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木马

分卷阅读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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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趴趴!”

    “再说?”

    “泡泡!”

    大家都忍俊不禁,看那嫣红的小嘴上口水也吐成了泡泡。

    “趴趴,泡!”

    “好吧,”樊澍被萌化了,投降了,违心地算她合格了,一把将她抱起来举高高,“是抱抱,”

    “泡泡!”小家伙努力了,搂着他的脖子,把潮湿的嘴唇贴上来,樊澍急忙一扭脑袋,只在脸颊上印了湿漉漉的口水印子。樊澍脸上发烧,自从那天给她看到自己和凌衍之接-吻之后,她好像对这种“人际交流”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只要樊澍抱她,她总要争着学着亲上一口,就好像要尝味道一样。

    李复斌乐呵呵的,好像回到了含饴弄孙的应有年纪,把准备在一旁的压缩搅拌成膏状的食物喂过去。远远望去,好像祖孙三代,和乐融融,是人类二十年来再也没有见过的同堂景象。医院的这条面向大门的厅廊是大落地玻璃隔开的,外面的omega们远远看见了,尤其是“依依妈粉”们,登时胸腔胀痛,涕泪横流。这种原本习以为常的“正常”,我们居然已经失去这么久了!

    但这祖孙三代,谈论的话题却不那么正常。李复斌一面喂她吃饭,一面仿佛闲话家常地对樊澍说:“老成那边怎么样了,还等着守株待兔呢?”

    “刚刚张晨晖跟我说了,好说歹说,一脸不爽,总算回去了。他们也不敢硬闯。”

    “你怎么看?老成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啊?不像他嘛。”

    樊澍一边熟练地给跑了一身汗的小家伙换衣服,把手臂上的针眼儿摁上棉签;一边回答:“易华藏在我们内线里有接线人,但他对接的真正层面应该很高。我以前以为成局就是那个人,看他现在的表现,那个人能把成局压得死死的。”

    “不过这就暴露出了另一个问题: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

    “我一直都在云城的一线,很清楚他们对天使的投入和支持,按道理来说绝不会支持或者分兵去研究什么‘二型’,omega是死是活,云城向来是不在意的,只要‘天使’的生意好做,才是有大赚头。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一直隐瞒那么多omega死亡事件的原因,他们想把这事悄无声息地掩盖下去。否则如果是真的,全世界都开始期待‘夏娃’,谁还会再为‘天使’买单?所以,说他们拿出了序列编码……我是不信的。然后小魏总又故意做了一场秀,虽然很失败,但规模和他在其中的微妙角色,可以推测出来很多信息……有人希望云城先拥有主动权,就是希望我们处于被动的地位。”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暗暗地猜到了一个答案。

    “……我一直以为,会和omega过不去的,只有自然派。不过现在想想,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比如说,现在这个二型,无论怎么发展,对自然派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简直是按照自然派的设想在进行。想想也是,毕竟易华藏自己也属于自然派。如果能迅速推广疫苗,即便omega不会受感染又怎么样?女性一旦重新在社会上拥有一席之地,omega就会立刻被边缘化了,abo制度也就形同虚设,不战而溃;自然派弹冠相庆还来不及呢,干扰的可能性很低。那么……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势力,为什么——他们居然不想要女性复活?”

    李复斌满足地看小公主又吃了一口,为了鼓励她,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勺特制“膏状食品”,忍不住皱了皱眉。“哎,我说啊,不能惯着她一直吃这个了,这是人吃的嘛……”就像是为了营养而混合了无数种酸甜苦辣的食物全压缩在一起打成泥糊状,融合成了一种令人大皱其眉的古怪味道。凌依依却毫无感觉地大口吞咽,吃饭对她来说显然不是一种美食的享受,而是和打针、抽血、测量身体数值等等一样,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义务。

    李复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碗放下了。“你之前冒险接近魏天赐,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想必也是注意到了吧?”

