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小武当晚就在各类租房中介的广告上找房源,最后终于找到一个距店三站公交的小户型,两个人住有点挤一个人就刚刚好。
北小武租下房子,第二天就转手租给了阿苗,为了彰显是“朋友”的,还减了将近一半的房租。
这房子算九成新首租,阿苗非常满意,当即就决定要尽快搬出来。
北小武笑着说:“好啊,你东西多不多,不多我帮你,一个下午也就搞定了。”
在这之前,北小武从来没有去过阿苗那里,这是他第一次踏足城市边缘的棚户区。私搭乱建的小二楼,连像样的瓷砖都舍不得贴,都是乘暑假赶快建好,还没等房子彻底晾干就租出去给附近的民工和学生的,没什么成本自然便宜,是古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之一。
已经入冬,却还是难掩下水道散发出的阵阵臭味。北小武一边憋着气跟阿苗往小巷深处走,一边努力记下线路。
“就这里了。”阿苗站在一道铁灰色的大门前,掏出钥匙。
北小武跟阿苗走进院门,狭□□仄的楼梯顶头又是一道铁门,真为附近的治安堪忧。
终于,阿苗一连开了两道锁之后,打开了自己租住的那间房门。
这屋子倒是比一路走来的环境整洁了些,两张单人床之间隔着一个衣柜,一边乱糟糟的一边却非常整洁,厨房和厕所各挤在一个狭小的门后。
“哪边是你的?”北小武问。
其实他已经知道以阿苗的性格,必定不会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那边。
“你坐我这边。”阿苗掀开自己的被子,让北小武坐,忙前忙后开始收拾行李。
北小武盯着对面干净整洁的床铺,脑中闪现在停车场遇到被袭的蛤|蟆,北天贵墨绿色的皮卡,以及皮卡事故后报废的惨烈照片。
这段时间,北小武一直试图把老爸出事前的一些异常状况添加到整个事件的链条中,越想就越觉得可疑。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去年冬天阿苗突然有了一大笔钱,且来路不明,并且出现在古建街的停车场,具体地点是北天贵皮卡旁。
而北小武曾与李梅核实过,去年的抢劫只是坊间传言一起报案都未接到。
把时间地点人物往故事里加,会不会是有人想要北天贵的命,所以想找人在他的车上做点手脚。于是那个晚上,阿苗悄然来到了古建街,找到了北天贵的车,正要动手的时候被蛤|蟆撞到,不巧吃了一棍。
而之前关于有陌生人出现被视做抢劫,大概率是阿苗在踩点,之后又一次出现,大概才是真的动了手脚。
这些天,北小武一想到这些,就耳鸣目眩,他不想恶意地揣测任何人,所以才会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可要是阿苗真的如他设想的那样,他该怎么办呢?
北小武正胡思乱想,房门从外面打开,曹向虎回来了。
第76章
曹向虎是听黄毛说阿苗请了假要回来收拾东西搬家,所以才匆匆忙忙赶回来准备挽留。此刻,看到北小武在却一个字都不好说了。
“虎哥。”北小武乖巧起身,挂着微笑,目光却有几分锐利地打量着曹向虎。
曹向虎连忙转移视线,松了领带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哦,我回来拿点东西。”
他说了要拿东西,人却一直呆呆地坐着不动,北小武一眼看穿大概是自己在这儿多余了。
“阿苗,我去外面等你。”北小武起身向门口走去。
阿苗正把一只大皮箱摊开放在地上,使劲儿往里塞东西,闻言叫住北小武,“外面风口,挺冷你出去干嘛。”
“坐吧,”曹向虎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盒烟自顾自点上,“外面冷。”
北小武又坐回曹向虎床边,低头问阿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阿苗正和生了锈的拉链较劲,闻到烟味心烦气躁,一甩手,起身也从衣兜里摸出盒烟点上一支。
“抽嘛!”曹向虎突然把手中的烟盒抛向北小武,北小武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
“他不抽,他是好娃儿。”阿苗从北小武手中拿过烟盒丢还给曹向虎。
曹向虎笑笑,把目光转向阿苗,“你要搬走?”
