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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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衍之差点没呛住:“……”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你就要问这个?”

    “不……你不想说也没问题的,就当我没问过。”

    “不是……我知道那样很奇怪。不过我觉得你会问更尖锐点的问题呢。”

    “尖锐点的问题是指?”

    “比如——比如前任什么的啊。你不是见过韶阳冰了吗?就没什么想问的?”

    樊澍直皱眉头:“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刻讨论另一个男人?他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不知为何,凌衍之心情倒是好了起来。

    “所以,你就想知道穿女装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你别笑啊,我是不知道啊,不耻下问嘛……”樊澍也忍不住笑了,两人的脑袋渐渐枕在一起。

    “你是看到网上有人发的照片了吧。”凌衍之想了想,轻声问,“是什么样子的?好不好看?”

    “呃,当当然好看啊……很年轻吧那时候,感觉像还在上学?有一张穿旗袍的……那个时候是短头发……做了一个发型,还挺复杂的……”

    “啊,那是当时拍的写真。还不错,那张放出来还算不丢面子嘛。”凌衍之吁了口气,“我那个时候,长得最像我姐。再后来肩长开了,她的裙子我就穿不下了。”

    “……写真?”

    “啊,那个时候对自己外貌还是很得意的,当时在大学城一带也很出名啊……想留下一些照片纪念,于是就去拍了。我也知道再长下去我肯定没有办法保持这个容貌的状态,所以还是最好的时候记录下来吧,所以一口气拍了好多套呢。”

    “你真的很喜欢你姐姐啊。”

    “她养我长大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是为了纪念她才喜欢穿女装吗?”

    凌衍之失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影响……不过我也不想给自己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实话,我真的蛮享受这种感觉的,可能别人很难理解吧。简单来说吧,什么是‘女装’?女性也有——应该说大多数都是很日常,很男性化,或者很中性化的衣服啊。我在领救济金度日的年岁,没有钱去购置新衣服,而身子却在不停长大,只能不断地穿姐姐留下来的衣服,甚至是将其中一些缝缝补补接起来穿。那时候天天这样出门,嘲笑和轻蔑倒是没有少过,却并不因为我穿的是女装,而是因为我瘦小又寒酸,一看就穷困潦倒,营养失调,好欺负罢了。”

    “后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风气,可能是因为宣传的需要,原始的欲/望也始终无法压抑得住,当局希望人们‘不忘人性根本’,开始大肆推广‘男女爱情’的浪漫,不仅大幅播出以前的古早爱情片,新拍的故事也让男性演员扮成女性来演……其中最著名的是那个《变身情缘》吧,你也看过吧?里面讲那个男主把自己打扮成女生的纯爱故事,最后真爱感天动地,就真的回应了他的请求,把他变成女性了还生了三个孩子的故事……虽然拍摄手法和内容都很低幼,但是当时在学生层面影响很大,于是从那之后就真的开始流行扮演‘女人’,很多身强力壮、地位卓然的少年,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大和发泄青春期的欲朢,都以自己拥有‘女人’为荣。”

    樊澍默然无语。他因为读的是军校,管理还是很严格的,但就是这种情况下,学员内部私下里结对,甚至指导员们都拥有自己的‘女人’,还要和他们关系不错的学生管叫‘嫂子’的事,也是层出不穷。他为人不显山水,混个中不溜丢,居然也有不少人跟他表白过。倒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他——而是如果没有相应的‘靠山’,位于底层、被划分为‘女人’的学生,日子实在不好过。

    凌衍之当时的生存困境,可想而知。他常年营养不良,身形瘦小,又没有家人可以撑腰,再加上长相阴柔,简直是板上钉钉的‘女人’候选。樊澍下意识地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又苦于找不着相应的词语,还是当事人嗤地笑了:

    “别,别那副同情的眼神看我,不是那样的。在这一波‘女人’的易化当中,比起其他的倒霉蛋们,我的遭遇简直算是原地大翻身了,当时就眼前一亮,知道最好的机会来了。”

    “我发现,他们又渴求、又鄙夷,又向往、又贬低,又轻蔑、又恨不能蠢蠢欲动的,原来是那么简单的事,只要一点小小的装备,我就可以完全地操纵他们的欲朢。”