    “啊,魏天赐半民半官的身份,非常便利,就像他拿来做老巢的‘桂龙美食街’,根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毒窟,谁都心知肚明,我们却不敢查他。他跟易华藏杠上,竟然敢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亲自前往云城。倒回去想,这个举动就算是个纨绔,也非常冒险。他的身份敏感,在国内当然是一张免死金牌,可在云城就说不定了。”

    他慢慢地搓着双手,和依依掰弄他拇指的举动较劲。“而且,他和‘那一位’的交流十分密切。但这个仗着干爹身份横行无忌的太子,实际上却并不怎么喜欢和他的保护伞联络,也很能理解嘛,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听说‘那一位’要准备手术不用他每日报备之后,可是长吁了一口气的。但就是这样,他也要定期和‘那一位’的秘书联络。虽然只是例行公事,但这也证明了一种态度:那就是魏天赐完全不可能自己决定自己要去云城。即便他热血上头,要跟易华藏拼个你死我活,也必须得‘那一位’点头才行。”

    “而且,我从他一团乱麻的处理方式里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措,可以确保自己一定能拿到易华藏的南部大区工厂。不客气地说,比起易华藏来说他差得多了,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种问题我既然看得出来,曾经身居高位、影响深远的‘那一位’肯定也能看出来。那他仍然让这不靠谱的才二十岁书都没念完的糙家伙跑去云城,又完全不准他亲自前往山林区的交界处,就好像是算好了会有后面这一系列的动静似的,而且在这么多动静同时发生时,很巧妙地,这个除了暴戾乖张以外一无是处的年轻人,居然真的‘毫发无损’,没有掺和进任何一方里去,真的坐收渔翁之利了。”

    李复斌颇为欣赏地看着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位年轻的特勤。樊澍的各项指标,在局里也不算是顶尖。但就像他平常闷葫芦的性格一样,他做事情也是一样的“闷”,好像一个大焖锅,非得把他的调查对象给沁烂了不可。老实说就他等于自爆式接近魏天赐的手段,同辈人里,没一个忍得下来那种孤立和羞辱。可也就是这么摧残人的手段,反倒让这位太子爷放心了,当真不把他当一回事,甚至还使唤得勤快,放着各种事去给他做:毕竟,一块没有锋芒、平凡无奇的石头,谁信他真能割着手呢?

    “你是不是也早有别的发现了?”

    樊澍点了点头。“我在云城布线最长嘛,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天使’这一边的情况,对新上帝教、自然派都比较了解,也一直在调查易华藏。尤其是自然派,我很清楚易华藏的‘上线’都有谁,局里的行动小组都在不间断的监控;但是,我们居然还是漏掉了一段最关键的信息,反倒让我成了个最安全的‘携带者’,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把这一段序列编码大摇大摆地传到了国内!”

    “我一直在检讨,复盘,到底是什么环节我们大意了,或者说究竟漏掉了哪里?”

    “后来,我想明白了。易华藏是以摩西的身份和自然派接触的。我们的目标,也因此始终锁定在新上帝教和自然派身上。可有这两派嫌疑的人,都在我们的监控名单上,他们都没有动作。”

    “假设,我们的敌人另有其人。在自然派和定级派斗争的表象之下,如果还潜藏着一股第三方势力,也试图坐收渔翁之利呢?”

    李复斌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完了他的推论,并且知道,这小子话语只是冰山一角,他心里恐怕早有了更多的轮廓,更详细的推论,甚至在长期接触魏天赐的过程中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但他仍然把这些全都潜藏在海平面以下。

    他斟酌了一番,慢慢地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这段时间,我也反复地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小樊,我要提醒你,这一部分的内容,涉及到的斗争,已经超出了……我们管辖的范畴了。说到底,我们只是国家机器,是听命行事的。”

    “我明白。mss的话,的确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了。但是,”他突然一笑,“我这不是被停职了吗?”

    李复斌看着他,神情复杂:“……就是因为你停职了。我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这里的紧迫,我让小张小吴他们几个继续查了,我也会跟进。这个事情你不要再管了,你现在应该放一放假,办一办你一直拖延搪塞的各种私事,这就是我作为长辈和长官的命令。”

    樊澍一下子急起来了,下意识地啪地站直了一个立正:“首长,请把任务交给我吧!就差一步,这件事最初会出现差错,也是因我而起的,在这种时候,我不能畏首畏尾——”

    李局哭笑不得,连忙打断他:“等等,等等等等,把孩子放下好好说话,我不是跟你谈工作啊!谁要跟一个抱着娃的奶爸谈工作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和他——不能就这么拖着吧?啊?你别的事处理起来头头是道的,到他这怎么一点精明都不剩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能拖得起吗?”

