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概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设防,九龄在心里无数次暗示自己:恶心他娘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这作为人的视线,看到的却更为明显,这怒气的面具和高高低低悬挂在屋顶的骷髅头,俨然是一个设计严密的八卦阵,这地面墙壁上都用着朱砂红勾勒出一道道汇集中央的咒语,无懿邹着眉头和九龄对视一眼道:“你认识吗?”
九龄摇摇头,心道:这种摆不上台面的阴邪阵法自己才不屑看呢!怎么会认得!
无懿走近靠近九龄,一来是:与九龄靠的越近身体就越不用压制,也不觉得寒冷,二来是:给九龄一个爆栗,无懿提醒道:“骨髓!”
九龄揉揉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无懿,心道“无懿果然不爱自己了,从上次盾熙和月老来,无懿就不对劲,这次居然对手打自己了!唔唔呜呜……”
九龄揉着头,心里委屈的不看无懿,弱小无助的表情让无懿没辙了,无懿柔声道:“只有头的骷髅,没有身体!?”
九龄依旧双臂交叉,委屈的看着无懿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无懿真的是觉得怎么在和九龄对牛弹琴,自己是脑子冻傻了?九龄生辰过后,现在也是智障样?那以后怎么办?
无懿只能耐下性子走近九龄道:“九龄啊?你好好想想啊!这……”
这话还没说完,从屋外传来一深一浅的两个人的脚步声,两个人赶紧藏身在柱子之后,这冬日里,窗户都不曾打开,窟窿眼儿这茅屋又是吃喝拉撒睡都挤在一处不将就的人,于是这柱子后的内室,味道可是一言难尽啊。
九龄又开始捂着肚子,犯恶心了……
无懿嘘的示意道,两个人贴紧柱子,细细听着外室的传来窟窿眼儿的声音:“主子,半百!”
稚嫩的孩提声:“是。”
窟窿眼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这差得五十个骨髓……五十个个精魂……如今天界和鬼界沆瀣一气,蛇鼠一窝……那君九龄怕是已经猜到您……”
孩提声停顿了一下,道:“是,最近多小心一些,切莫鲁莽行事。”
“是,只是还要委屈您……”
这突然门外热闹起来,这上次听到的孩子他娘的泼辣声从屋外骂骂咧咧的喊道:“应如是!你个死孩子!死哪去了?你这个死鬼爹生的死孩子!你是想要了老娘的命!天天山上山下跑,你个死孩子!给我出来!”
这孩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九龄和无懿觉得,这耳膜都要被穿透了!捂着耳朵轻轻走到窗前,趁着外室里被吸引出去的窟窿眼儿和孩提,两个人撑开窗溜出去。
不一会儿传来窟窿眼儿那惺惺作态,道貌岸然的假声:“这近来见您气色越来越红润了,我这新得了一身衣料,我一无双亲,二无贱内,正好送您!”
这刚才张扬跋扈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道:“这,这如何是好?”
说完佯装娇羞的从窟窿眼儿手上拿走那块布料,眼冒金光的双手不住的在布料上抚摸着。窟窿眼儿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可是眼底闪过的不屑还是让五感都达到顶峰的无懿,察觉到了。
无懿和九龄此时正趴在茅草屋顶上观察着院内装模作样的窟窿眼儿和贪婪无厌的妇人,以及蹲在地上抠着土的孩提……,这九龄嘴衔稻草,看得更是津津有味……
这妇人怕不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娇羞的背对着窟窿眼儿道:“仙者若是不嫌弃,奴家可以……委身侍奉您的左右。”
这九龄听到,倒是看戏看得更带劲了,就差一碟花生,一壶浊酒,拍手鼓掌了!无懿斜眼警告着九龄,九龄老老实实的又低下头嘴里叼着稻草,继续憋着笑看下去。
这窟窿眼儿此时怕是也恶心的不行,自己虽没开过荤,可也不是饥不择食的那种人,压制着从心底来的厌恶,客气道:“已是六根清净,怎敢一入红尘便误了您的终生”
说完,颇为遗憾的摇摇头,还靠前一步,轻轻拉扯一下妇人的衣袖,这妇人顺势倒在这窟窿眼儿的怀里,柔情似水……
一直默默在蹲在地上堆着土堆的孩提,起来拍着手绕着院子边跑边拍手道:“是!是!是!”
