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儿正圆,若是细细看去天空中那稀稀朗朗的星儿似乎白的不纯,带了些橙红。
许伯容未住入东宫,甚至连宫门也未入半步,安合志为他准备了府邸,他只带着越执一人去了客栈歇息。
越执不解其意也不多问,待他洗浴时才悄悄将早年那玉佩掏出来,放在手心尚是温热的。
隔着雕花木屏后水汽氤氲,越执看不清许伯容的身影,也只他现在也是看不见自己的。
他想了想还是抬头溜了下去,小二撑着头靠在桌上打着瞌睡,见越执下来只略略抬了抬眼皮。
“有酒吗?”
越执问道,小二见他是小孩甚是不耐,招了招手也没多说半句话。
越执自荷包中取出碎银子,小二这才睁了眼。
“哟,是哪家的书童吧?”
这小二啰嗦的很,越执心想。
“要一坛梨花春。”
他道。
抱着那坛酒回了房,许伯容已经穿好衣裳,看着越执手中的就挑了挑眉。
“越执是来贺太子的。”
许伯容面上并无笑意,只在越执将酒倒好是才露出牵强的笑来。
“太子大业已成,为何反而不高兴?”
他一杯酒下肚,胃里如火撩一般,他这身子无论哪里都比不得原来的身子。
“未成。”
许伯容道,只看了看那酒。
他并不想碰那杯酒,越执看的出来。
“为何?”
夺来之食,何喜之有?
这江山本就不是他许伯容的。
许伯容眉头蹙起,他只道夜深,要越执早些休息,越执有些奇怪,又是一杯酒入喉,这才道:“太子早年为权,为何如今反而生了退意。”
这是他猜的。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许伯容原也是个心怀抱负的人,然而心有千结,反而使人眼界不再如以往般敞亮。
如今许伯容既然拥有了他想要的,就不该被拘束着,这些话越执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在此时此刻说了出来。
只是越执能猜透许伯容的心结却无法点透。
“早些年听说先帝很亲近首辅大人,可后来却因为一些小事而日渐生疏,越执以为这是有小人作祟,害的一个忠臣不得不告老还乡……”
许伯容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些,却也点头。
“只是前些日子又听说大人去了北都宁家……”
第94章 欲盖弥彰
他这话已经说的直接,许伯容不过浅浅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所想。
能布如此大局的先帝本就不是平庸之辈,他宠幸的朝臣亦是城府颇深,可让老首辅退出朝廷的却是十六道奏章。
一告首辅私置府邸。
二告首辅勾结朝臣。
三告首辅私收贿赂。
十七告首辅为臣无礼。
这十七章字字诛心,然而将首辅送回老家的却是第十八条。
“不忠不孝”
先帝在时曾经历过一场浩劫,说来也巧了,这浩劫恰好在俞句,名:“俞句寇难”
起初先帝并不将俞句寇贼放在眼里,只草草派出两万兵马,大将是从未有过经验的赵填,赵填以为区区小城不足为患,大队兵马到了临近俞句的小城后也是松松垮垮。
不成想不过一夜,兵马没了。
小城也没了。
赵填的身子被做成了肉干挂在俞句墙头,悍匪站在城头上俯览那一众不知所措的恐惧面庞说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话。
“区区鈅国,不足八月,可攻。”
此人是名什么史书上没记,因为他活的也不长,之所以将他称做噩梦仅仅是因为他只用十日,攻下了蔺塞。
蔺塞为唇,善和,安交为齿,唇亡齿寒尚不可惧,只是这三座城护的是最柔软之地。
鈅国之腹,如舌。
一旦没了这三城,长驱直入攻入鈅国便方便许多。
而巧的就是赵填死的那日,惨状也吓坏了另一个人。
首辅之父——王自行。
当时情况危机,朝堂上下众说纷纭,有人主和,以为随便封那个贼寇一个官做,就可平息此事。
首辅闻言不顾礼仪痛斥其卖国。
于是先帝毅然行使夺情之道,将首辅派去安交。
首辅也不负先帝所托,寥寥几日便将那贼寇敢回了老家,而后又派人加固俞句城墙……
然而也就是他的出色险些要了他的命。
当他回到朝廷后已是次年二月,无人问他显赫功绩,只道他无情无义。
“大人,您父亲的坟,被撅了!”
首辅闻言大骇,随即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便是一道圣旨,不忠之人不可用。
他平静接旨却也多嘴问了一句。
“何人参我?”
公公面色犹豫,却在收了一锭金子后惋惜道:“是大人的得意门生。”
有的话不必多说,大家都懂。
自此以后首辅再无音讯。
越执告诉许伯容他去了北都宁家无非是要告诉他,这个人与前朝旧事藕断丝连。
以及……
若他愿意多想想就可明白。
遗诏在此人手中。
只是许伯容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只道瞌睡,便回了床上。
越执本意是看看许伯容笑脸的。
许伯容善酿酒,然而酒品着实不行,不过还好,他喝了酒后喜笑。
“太子怎会知道越执愿意为太子放弃什么?”
他摇摇头,这梨花春灼喉的很。
“越执。”
许伯容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分明他滴酒未沾,大概是疲惫了。
越执未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