    只需要艳丽的服装、鲜红的唇色、短而暴露的裙摆、尖而伤人的鞋跟,浓郁得化不开的颜色就变做一粒火星,瞬间袭击并引爆了压抑埋藏在基因当中的、欲朢的炸弹,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妆容和精心描绘出来的风情之下,教他们瞠目结舌,俯首帖耳,嫉妒如狂,互相争竞。而这彷如铠甲的裙衫,计算弧度的眼线,完全遮盖自我的粉饰,给予了一个弱小的少年无穷的自信和安全感。“你知道‘战妆’吗?很多部落民会在脸上画上夸张的条纹和图案,寄望于会有神魔加持,帮助他们战胜敌人。我打扮成女装时的感觉也是这样:我不再是我,而是像某种灵魂加诸的附身,是一个强大、自信、美丽,不必害怕和憎恨那些恶毒和软弱,也能够真正无视旁人的眼光、辱骂、窥探和诅咒的——真正的‘女王’。”

    “是凌衍之的话,总是浑身是伤又浑身是刺,恶狠狠地紧紧抱着书本蜷缩着身体,从人群的嘲弄和各种不怀好意的眼神里逃走;但是如果是身为‘queen’的‘胭脂’的话,就可以大大方方地仰着头展示着自己的身体,笑着回应着每一道恶毒嘲讽的视线,知道那些人的恶毒尽头是卑微的**,甚至有些怜悯地利用他们,再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赏赐’罢了。”

    “有很多人会同情被迫成为‘女人’的人。怎么说呢,对我而言,成为‘女人’没什么不妥,反倒是人生的一个比较重要的转折点。你想啊,原本只有我一个人特别倒霉,容易被欺负被排挤,这一下莫名地突然多出来很多‘同病相怜’的同伴;而我在这种环境当中,却能够如鱼得水,脱颖而出,又没有丝毫心理压力。有时候想想,还得感谢那部傻白甜的电视剧呢。现在回头去看,当‘queen’的那段时光,算是青少年时代最好的一段回忆了吧。”

    樊澍默然无声,只好搂紧了怀里的人,轻轻搓揉着他肩膀一侧。凌衍之的话声轻佻,像是真的看透了这一段过去,已经不能再影响到他本人。但是不该是这样的,美不该是一种铠甲或者工具,或者掩盖真实的手段;更何况,他根本不用粉饰,即便没有红裙和红唇,没有‘女人’和‘queen’的标签,美依然是美,衍之也仍然是衍之。

    凌衍之却似乎松快了许多,好像没有想过会把这些话都竹筒倒豆子般地说出来。他有些扭捏地挣了挣身子,试图把自己从钢筋般的臂圈里挣得松动一点,但细长的脖颈却向后仰在alpha的肩膀上,寻找一个合适的凹陷舒服地枕下去。“怎么,女装大佬的真实秘密没有什么心酸血泪,是不是特别无趣?”

    樊澍不想打扰他的好心情,顺着他的话说:“那你后来怎么不穿了?结婚以后没有见过你穿啊……”

    “穿给你一个人看?美得你!你知道打扮一次要多费劲吗?你给我什么好处,我要费心费力地打扮给你看啊?”

    “那,……韶阳冰呢?他就可以吗?”

    凌衍之冷不防给他杀一个回马枪,一时哭笑不得,“怎么回事,刚刚说好的不谈他呢?不是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吗?”