这无懿和九龄都看得了,从孩提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是对妇人的杀意。
这妇人似乎终于对孩提有好脸色了,拉过孩提,泪眼婆娑的半蹲道:“如是,你也希望娘幸福是吧!如是!我的好孩子。”
这孩提被紧紧抱住,满脸的不可置信,可是双手却握成拳,垂在身侧……渐渐松开,伸手抱住妇人道:“是。”
……
无懿和九龄回到自己的窝,九龄问道:“怎么只听到那孩提只会说是”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无论这个人爱不爱他,一旦开始,此生就一只随着他。”无懿沉思道。无懿想起来曾经在奎文阁看过和精魂养蛊这样阴邪之术记载在一起的名字咒,以为区区一个名字,原来即便是区区几个字,也能控制一个人一生。
有些人为了控住所爱之人,就下名字咒,在最相爱的时候恨不得将对方的名字刻在心上,然后共同诞育生子之后,再延续在孩子身上,可是一旦爱的分崩离析之后,这就是一道咒语,提醒着当年轰轰烈烈的参与这场爱恋的人如今如何冷漠无情……
“只留头颅,身子会做什么九龄你想起来了吗?”无懿提醒道。
“骨髓!”九龄惊讶道。
无懿点点头,正是。若是怨气冲天的骨髓,可以腐蚀掉上古神器,这是针对天界而来了。
那阵怕是就为了每一颗头颅,每一张面孔亲眼目睹自己的身体被掏去骨髓,集成最大的怨念,发挥最大功力。控制了骨髓,再浸染上古神器,就相当于拥有了一批神器,到时候天界即便与之相博,可上了战场却没有兵器,那就是案板上待宰的鱼。
这骨髓的用法,说来还是当年九龄升天时,自己的怨念太大,脊柱才在伤别人的时候被别人所伤,不小心直接划破□□折断脊柱,漏出骨髓,于是这上古神器折扇有就是被自己的骨髓腐蚀了,融有自己骨血的折扇,与自己同命相连……这上古神器认主,就是因为相当于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骨节的一段,自己随手记载在奎文阁书籍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被别有用心的人一利用,就是自己害人害己了!这天界要毁于自己手里了!九龄越想越愤怒!害怕自己的举动,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
这逐霜,就是那孩提,如今的名字是应如是!仿造当年的九龄,刻意做着这一切……只是当年九龄是无意为之,现在这有意为之,威力又该如何呢?
☆、第四十二章
42
这应如是的本该如何的人生,如今又被如何更改,走向如何的道路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这孩提当年的父亲,定也不是一出生便抛弃了他,许是稍大些,被残魂魄残缺不全,智力有阻,时间有间断的逐霜夺了魂魄才表现出痴呆样,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磨平了当年与他母亲的相濡以沫的誓言,最终这父亲才走为下策,选择一走了之,相忘于江湖。
无懿猜测着逐霜,也就是那个凡人应如是的过往,心口紧缩在一起,无懿握紧胸口的衣衫,眼底有丝丝的不忍。
在别人欢笑嬉闹的童年里,逐霜会不会也渴望过……
九龄看着无懿这样,也暗哑无言,默默守护在无懿身边,回想孩提模样的逐霜,被一个拥抱松开的拳,散去的杀意,所占立场让他只能坚持内心所想,抛去现在的杂念——面对着那个孩提模样的逐霜,现在应该是叫做应如是了,毕竟现在他被这个名字束缚得更深,圈禁的更牢固。
饭后两个人,吱吱呀呀的踩着林中的雪地,看着山下灯火葳蕤,与天空的繁星呼应,无懿拉紧衣领,看着大口呼着白气的九龄,白日里悲悯的情绪渐渐被林中吹过的寒风凛凛以及九龄的纯真吹散。
无懿一步一步踩着雪走近九龄身边,自己的寒气太过,在这样的雪夜里是尽量不去接触那些纯白的没有一丝瑕疵污渍的雪,可是九龄却玩得开心,捧着一把雪,赶紧将雪洋洋洒洒吹落,乐此不疲的如此反复。
无懿心里默念道:“能这样一生就好了。”
无懿看着欢喜的九龄,被感染的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九龄低头偷瞄了一眼无懿,看见无懿偷偷笑,心里道:好啊!无懿你敢嘲笑我。心生一计,弯腰捧起双手的雪笑眯眯的颠颠地朝无懿走着,突然脚下一打滑,整个人都要栽进雪里。
无懿赶紧冲过去抱住九龄,紧张地道:“九龄!”
