多。而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好好接受她的心意。至于其他的… 也只有等我恢复了以后,慢慢地回报她了。”
她刻意隐去的字眼,还是令学妹膛目结舌:“哎?难道你的意思是…不至于吧?学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追你的人那么多,条件都那么优秀。你干嘛不再挑一挑啊?”
姐姐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化作一声叹息,“你可真是个小孩子,挑什么呀… 又不是挑咖啡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自从我认定她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没想过要瞻前顾后。”
学妹有些不服气:“可咱们之前聊天的时候,你明明说你还很犹豫啊,拜托,别被一时的感动冲昏了头脑吧。学姐你这么优秀,她对你好也是应该的啊。以你的条件,不论是谁和你在一起,男的还是女的,都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而且你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你呀,哪有那么夸张。是,我的确是有一些选择的余地。可你觉得她就没有嘛?”
我甚至能想象出学妹扳起手指的样子,“哼… 我就没看出她有什么好来。长得嘛,勉强能看。工作… 反正以后也不会比你有钱。人品… 好吧就算对你还不错。可我就是觉得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啊。不然你也不会犹豫吧?”
姐姐的口吻严肃起来,“是,之前我多多少少还有些顾虑。但完全不是因为你说的原因。她比我小,我怕她想的不够清楚。怕以她的跳脱的个性,不适合长久地待在一个人身边。我知道她爱我,但凡我有一点点松口,她会想也不想地跪下求婚。我也爱她爱的感觉,她的爱太纯粹,纯粹得令人着迷。可她越是忠诚,越是真挚,我就越怕她对我的感情,最后成为了我的净土,却成为她的囚牢。”
“啧啧啧… 学姐啊。你完了,你已经被她忽悠得义无反顾了哎。”
姐姐轻轻一笑,“你别把我说的那么伟大,我也有我的私心,我不想在我将自己全部交付给她以后。她会在某一天对我说,她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她需要更丰富的情感经历,作为她创作时的灵感来源。”
学妹冷笑,语气却有所松动道:“哼,她倒是敢?信不信我帮你打死她。”
姐姐的口吻淡淡的,“其实这样也就罢了。变心嘛,我可以成全她。可我最怕的是,她对我像对待她前任那样,有始有终。她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即便有一天,她对我的感情不在了。以她的责任心,也会一如既往地对我好。”
“虽然我完全不想夸她,但这个也是缺点吗?”
“你还别说,这真的是缺点。因为对她而言,爱情是她的灵魂,我也正是被她的灵魂所吸引。所以假如有一天我们变成了那样苟延残喘的关系,对我们两个人而言都会是致命的。她会丧失生活的热情,而我也只会一天比一天更痛苦。”
学妹沮丧地叹气道:“哎… 我都晕了。所以你们这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负心也不行,死心踏地也不行。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烧脑的关系。”
“所以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情到深处,最怕失去。怕无端情淡。’可实际上,情到深处,也怕得到。放在远处观望时,心里只有无边的渴望和数不尽的甜蜜。可真正捧在手里,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相思催人老了。’以前她犹豫的时候,我不能理解。到了这会儿,反而是我踌躇不前了。”
“…学姐,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可是个理科生哎,说话不要这么文绉绉的。”
“是啊,我也觉得我有点不像我自己了。大概是被她带歪了。”
“所以,你为什么现在又不犹豫了?我感觉你刚说的那些,都不会因为你受伤而解决啊。假如你真的有这么此消彼长的顾虑。难道不是只有彻底离开她,才能解决吗?”