    “我这是谈他吗?”樊澍梗脖子起来了,两只手比划着,“我就是做个类比。”

    “别吃醋了,谁年轻时没犯过傻,看错过几个人啊?你没有吗?我不相信。”

    “我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吗?是谁说可以问三个问题的?我这不叫吃醋,叫正当行使提问权。不行你一会也问我三个问题好了。”

    “好吧——你自己要问的啊。”凌衍之霎了霎眼,“一会儿酸着了可不关我的事。”

    可是,要从哪儿说起呢?他对韶的感情,并非没有,不过在这个年纪回头望过去,一切的痴心都显得像过家家一样好笑了。自己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给骗了呢?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叫“骗”,如果放在韶阳冰的角度,看他重逢后的坦然表现就能知道,他大概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年轻——。年轻是修长生刺的脚踝,旺盛焦躁的荷尔蒙,膨胀的自我过剩和对未来的过度憧憬。那时候很轻易地就觉得自己胜利了,并且很轻易地就感受到了厌倦:在雄性生物无趣的原始争夺中,只要你不把自己的身体主权摆在特别重要无法接受被索取的位置上,那么寻找平衡实在很简单。自己虽然被边缘化,但归根结底也是雄性,对于那种基因里刻着的标记所有物的行为,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但是啊,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被迫或是自愿的性-行为,始终不能明白的是——即便的确有快/感产生,即使的确是地位的象征,但那真的值得付出那么多精力,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渴望和欲求吗?他耗费精力,花费时间,把这一切想象成某种肉体的实验,却一再失败。姐姐所说的那种,电视剧上所演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无上幸福的交融、心甘情愿的奉献和食髓知味的爱慕,真的存在吗?是虚无缥缈的假象或者精心雕琢的童话,还是说,这种感情只有女人才能感受到?所以我无论扮演得有多像‘女人’,都始终没有办法感受到它?

    一张脸孔,又一张脸孔,再一张脸孔。或真诚,或谄涎,或扭曲变态,或**充盈。圆眼,吊眼,角眼,下垮的皮肤,一层层一叠叠,偌大的粉刺,鼓囊囊软踏踏,呛人的口臭,恶气熏天。当然,也并非没有遇到过精赤的肌肉,光滑的皮肤,俊美的容颜。然而归根究底,所图者欲,所施者肉,不过是些针扎戳刺,翻覆花样也不过摇晃动耸。他在沉重的压制、压抑的闷哼和汗珠飞溅的撞击中思索,那所谓特别的存在,到底‘特别’在哪里?

    遇到韶阳冰时,他曾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这个人不是冲着他的身体来的。就凭这一点(虽然日后来看会很幼稚又可笑),但当时已经足以让在几个男人当中疲于应付周旋的自己感激涕零了,就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依托和交流的港湾。

    而且他们有同样的专业,同样的兴趣,同样的追求……聚在一起总有无数的话可以说。韶阳冰在交往上显得传统又保守,是凌衍之之前从没见过的类型,也让他觉得新颖和好奇:你撩他,他反倒面红耳赤往后躲;手还没碰到,先说出口的倒是海誓山盟。介于自己当时的身份,他们不能明面上公开,所以交往就变得有些类似于‘偷尝禁果’般的悖德,需要瞒过许多人和许多眼睛,编织许多谎言。如今回想,其实也分不太清是因为‘恋爱’刺激,还是这种捉迷藏般的伪装游戏更刺激,亦或是两者兼有。

    韶阳冰并不强求他的身体,但他在其他方面非常有“控制欲”。他会严格监控凌衍之的出行时间、课程、实验时间,甚至吃饭、睡觉的时长,乃至于出去应付其他男人的时间,在他这里,都像一张精细的表,精确到分秒。今天比昨天如何,昨天比前天如何,一旦超出常规,便会动辄甩上脸色、施以冷战或惩罚。

    一开始只是吃饭和睡觉。凌衍之并不算特别自律的人,尤其是在长时间没有家人监管、独自生活的情况下,早已形成以自我为中心的生活习惯。他如果有别的事分心,或者钻研学术过了头、亦或者应付突击考试等等,就会忘记吃饭、减少睡眠甚至不眠不休。韶阳冰对他监管得很细,一开始总是会细心提醒,甚至买来药物,如果再三忘记,或者没有吃药,再或者吃了药却没有向他汇报,他就会变得愈发生气,严厉斥责、甚至以分手要挟。凌衍之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反而非常感激有这样一个人无微不至地如同家人一般照顾自己,简直是梦寐以求、感动不已,以至于照单全收。吃饭,吃药,喝水,看书,几点睡觉,几点起床,人在哪里,事无巨细。直到有一次,自己因为被临时抽调参与一项国家级保密实验项目,完成几十个小时的工作后过于疲惫,结束了忘记发信息,也没有在意手机没电,倒下就一口气睡了二十个小时,醒来后发现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和几百条信息——都是韶阳冰发来的;他担心得几乎报警,问遍了学校里所有的老师和自己相熟的同学,拿到他所在城市地址后连夜坐车赶来,不知道下榻宾馆地址,居然排查出了几个重点项目实验室后,照着附近的酒店挨个问过去。凌衍之匆匆忙忙奔下楼时, 先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你知不知道别人有多担心?再迟一个小时找不到你我真要报警了!’

