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雪点点头,“可能是那时候父母的关系确实让他压力太大,所以才会想些有的没的。”
“什么父母关系?哼,”坐在一旁的徐菲菲不赞同的撇了撇嘴,“你不是说他爸喜欢赌博吗?这样的男人早点离开有什么不好。我要是刘志他妈,压根儿就不会帮着他老爸演戏,表现出一副好爸爸的模样。”
又是赌博?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赌博?
姜莱的瞳孔骤然一缩,食指不耐烦地敲打餐桌边沿,“你说刘志他爸也好赌?”
“是啊,他爸以前是个什么项目大经理,事业有成的,听说是因为跟供货商跑去外面赌博,被抓了,回来弄得很不好看,职位也扯掉了,所以南河体育馆建成之后才被弄去搞后勤了嘛。”徐菲菲心直口快,竹筒倒豆子似地全倒了出来。
“菲菲,别说了。”白雪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垂脑袋,大概是不想刘志在别人心目中的印象更差一些。
傍晚,北小武在房间里看书,迟小红涂了一个大花脸拿着镜子来敲北小武的房门。
北小武打开门,被吓了一跳,笑着问:“你在干嘛?”
迟小红洋洋自得,“好不好看,用你送我的化妆品对着视频上学的。”
北小武忍着笑喷的冲动猛烈摇头,“丑死了,快去洗脸。”
他刚把迟小红打发走,大门“吱”地一声被推开,北小武往门口看去,他知道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姜莱。
果真,来的人是蛤|蟆。蛤|蟆气势汹汹,紧攥着拳,冲着北小武问:“早上在店里见过的那个小杂毛,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谁?”
“就是你问我认不认识的那个!”
“怎么了哥?你记起他是谁了?”北小武被蛤|蟆弄得紧张兮兮,两条小臂顿时乍起了汗毛。
“是,”蛤|蟆气哼哼地指着自己额头的一条伤疤,对北小武说,“这条疤,去年在胡同里被人闷的一棍子,就是那个王八羔子给造的!”
北小武还记得那天的事情,他因为不小心看到姜莱对着镜子自恋,从家里跑出来,姜莱跟着一起出来,结果就在胡同口的停车场遇到了满头是血的蛤|蟆。
“你忘了?”蛤|蟆摇摇北小武的胳膊。
北小武当然忘不了,就是在那一天他们一家人吃了团圆饭,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北天贵一直坚持戒酒,每天都会在笔记本后面的日历表上画一个勾。
“我打电话。”北小武连忙去摸电话。
他虽然不知道曹向虎的联系方式,但从早上他跟阿苗一起来店里的时间来看,他们应该住得不远甚至就是住一起的。
“喂?”阿苗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疲惫。
“喂……”北小武开口的那一瞬间,万千思绪同时迸发,一种强烈的感觉促使着他不要惊动曹向虎,因为他冥冥之中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和北天贵有关。
北小武背过身去,避开焦躁着的蛤|蟆只在话筒里和阿苗闲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第75章
北小武走向蛤|蟆,心脏咚咚一跳,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又在地缝中找到了一颗。
曹向虎的突然出现,去年胡同里的袭击事件,停车场,热烘烘的家庭聚餐,北天贵压在酒瓶盖上的手……以及北小武突然意识到他们找到蛤|蟆的地方恰巧就在北天贵的皮卡旁。
一颗颗珠子滚落在一起,竭力在北小武脑海中拼凑成完整的一串,然而他清晰的明白,有些地方的片段依然缺失。
“哥,”北小武胸口微微鼓涨,非常努力才挤出一个笑容,“他是阿苗的同乡,最近才从老家过来,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蛤|蟆背靠老核桃树,微微仰头开始思索。那天天色已黑,小胡同里灯光亮度有限,蛤|蟆在挨那一棍之前,也只是与那个男人短暂对视。
“他个子高,有点瘦,眼睛很特别……”蛤|蟆暗自嘀咕。
蛤|蟆说的全都符合曹向虎,可北小武还是试图让他承认自己认错了人。
“哈,”北小武笑笑,“天那么黑,你怎么可能看得清他的眼睛?”
北小武知道,人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一定会下意识记住对方某个特征,但此时此刻他只想全力误导蛤|蟆。
“也是!那天确实已经黑了,又在停车场,”蛤|蟆肩膀沉了下来,无奈地笑着摇头,“幸亏先来找你,否则又要冲动了。”
“没事。”北小武淡淡地松了口气。
“那行,那我就回去了,”蛤|蟆闪身越过核桃树看姜莱的窗户,黑洞洞的,“你哥还没回来?”