姐姐沉吟片刻,“不瞒你说,我的确想过离开她。”
她淡淡一句话石破天惊,我几乎想要夺门进去。
“可前天半夜的时候,我醒来了一次。我模模糊糊地看到,她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一个人紧紧抿着嘴唇,望着呼吸器出神。她看到我醒了,弹起来就问我是不是眼睛疼,要不要喝水。”
“那又怎么样 没准儿她只是半夜醒了一下,发会儿呆而已。”
“不,她不是忽然醒过来。她是一直都没有睡。这几天,她白天在病房里处理公司的事儿,陪我说话。晚上整晚整晚不睡觉,就是怕我会醒。她总以为我睡着了,可我清醒的时候更多。”姐姐叹息道:“她这个白痴,哪有全麻的效果三四天都不消失的道理啊。”
“你是说,,, 她三天三夜没睡觉吗??”学妹显然也惊了,小声嘀咕道:“不会死人的嘛。她这也真不是一般选手啊。”
“总之闭着眼睛的时候,我就在想,她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得吃多少亏啊。再也没有人像她这么傻了。爱上一个人就一门心思地对人好。所以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把她好好留在我身边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假如有一天她厌倦了,大不了我就为她换一个样子。”
假如有一天她厌倦了,大不了我就为她换一个样子…我在心里默默重复。姐姐,连我都不敢说,我能为你换一个样子
“啧啧啧… 这才是真爱啊。”学妹悠悠地说,“也不知道是她遇上你走运,还是你遇上她有福。反正啃完你这一番狗粮,除了羡慕嫉妒恨,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换得姐姐轻轻一笑:“你别说,我还真想过这个问题呢。不过我还是觉得,是我运气好。那么多人还在人海里浮沉,捞上一生一世,都不见得能捞到对的人。而我却只要一门心思守住她就好了。”
学妹的声音明显抓狂了:“…拜托你,这位姐姐。你能不能像个正常的病人一样,给我个机会让我同情一下你啊。”
姐姐揶揄道,“小妹妹,你还是省着你的母性情怀,给你的小奶狗们就好了。就别为我操心了。”
“是是是,我看到了,你的爱都要爆棚了。我这仨瓜俩枣当然入不了你的眼了。”
里面又说了什么,我不愿再听下去。手上的一碟冰块,已经尽数溶化成水。我眷恋地看了一眼虚掩着的门,转身走向了走廊。
将手上的碟子倒干净扔掉,我拨通了江年的电话,他很快接了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江总,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次日上午,我精神极好地来到病房。姐姐依旧睡着,我轻手轻脚地将抱在怀里的白玫瑰花束,放置在床边。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已经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在装睡。可看到床头柜上的闪着的kdle,我的心里一片了然。
于是我故意试探道:“好了,别装睡了,醒一醒。我问过医生了,你全麻的效果该过去啦。”
果然,她的眼皮极快地动了几下,才‘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哎… 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着急说话。等她终于看见了床前的白玫瑰花束,清醒的声音瞬间暴露,“谷十八你干嘛一次买这么多?”而当她抬起头打算和我算帐的时候,我已经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对视的一瞬间,我分明看见她的眼里流动的光彩,惊喜,无限的温柔
可当她挑着眉开口的时候,还是让人泄气,“谷十八,你能耐了呀。不过,我是不是说过,我的戒指要你六个月的工资?”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我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cartier深红色的戒指盒,在她眼前亮了亮:“我问过江年了,我一年的工资、期权、再加上宋泽那单的巨额bon呢,大概是9w出头。你当时没说六个月算税前还是税后,所以我就算了税前的价格。”
趁姐姐还愣着,我赶紧抢先说:“我不管!反正趁你骂我之前!我要先把话说完!”
“哦?”姐姐反而笑了,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床上,“你别误会,我可没有要打断你啊。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反正我哪儿也去不了,甚至还很想睡一觉。”
我瞥一眼旁边的探测器屏幕,哼,装啊,你接着装。明明心跳都加速了。
望着她紧闭的双眼,我故意大声喊道:“啊!既然你要睡的话,那我可就大声说了!否则你听不见,可怎么办呀!正好,快让外面大伙儿都来听一听吧。给我这个痴心的人,做个见证。”
耳边传来姐姐咬牙切齿的声音,“谷十八,不想出去的话,你就给我正常一点!”