    ‘你上次药也没有吃,我问你话你也没有回!你知道我找了多少人才找到你在这儿的地址?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看我的吗?我又算你什么人,他们忌惮着那几个为你争风吃醋的家伙,谁肯跟我说一句实话?’

    ‘我怕你又像上次那样,胃痛得晕倒了也没有人知道可怎么办!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怎么就非要我来替你担心?’

    一通发泄之后,却又猛地将他紧紧搂住,像一道铁索禁锢,力道大得简直要把骨头拆开揉碎了嵌进去;而自己当时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反倒有种受宠若惊的快乐: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和青黑色的眼眶,感动得无以复加,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融融,甜得牙龈酸麻,心脏也跳错了拍子,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体会到了那股汹涌的、不可抑制的感情的真谛。

    于是,在那之后,这种无形的管束就越来越严格了,仿佛温水煮蛙,一点点地加码。

    先是要汇报自己的课程、学术进度,再是要复述与其他人交谈过程,聊天软件和手机里的对话都要被监控,接下来连时间的分配也要详细地汇报,哪怕是要去参与有保密协议的研究,在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秘密,所有的论文和资料都要共享。和其他追求者的周旋也不再是秘密,但说的每一个字,被摸了哪里,要求做到哪一步,他也都要知道。

    反应过来时,凌衍之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但是另一方面,却觉得这正是对方感情的体现,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部分;每每被提出一个极端过分的要求,自己反而会在脑中先暗自说服自己——可能虽然严苛了一点,却是他真的在乎我的证据啊。我应该珍惜才是,要是错过了,到哪里再去找这样在乎我的人呢?

    越是这样自我催眠,越是害怕失去对方,便越是言听计从、察言观色,生怕不小心便触到逆鳞,惹他不开心;整日里如履薄冰,如坐囚笼,一面自我牺牲,一面被自己无微不至的牺牲感动不已。

    似乎是一个咬尾蛇般的怪圈,那缠绵的身躯渐渐收束,最终缠绕住了自己的脖颈。

    这种时时刻刻仿佛溺水窒息一般的感觉……难道就是所谓的‘爱’?那‘爱’到底要如何才能坚持,不至于最终走向死地?

    第82章 达芙妮妖

    樊澍有些后悔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了。凌衍之的过去像一张窥伺的网,一朵食人的花,哪怕只是想凑近研究一下表面的纹理,鲜艳的颜色,都容易被蛰伏其中的野兽捕获进去。

    恐怕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愿意回头去望,那一步步艰辛的扭曲和求问,方才铸成了现在的这个人。

    但也就像被铜铁浇铸的一尊塑像,连嘴角的笑容也是被计算过千百次的角度,脸庞的曲线是反复镌刻后符合审美的版样。他没有血肉,只有石芯铜胎;从里到外都是钢筋铁骨,敲起来硁硁作响。

    但自己还是想要知道,哪怕只是多一些靠近,多一些了解,凌衍之毕竟不是铜铁雕像,泥塑木偶,倒好像是为了躲避追逐求爱的达芙妮,在无法逃脱时把自己变成了一株月桂树,宁愿秀发变成树叶,手腕变成树枝,两条腿变成树干,两只脚和脚指变成树根,深深的扎入土里。

    没有人理解女神的绝情:阿波罗哪里不好吗?高大英俊,出身尊贵,是天上地下的神明里第一等的美少年!多少人光是听见他的琴声,就流连忘返!多少人愿意为他独守终身,只渴望他的露水情缘!然而他只愿意为你痴迷,只为你献上琴声,他那样地追求你、爱慕你,你却为什么不识抬举,宁愿化身为树也不愿委身于他?他又不是你的仇人,也不是凶猛的野兽 ,更不是无理取闹的莽汉,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敢拒绝他,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肯定是别有用心!

