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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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又笑了两声,站起身上前靠着姜柳居,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侧身道:“不过如果章台需要我的话,就去东都王城外的扶桑林。”

    他提起姜柳居面前的酒壶壶嘴对准口中。

    “章台,有缘再见。”

    他饮进这酒而后任凭酒意肆意,只凭着直觉一路前行。

    姜柳居并不放心他,待他一出门便差人跟上,再展开那纸条,上面对策与越执所言竟一般无二。

    他骗了越执,这信是许伯容传来的,心下有些不舒服却也不得不承认,到底是许伯容亲手调解出来的人,竟是想法都一样。

    只是这纸张后还有一页内容。

    “承业究竟是何人?”

    这是许伯容的字,笔力劲挺,字字见心。

    待越执越走越远,直至看不见他背影后姜柳居才回了书房取出一页信笺来。

    “叛臣越执,幼名承业。”

    他不否认自己心底那一丝恶趣味,他的确是故意如此,越执造反那日他就在王城外接应许伯容一行人。

    那日夜里火光涛涛,就着一星半点的月色,许伯容只冷声道:“除去越执。”

    不过四字,再之后他便再未说话,甚至是伯引的死讯也不能再勾起他的半分情绪。

    他这人装的风轻云淡可姜柳居却只此人已然心死。

    而如今他倒要瞧瞧这许伯容知道越执没死还在他身侧待了多日,如今却又被他以半枚兵符送了出去时他会有何表情。

    第49章 追逐

    也和听柳宏志说许伯容善酿酒,特跑去四处找酿酒用的东西,安合志手下人大多纯良,见也和那一脸的真挚便心生好感,于是不但给了工具,还传授了许多酿酒的秘法。

    假城内没什么好的东西,唯独那一路野花,久经风雨,亭亭玉立。

    也和顺路摘了野花想着可以用作装饰,然而刚进了许伯容所居的院子便见着许伯容风风火火的走了出来,他步履匆匆,衣诀迎风而动,也和还未唤出声他已走的极远。

    “师傅这是怎么了?”

    也和张了张嘴。

    “见鬼了。”

    身后突然传来柳宏志怀着怒气的声音,也不知是对谁说的,也和吓的一哆嗦手里东西险些落了地,他叹出一口气来好半天才平复了心情,然而回过神心里疑惑更甚事确发觉柳宏志也不见了身影。

    “这都是怎么了?”

    也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想到许伯容对自己露出笑靥的模样就觉开心的很。

    小心翼翼将东西捧回许伯容房内,将案桌上未读完的书卷拿起翻了两页忽的就瞥见书页上小小的“越”字。

    蔺塞越军将军越执。

    这两日听够了他的传闻,连带着看见他的名字心里都带着些不屑。

    承业那样的人的父亲,能是什么好人?

    被传的再厉害不也死在了宫里吗?

    也和如是想着,心里又是一番计较,想了许多后只恨自己没有早生几年。

    若他与越执同岁他定然不会比那越执差多少,或许……或许他才应该是万军口中的常胜将军,是他们心悦诚服之人。

    他如是想着索性合上书本,方才见着许伯容急匆匆的出去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他方才应该跟上才对。

    也和将东西收上,他要等许伯容回来再当面送他。

    假城内另有一马厩,当安合志听闻有人要“越峰”时心下便已有了几分答案,他冷笑了两声不急不缓的走向马厩,然而当他到了时看守马厩的人恰好晕倒在茅屋下,许伯容手里拉着缰绳而另一端一匹棕红色大宛马却极不配合的晃着身子。

    “越峰老了,禁不起太子如此折腾。”

    许伯容没理会安合志的冷言冷语,上前想要安抚越峰,越峰“噗”的喘出一口气随后立即躲开了许伯容。

    “这越峰跟越执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安合志见许伯容被如此对待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解气,然而面上却故作为许伯容出策的模样,“太子还是换一批马吧。”