“哎哟,原来你又不睡了啊?”我笑眯眯地说,“好呀好呀,那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
床上的那位没再出声,可眼睛也没完全睁开。悄咪咪地眯着一条缝。我心下了然,调整了情绪,缓缓开口:
“我是个十八线家,一个不仅不出名,还爱上了自己的读者的,冒牌家。遇见你之前,我是个不断地在故事里,书写着别人的人生,为人物的情感定义的胆小鬼。我沉迷在疏离而安逸的创作世界当中,恨不得自己也能活进里。那里安全无伤,并且符合我对美感,对忠诚,全部的定义。直到我遇见你。”
“遇见你之前,我一度我以为我对爱情的想象,已经理想到超乎了常理。我坚信只有在里,才有可能确实存在一个,百分百契合我灵魂的人。可我爱上了你。你不是从我里走出来的任何一个人物。因为我很清楚,我穷尽一生,耗尽笔力,都不可能创作出像你一样鲜活的人。
最初我不敢接近你,只敢把你当作是我的e。我不断地在笔下描摹着你的样子,来抑制我对你日渐增长的渴望。因为我是个自私的胆小鬼,我害怕一旦我走近你,我对爱情,对你的幻想就会通通破灭。
然而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不论我怎样去抗拒现实,你就那里。真实的你,一天天落在我眼底,你甚至比我想象当中还要美好。可无论你对我多么耐心,我都还是怂,还是踌躇。从前失败的经历如此深刻,历历在目,我害怕每段感情都会是‘情到浓时情转薄’的惨淡收场。害怕即便是最契合的两个人爱到最后,也只剩下无尽的折磨。
不知何时,姐姐坐了起来。她凝视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我话锋一转,“可如今我想说的是,那又怎么样呢?即便每段感情的结局注定是惨淡的,还有谁比你我更适合一起承担这份痛苦。
即便当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们没能缔结今日所憧憬的情爱奇迹,即便我们最终还是变成了,世间最俗气的的一对,彼此折磨的怨侣,那就让它来好了。我愿意被你折磨,并且只愿意被你折磨。”
“姐姐,我爱你。所以我不怕生活会对我露出最残酷的表情,因为我见过你对我笑起来的样子。我不相信有人说我有一天会后悔,因为我记得你对我说过的,不许我余生再退缩一次。”
“姐姐,你愿意嫁给我吗?不论悲喜,不论祸福,或是任何理由,你愿意和我互相折磨到死吗?”她出神地听着,我咬牙又重复了一次,“你愿意吗?”
看见她的脸上逐渐泛起了甜美的笑意,我的目光跟随着她,跟随着她径直走到我面前。跟随她抬起手臂,弯腰环住了我的脖子。我将头轻轻靠在她的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的心跳声在我耳边清晰无比。
许久,她开口道,“你啊,一辈子一次的事情,你就不会挑一个更漂亮点儿的时候?”
我愉快地蹭着她的衣服,甚至选择性忽略了质地,只顾着傻笑说,“也不是不行。可是我怕你会跑掉啊。还是趁你眼神儿不好的时候,早早绑住你会比较好。”
“就你聪明。”她没好气地拍了一下的后脑勺,“戒指呢?让我看看。”我左手捂着脑袋,忙将右手举高,“哎,你别家暴啊。咱们现在可还在医院里呢,你要是欺负我,我就去找那个做社会调查的金发小哥诉苦。到时候你丢人得丢到大数据里去。”
她轻哼一声,没理会我。她将深红色戒指盒掀开,声音略微提高:“solitaire 1895 ”我偷偷瞄着她的表情,唇角弯弯的,好像没有不满意。哎,总算也不枉费我连夜跑回芝加哥了。
她将盒盖轻轻合上,“不对,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我有点心虚,望着天花板说“我… 我朝江年预支的啊。”
姐姐皱眉道,音调不由自主地升高:“他肯一次性给你预支半年工资?还是税前的?”
“对啊,我跟他说了下用途,他就给我啦。他还说还的时候,利息就不用给了,就当是他提前给的礼金了。”
闻言,姐姐嗤笑道,“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偷偷看了姐姐一眼,心虚地说出了我一路上的顾虑。“你不会要我立刻拿钱去还给他吧?”
姐姐摇摇头,“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
“啊?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哼,快去还给他,你只许欠我一个人的吗?”
姐姐将戒盒举到眼前,眯着眼道,“他既然要跟咱们算利息,咱们就好好算算。”她眼中危险的光芒,让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而且,是你要给我买戒指的,哪有订婚戒指自己刷卡的道理。”她怜爱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哎哟,小作家是不是要破产了?要不要求姐姐包养你啊。”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背上了巨额债务,我扁扁嘴,可怜巴巴道:“那你好歹让我给你戴上吧?我可是还跪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