    月桂树沙沙作响,已不屑于和质问者使用同一种语言。

    虽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但樊澍还是忍不住愤慨:“……早知道那次见就应该狠揍他一顿。你居然还能好好地跟他说话?”

    凌衍之笑了:“怎么说呢,都是过去的事了,回头想想,我那时候也蛮有病的,要不是一味惯着他,也不至于变成那样。再说,他也被揍过了。要不是他被揍成那副德行,有些事情,还真就看不破,醒不过来。”

    事情的转折点在于学年的末尾,两人都收到了来自各个研究机构的邀约,加入不同的团队或者小组。这对于他们日后选择工作和最终的研究方向都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当时,韶阳冰收到两个二级研究机构的邀约,都不在本地,优势层面各有长短,他十分纠结到底要去哪一个才好;而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怎么带着凌衍之和他一起去。在他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反正凌衍之也没有收到任何offer,就算收到了,他也一定得听自己的安排。

    凌衍之自己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或者应该说,那段时间他为了应付这‘感情’而焦头烂额、精疲力竭。韶阳冰比他高一学级,正面临毕业实习的关键时刻,各种履历都要漂亮得一塌糊涂,凌衍之也不知道当时自己着了哪一道魔,居然觉得自己责无旁贷,比自己考试还要紧张。

    所以当收到金鳞子团队的邀请时,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选中自己。

    虽然金院士牵头的团队是全国最大的,有好几百人,攻坚时甚至囊括上千人,而且横跨几个不同的专业领域,里头尽是业界大牛,新人进去了也只有给他们端茶倒水、记录数据的份儿,有很多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大佬也是不愿意去的。但是……对于一个还在读博的学生而言,这简直是优渥丰厚令人嫉妒到眼红的前程了。当天导师宣布之后,同组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下去。

    而更不可置信的,就是韶阳冰的反应了。

    他似乎被当头打了一闷棍,完全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凌衍之被选入金鳞子团队的事实,紧接着就似乎大脑直接过滤了这条消息,反而继续要求凌衍之跟他前往外地,作为‘陪读’,就好像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没发生过一样。

    凌衍之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当然,就算没有人来邀请他加入任何研究团队,他也不会去做什么‘陪读’的。自己仿佛梦魇一般挣扎至今,忍受了无数的痛苦,就是为了在漫长的研学中寻找到答案,或者哪怕是黑夜中遥远处的一点火光指引的方向也行。但他想要好好跟韶商量这件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

    ‘金鳞子的团队怎么可能选择你?’他也并不是要吵架,却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安抚的语调,好像在劝说的凌衍之反倒是一个精神病人,‘你根本没有到能参加到金鳞子所在‘核心实验室’的高级专家组成员那个级别,我们都知道的。金鳞子团队为了加紧解决abo定级系统的问题而扩大到上千人,这次招人也就只是挂一个他的牌子,肯定都是底下人来完成的。’

    ‘之前那个一直对你锲而不舍,穷追猛打,甚至放话出来谁敢动你他就要杀人的段鑫,现在不就在金鳞子的团队里,做管理综合的工作吗?’

    凌衍之一下子顿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是这个时间?为什么是他所在的团队?’

    凌衍之哭笑不得,捺下性子分辩:‘金院士的团队最近因为研究攻关的原因在扩大招人,那里面何止有姓段的?我们学校出身的师兄,如果不算学届的话,得有一两百人吧?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很正常?哪里正常?他们是故意的……选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是你?学校里这么多人呢!你以为除了queen以外,你很特别吗?’

    ‘还有,你的导师,他在想什么,你看不出来吗?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为什么总是不警惕,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入这样的陷阱?他给你的资源已经远远超出其他人了吧?你以为那些机会都是白来的吗,你看看旁人,再看看你!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这世上所有人,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吗?”

    ……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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