    “他之前给自己的研究定了个期限,说是两个月……你听不出来那是什么意思吗?也就是按他自己的保守估算,也只有两个月的生命了。”两鬓已露出斑白的男人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他拼搏在一线,连回去给老婆女儿收殓的时间都没有;等执行完任务后,回到家中——那个干净得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的家,到底还算是“家”吗?

    “樊澍,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讲这个话,但是我也是过来人——这种时候,你应该多陪陪他。再怎么说,现在不是从前了,不要像我当年……留下莫名的遗憾吧。”

    樊澍没有说话,但他抱着依依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倚靠着那小小的、火热柔软的身躯,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动,拗过身子来,小猫似的,用小爪子又抓又挠他的脸。

    “趴?趴趴?”

    李复斌心中一动。“她是不是……想叫你‘爸爸 ’啊?”

    樊澍吓了一跳,舌头打结,还没想明白就急忙摇头:“怎么可能啊?又没人教她?——”

    “谁说没人教她?”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趴趴!”小妖精洋洋得意,似乎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玻璃幕墙外排队等候的人们,原本百无聊赖,突然引起了一阵骚、动。

    樊澍一抬头,正对上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凌衍之。但对方的视线很快转开了,甚至还有空朝着外面的人群挥了挥手;那引发了一场星光的暴、乱,所有人都此起彼伏地举起了手机,没有媒体,手机的补光灯也足够闪烁成一条地上的星海。

    玻璃幕墙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屏障,把旁观者的好奇、窥探和激动、呼号都隔得很远。和外头人工的星光相比,走廊的灯光低徊着盘旋成水流,无数的光斑映在他们身上。那人站在细长走道的尽头,穿着白色的衣裳,仰着尖细的下颌,有些倨傲地等待着,像等着什么人过去牵起他的手。

    像水草搔着鱼腹,喉咙里烧燎过后又痒痒的。樊澍抱起依依挡在自己脸前,也抓着她的小手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怎么办?”他贴着小公主的耳朵轻声说,“我现在特别想约他出去。”

    第81章 所图者欲

    一个小时以后。

    星光郎朗,月色皎皎,烛火摇曳,清风醉人……花圃里树影婆娑,没有其他人打扰,很适合小资一把,浪漫地看星星看月亮,说点肉麻的悄悄话什么的。

    凌衍之站在楼顶瑟瑟发抖,看着风第十三次把樊澍点的蜡烛吹熄了。

    “……”

    樊澍满头大汗:“你再等一下,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啊!”

    凌衍之忍着笑,憋得难受:“……你是不是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已经大概明白你意思了,我们就当这蜡烛点着了行不行?可别折腾它了吧。”

    樊澍梗着脖子,还在做无谓的坚持:“那怎么行呢?我想要……”

    凌衍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他有些难堪,没有花没有草的,连个蜡烛都点不着。拿脚尖踢地上的石子,像个未经人事的毛躁小子:“我想要约你出去。可是我们也暂时不能离开这座楼,所以只好来楼顶转转了。”

    “……”凌衍之无语了,月光是很清亮,风也是很呢喃,一起走走听着也是挺浪漫的,如果有点烛光说不定会更加摇曳。

    不过,他们又不是第一天约会的小年轻,对彼此抱有无限好奇的那种;再说,天台上啥也没有,绕着转三圈了,倒是有点要感冒的迹象。

    可是,掉转头仔细想想,他们也的确没有正经约会过。的确在相亲之后,是有过两次类似“婚前见面会”这种吃一顿饭增进了解、彼此沟通一下个人情况、商讨婚后一些具体处置的会面,不过,那好像也算不上“约会”,倒像是两个商人在谈论合同。说不上很难摊,因为彼此都看得过眼,交流上也没什么问题,互相也不怎么膈应,所以每一次都是“祝合作愉快”般的结局。

    今天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蜡烛看上去很蠢,可在蜡烛面前束手无策,懊恼地抓头毛的人看上去很可爱。

    “算了,我还有三个小时的强制休息时间,你确定就要走走,那我们就走走吧。”

    两个人默然地绕着天台转圈,顺时针一圈,逆时针又一圈。

    凌衍之拿眼睨他:“……就这么约会啊?你不说点什么?”