    许伯容不理会安合志的话将越峰缰绳解开,越峰先是在周遭走了一圈,随后又站定,直愣愣的如木头般待了好一阵后突然长嘶了一声后……

    跑了……

    安合志怔怔的看着,倒是许伯容反应极快牵了另一匹马追了上去。

    尽管离东都祸乱已过去许久,但越执的死讯依旧尚未传开,偶尔有一两个朝中有关系的安合志手下提起这里的人也只当笑话听听。

    只是前些日子越执坐骑越峰确实极其消沉,而随着一声的马嘶声,众人都以为是越执来了。

    不过片刻便听到一阵阵高呼声。

    柳宏志臭着一张脸看着安合志,安合志捋了捋胡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然而一转身背过柳宏志时握着胡须的手却不断的在发抖。

    第50章 反思

    “说来也怪,早些年我去过越执故乡,他父母那般样貌却能生出越将军这般样貌的人……啧……”

    也和听见有人说起越执便凑了过去,随后是一声呵斥,柳宏志提着鸟笼正迎面走来。

    “背后说什么闲话呢?”

    四周突然鸦雀无声,柳宏志只看了眼也和便又急匆匆的走了,也和低着头,只看了柳宏志手中那家鸽一眼眯着眼心里便有了一番思量。

    他早先听闻越执是许伯容身边的红人,越执身死才有了承业的后者居上,而如今承业走了,或许他才能入的许伯容的眼。

    那若是越执这人当真是死透了了呢?

    早先他在柳宏志醉酒后便听说诛杀越执是许伯容亲自下的令,那如今许伯容失了方寸他也和便要替他许伯容寻回初心。

    柳宏志将信鸽置于屋中,不多时又听安合志传了命令要大军整顿,他只道这安合志许是要反水急急停下手中事宜赶去安合志处。

    也和展开方才写好的纸条“越执欲起兵谋反”几字赫然显现在前面。

    许伯容一路策马追去,只听得猎猎风声在耳畔呼啸,哒哒的马蹄声将与越执有关的记忆勾起,他心中仿佛容着一片月下的浪潮,汹涌澎湃,久难平复。

    承业竟是越执……

    他苦笑,连那姜柳居都能看出的实情他竟被隐瞒如此之久,再一细想这些时日“承业”的所作所为,疑点颇多,可他偏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视线紧缩大宛马越峰离去方向

    越峰本是一路奔着安交城去的,然而到了中途却突然转了方向,许伯容本意是要去安交的,然而见越峰半路转了方向竟也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倒也幸亏自越执死后这马便一直不吃不喝萎靡不振,如今跑起来速度大不如前,否则许伯容是断然追不上越峰的。

    自拐了方向后越峰便窜入了一条小路,小路两侧尽是参天的古树,枝繁叶茂几乎将视线所及处悉数遮蔽,阳光从密密匝匝的枝叶里漏出,许伯容忽然就想起越执生前的一幕来。

    “你刚才是不是说古圣人认为君子当行大道,为什么要行大道,走小路不好么?”

    走小路……

    他面上显露出笑意来,越执生前不爱读书,虽随他听过几堂课但要细说起某句话来却总只是一知半解。

    “大道哪里是你说的意思?”

    越执双手托着下巴靠在许伯容面前的案桌上,许伯容手执书卷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他便顺势按住书卷一角笑着说:“越执是粗人哪里懂这些,越执只要保护好太子不就行了吗?”

    许伯容只摇摇头浅浅的说了句:“朽木不可雕也,”而后命人将东西呈上来,越执尚不知许伯容说的“东西”是什么,待一阵香味传来他看着许伯容的眼神里便似有星星似的。

    “太子真好,知道越执想吃茶糕就让人做了!”

    许伯容挑眉道:“我何时说这是给你的了?”

    东西呈了上来就在越执面前,许伯容虽看着圣贤书可余光所及处却是越执上下滑动的喉结。

    “吃吧。”

    他这话倒像是解开越执理智的最后一道绳索。

    “多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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