“嗯,可能去自习了。”
“哦。”
蛤|蟆抬步往门口走,北小武又叫住他,“哥!如果遇到袭击你的那个人,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好兄弟!”蛤|蟆拍北小武的肩。
“还有,”北小武勾起一抹复杂笑容,“这事儿既然是个误会就别和黄毛哥说了吧,我怕他乱想,他正冲业绩缺人。”
“哦,知道了,哈哈。”蛤|蟆哼着小调转身离开。
*
姜莱时不时想起那天在餐厅和白雪、徐菲菲一起吃饭时听到的。原来刘志的爸爸也是个赌徒,他不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人好赌。
明明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赌博十赌九输,害人害己害全家害社会,却还要沾染,到底是什么吸引这些人铤而走险。
姜莱不知道刘志的爸爸如今过得怎样,虽然有了新的情人却要和宝贝儿子天各一边,还把原本非常有前景的经理职位给丢了,想必也是会懊悔的吧。
再联想到宋友和,因为好赌原本属于自己的车厂硬生生被老爸送了一半给爱徒……这些人到底是图什么呢。
“姜莱!”姜莱正在笔记本上画圈圈,班主任汤老师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叫了他一声。
姜莱起身,“怎么了汤老师。”
“帮我点儿忙,”午间休息,一大半同学都趴在桌子上补眠,只有姜莱一个人醒着,老师只好叫他,“这是咱们班的家长联系簿,帮我送一趟教导处。”
姜莱本身就是瞌睡少精力相对旺盛的那一类人,午休帮老师送东西也算是活动一下,接过东西就出了门。
教导处在新楼最顶层,走过去怎么也得五六分钟,姜莱从教学楼中间的小花园穿过去,把家长联系簿卷成个桶无聊地拨弄页边。
班上原本40个学生,走了刘志还有39人。家长联系簿却足足有一小本作业本那么厚,姜莱突然就有点好奇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姜莱从最后一页开始往前翻,首先看到的就是薛曼,“薛曼(姜莱母亲),女,职业:画家,联系电话:……”
姜莱觉得有点无聊,信手又往前翻了一页,“刘兴甫(刘志父亲),男,职业:采购经理,联系电话:……”
原来刘志虽然不在了,但家长联系簿里还有他父亲的联系方式。
这是姜莱第一次知道刘志的父亲,那个传说中的赌徒原来叫做“刘兴甫”。
姜莱送了东西,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遇到孙竞。孙竞正满脑们汗看来是趁着午间休息又去打篮球了。
“你不累啊?”姜莱笑着看他。
孙竞摇头,汗珠顺着发丝飞出去老远,“马上开始考专业课了,我有点紧张。”
“你还紧张?是谁说自己家里除了奖牌没什么拿的出手的。”
孙竞连忙压下姜莱的手,“哈哈,奖牌是奖牌,考试是考试。哦对了,你们艺考是什么时候?”
姜莱看看落满校园的金色枯叶,皱了皱眉,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转眼秋天就已经结束,要不了多久就到了要艺考的时候。
*
北小武严格地把时间分成两半,周内在学校奋力地学习,差不多是整个宿舍楼最早出晚归跑自习室的人。周末全部花在了4s店里和阿苗泡在一起。
曹向虎已经过了试用期,正式成为一名销售。北小武通过观察感受到,曹向虎行事做派和阿苗完全不同,他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有非常强的自我约束能力。
而阿苗虽然自称是和曹向虎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却对对方的有些事情并不了解,尤其是去年冬天曹向虎做了什么突然得到一大笔钱,明明非常可疑,阿苗却始终不清楚具体来路。
北小武想要打开曹向虎的秘密,就得先无限接近阿苗。他知道这些人多少和蛤|蟆他们有点像,想要听他们无话不说,除非肯拿你当真兄弟。
曹向虎不多言谈,总是一个人,不是看资料片学习就是跟在黄毛身后请教,他似乎很喜欢听黄毛口中有关销售奇迹的故事,北小武觉得他一定十分缺钱。
果然,没过多久,曹向虎就因为与阿苗就客户签单的事情第一次出现了争执。
那客户原本是阿苗接待的,可是因为阿苗平时不好好做培训很多东西解释不清,弄得客户一头雾水,中途曹向虎便主动搭话算是明摆着挖走了朋友的客户。
阿苗本来觉得也没什么,团队成员之间相互合作是常有的事情,他和北小武就经常这样,客户他签,北小武负责解说,到了月底发提成的时候,他再私下里给北小武包一个红包。
他以为曹向虎也算是和他们在一起干了一段时间了,这个道理应该明白,却没料到曹向虎不但抢了他的客户、拿了绩效也就算了,月底开工资的时候还不承认这点。
这一段时间阿苗一直憋着一股气,曹向虎来古城身无分文,吃他的用他的连睡觉也挤在他的出租屋,现在却成了白眼狼。
北小武听了阿苗的啰嗦之后,微微一笑,暗自觉得等了好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北小武先是无意识透露自己朋友家有套房子要出租,其实没有,他只是想再加一把火,把曹向虎在古城的人际关系彻底搞乱。因为北小武早就看出,曹向虎虽然抢阿苗的,却又对他十分依赖有点相爱相杀的那种意思。
不过曹向虎非常的谨慎,北小武试探了好几次他也没有要从阿苗那里搬出来的意思。后来还是阿苗主动问北小武,那房子在什么地方,他准备搬出去自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