    樊澍也有点丧气了,心里头打鼓,七上八下,倒不是没有话题可以说,他们这些日子共同经历了太多,而将要承担的也极多。他心中也有百千条问话,百千道谜团。但如果抛出了那些问题,最终又会变成冷冰冰的“谈工作”了;而且有些问题,可能问出来了,答案一定不是他想要知道的。维持在朦胧的状态心照不宣,说不定对他们彼此都好。

    “我不想跟你谈工作,可总觉得话一开口就得往那上面跑了。”樊澍慢慢地说。

    凌衍之没有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坠,他看上去很轻松,月光轻盈地照在他的脸上,“干嘛搞那么沉重?不谈工作,可以谈谈风月嘛。”

    “我这个人特别没有搞风月的气氛,”樊澍十分尴尬,自暴自弃地搓着鼻子,“明明有风又有月的,怎么就不太对味呢?电视剧里演的挺肉麻的,实际不是那么回事……”他叹了口气,看凌衍之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的样子心疼,“算了,回去吧,你难得被强制休息,还是别冻着了,去睡一会吧。”

    凌衍之不理他:“那可不行。我来都来了,你连个蜡烛都忽悠我,岂不是白吹风了。”他眨了眨眼,“这样吧,我给你提三个问题的机会。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吧。不准问工作相关,问到就无效。”

    “……你希望我问啊?”樊澍愣了,“我感觉有的问题可能你不会很想提,再说都过去很久了,你不想说,也是很自然的,都是私事……”

    凌衍之有气无力,连骂出声也懒得了:“是公事我跟你上这儿吹着风谈,不是你有毛病就是我有毛病……你个土豆瓜子,我是不是要满脸写上‘我过去很悲伤很凄惨我的前任很垃圾很恶心给我造成了很浓重的心理阴影我可能一辈子也不想说出口你最好不要问因为你一问我说不定就压抑不住全说了’这样的标签,你才会勉为其难地过问一下?”

    樊澍摸了摸鼻子,也忍俊不禁:“那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啊?”

    “不想回答的我就选大冒险嘛。”

    他们沿着天台的边缘坐了下来,月光抹在身上,双脚悬空,蜡烛虽然用不上了,不过事先准备的两瓶罐装朗姆酒倒是还派得上用场。樊澍打开扣环,一口气灌下去一大口,酒在他的胸膛里燃烧,灼热的温度让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快意从胃里直窜上舌苔。他伸手揽住凌衍之,让他靠近自己,手臂从他的脖子一直向下挪到了后背,手掌贴着腰线,凌衍之可以清楚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好像要把两个人都烧起来。

    自作蛹者突然开始紧张了,心想,他会问我什么问题?我真的做好准备回答了吗?那些我已经觉得平常、能够泰然处之的部分,会不会在他看来根本不能理解?还有那些媒体连篇累牍报道的“黑历史”,虽然自己毫不在意——或者说,已经能完全做出“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是……樊澍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每当他做好准备的时候,自己又一次次刷新了他的底线?

    这样一想,凌衍之在他怀里都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好像要面临一场大考。我不是什么好人,他紧张地想,但我也想要爱,这要求是不是过分奢侈了?

    可和他比起来,樊澍连耳根子都红了,好像一块真的放在火上烤熟的番薯。他磕磕巴巴地又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问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吗?”

    凌衍之本想直接否定,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不无谓地施舍同情、或者和其他人一样骂我的话我就不会生气。”

    那颗蠢蛋洋芋似乎完全没领略到他的意思。“那、那么……”樊澍鼓起勇气,好像这个问题的确困扰了他很久,“现在不是有很多那种八卦新闻嘛……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

    “你是因为喜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才穿女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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