“嗯。”阿苗不屑地应了一声。
“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曹向虎和阿苗说着家乡话,也不刻意避开北小武,北小武就坐着不动。
他们大概以为北小武听不懂他们那拗口地方言,其实只要一回家迟小红就会窝在北小武的房里和小翠偷偷打电话,很多话听多了也就明白意思了。
“生啥气哟,我不还是虎哥你带来古城混的哦?”阿苗说着,气哼哼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行李。
“我缺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曹向虎说这话的时候,偷瞄了北小武一眼,北小武用余光瞥到后装不在乎地低头摸出手机来玩。
“我不知道怎么会介绍工作给你,算了咱们两也不要吵了,这里的房租我交到下个月底,你住吧,我今天就搬了。”阿苗说完掐灭了烟头,又蹲去地上收拾行李。
曹向虎无奈地笑一声,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烟灰,“那行吧。”
曹向虎出门的那一刹那,阿苗手中的拉链奇迹般地合上了。
北小武勾了勾唇,觉得是时机填补曹向虎身边的友谊空白以套取一些信赖。
阿苗头脑简单,嘴巴也很会说,在店里人缘不错,相反曹向虎为人谨慎,又有了撬朋友客户的前科,所以大家都是能躲就躲。
又是一个周末,黄毛签了一个大单,请大家一起去喝酒,没人能拒绝,除了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的曹向虎。
北小武跟着集体活动,去常去的那家韩式烤肉,一桌子人七八个又是喝酒又是说笑玩玩闹闹。
阿苗就在北小武身边,手机频幕朝上放在手边,搞销售的大概都有一个习惯,手机不离身总怕漏掉电话。
大家正闹得欢北小武感觉手边在振,一侧头是黄毛的手机在响,然而猜拳声笑闹声加上店铺里的音乐声,声声响亮,于是手机那一点儿声音就被很好地掩盖了。
北小武本想提醒阿苗,当看清来电是曹向虎后,又把偷扭向了一边。
几分钟后又是一阵铃响,这一次,阿苗手指就在手机边,正巧感到振动,连忙去接,还没看清是谁打来的手机就被一杯热茶浇了个透。
“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女孩看着北小武手中的空茶杯连忙道歉,“我就想出去一下的,没站稳。”
北小武笑笑,“没关系。”
“没关系个卵哦,老子的手机自动关机了!”阿苗无奈地拍了北小武一把,把湿淋淋的手机往桌子上一丢。
“哈?”北小武连忙抽了张纸巾帮阿苗擦手机,声音却带着笑,“你这手机早该换了!”
“就是,赶快换了,你那什么破手机,我们都没信号的时候你信号贼好,我们都信号满格的时候你又秃了……”不知道是哪个同事接了北小武的话头,阿苗已经喝得微醺,被突然打岔瞬间把刚才来电的事情忘去了一边。
就在此刻,北小武感觉到自己的手机振动了,他笑着起身,如果没有猜错这个电话应该是曹向虎打来的。
从中午开始,北小武就注意到曹向虎总捂着肚子,他猜测曹向虎是闹了肚子,下班前北小武看他还窝在会议桌边主动给倒了杯热水,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曹向虎当时顶着一头的冷汗拒绝了,此刻恐怕是疼得不行才想起来满世界求救。
北小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通了电话,果真,电话那头的曹向虎听起来气若蚊吟,“小武,阿苗在吗?”
“哦,虎哥,”北小武侧身看了看正和同事们喝得红光满面的阿苗,笑出声,“在,不过可能接不了电话,他喝醉了正睡呢。”
“哦,那算了。”
“虎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北小武投机地问,“我下午就看你不太对劲。”
“呃……”曹向虎在电话里哼了一声,随后是痛苦地猛吸凉气,“我肚子疼,太疼了。”
电话挂了之后,北小武走回餐桌,低声在黄毛耳边说了句话,转身抓起外套和大家告别。
同事们都知道北小武是个学生,所以对他突然离席并没有挽留。
北小武套上风衣,出了烧烤店,一股冷风兜头灌进衣领,冷得人浑身哆嗦。
他在路边伸手打了辆车,报了城中村的地址。或许是这一切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只等一个机会,所以机会真正到来的时候北小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
这一招还是他跟姜莱学的,想要某人为我所用先给他点甜头尝尝。
漆黑的夜,城中村小巷到里冷风嗖嗖,一个气质形象完全不搭的高大身影赫然出现在小巷的入口。北小武往前一脚,深吸口气,恶臭与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他却面带微笑一路向前。
不久后,他敲响了曹向虎住的那间房门,房里骚乱一阵,猫眼中心的亮点一闪,门开了。
“你怎么来了?”曹向虎有点惊讶地抹去额头汗水,身子严重佝偻着,两只手掌紧紧地按压着腹部。
北小武装作很紧张的样子,“下班那会儿就觉得你不对劲,电话里听到你说疼刚好就在附近过来看看。”
曹向虎有气无力地倚着门框,微微仰着脖子奋力呼吸,“好疼。”
后来发生了什么曹向虎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失去意识前他很疼很疼,疼得整个人都要被点燃了,可房子里又那么冷,连口热水都没有。
曹向虎向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伙伴儿求救,可因为之前自己得罪了他,对方宁愿喝酒也不接他电话,后来还是店里兼职的那个学生……
曹向虎想到北小武,喉咙轻微动了一下,他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白色的病房里,眼前是输液管,正有液体顺着管道流进他的血管。
“你醒了?”黄毛看到床铺微动,连忙向前探了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