扶稳九龄后,等不及九龄回话,紧张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可有伤到哪?”
水柔,冰却尖锐可以划破刺穿身体。
九龄嘴角咧到了耳根道,将湿漉漉化了雪的那双手,直接糊在无懿的脸上,即便湿透了的手,可是却如暖阳一样,从无懿的脸颊蔓延到脚趾的温暖,无懿的脸蹭——的红透了,幸亏是雪夜。
九龄笑道,有点小骄傲的直接拉起无懿的手道:“无懿,衣服湿了,回去吧。”
无懿看着走在前面,自然而然拉着自己的手的九龄的背影,眼角低垂,看着刚才专注玩雪的九龄的衣角,果然湿了一大片。
无懿就那样被一路拉着回到茅屋。
这林深处的竹舟,被雪创造了一副新的外壳……
两个人洗漱完毕,无懿合衣躺在九龄身边,这九龄从里衣的怀里掏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有上次盾熙送来的孔明锁,有从别家孩童手里骗来的拨浪鼓,有吃剩下的糖纸……
无懿看着偷偷摸摸在床里边不睡觉鼓捣着一块木头不知在干嘛的九龄,无懿翻着身对着九龄的坐在那裹着被子九龄的背影道:“九龄,该睡了。”
九龄点点头,连头都没有转,专心致志的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的用弹舌音熄了灯,靠着自己苍穹之光的视力,在月光照耀下白雪皑皑透过窗纸反射的微弱的银光,继续研究着手里的木头,细细的雕刻着所爱之人的容颜。
勾勒出来的简单的模样,以及能够分辨出——正是无懿。
耳边窸窣的声音有节奏的响着,无懿半阖着眼,看了一次又一次九龄,见九龄无动于衷仍在进行中……不再抗拒挣扎袭来的困意,换换闭上眼,睡了。
这九龄察觉耳边平稳的呼吸,转过身,细细观察着雪夜皎洁月光下无懿的容颜,亦男亦女,宜嗔宜喜的面容,无论看多少次,九龄都觉得看不腻。
手里摩擦着手心里的木刻人偶,无限温柔。
盯着无懿看一会儿,再低头雕刻一会儿,明明有着法术,却依然想要亲手雕刻一个无懿,不只是刻在木头上,更是雕刻在心里。
直到木屑一点一点的堆在身边,月光暗淡了下去的时候,九龄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身边的无懿,转转头,揉揉肩,活动一下筋骨,将木屑变换没,整个人来不及盖好被子,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怀里还搂着半成品的木偶无懿。
可是夜越深,无懿就感觉浑身越燥热,想着难不成是九龄睡觉又不老实了?压在自己身上,才会没由来的燥热吗?
可是不一会儿从小腹传来的异样感,就让无懿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有人给自己下药了!此药虽没有亲身经历过,可是……可是,就算没点实战经验,也看过不少理论知识了……无懿不敢动,害怕自己的身体异样惊醒身边的九龄,悄悄压抑着,可是非毒非伤的,鬼花溶于血的身体也没有察觉,更没有解,无懿强忍着……燥热的轻轻踢掉身上的被子,原本极寒的人,却热起来宽衣解带了。
这九龄似乎也感觉到热意,不受控制的呢喃一声,无懿的火烧的更旺了。
这九龄向来睡觉不老实,可能确实是睡得热了起来,蹬掉被子,耷拉着脑袋爬起来,闭着双眼脱掉自己的里衣——赤……的。
无懿还在担心是谁给自己下了药,害怕防不胜防的时候还能拉着九龄一起跑,可没想到这九龄居然——无懿只能强行压制,勉强撑起来的一点清醒将九龄甩在地上的里衣拾起,披在九龄身上,视若无睹的盖好被子——
可九龄却不耐烦的又嘟囔着,一踹被子,二丢衣服。
无懿再次耐着性子,压制着即将压制不住的焚身的火,迷离恍惚的咬紧牙关给九龄拾起衣服,盖好被子,这次目光不受控制的从趴着睡的九龄的脖子,一路扫到臀部……
无懿好不容易给九龄盖好的被子,披好的里衣,再次……落地!
无懿直接爬起来就往门外走,身体埋在雪窝里,想要冷静下来,可是火只是越烧越旺,连周身的雪都融化了,湿漉漉的沾湿了里衣,这白色的里衣贴紧了肌肤,塑着良好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