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盘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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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么好的关系,他突然不见了,当时你怎么想?”

    “怎么想?着急呗,我都快急死了。”

    “只是着急?”

    “不然还能怎么样?”他瞪着我,露出不满的神情,“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了,岛上,海上,就差挖地三尺了。”

    “也对,你们找了好多天。”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们就没想他出了什么意外?”

    “怎么没想?不然我们能到海面上去找?我们想最大的可能是他一不小心掉到海里了,你知道那家伙发起神经来,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他稍作停顿,把烟头扔到脚下踩灭,“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是被人害死了。”说完,他绷紧嘴,闭上眼睛,眉头微皱,像是在极力抑制自己的痛苦。

    “哎。”李忆农重重叹了口气。

    听到叹气声,关咏睁开眼睛,也摇头叹息。

    “你说李远山发起神经来,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是指什么?”李忆农不疾不徐。

    “也没什么,”关咏把目光转向李忆农,“主要是老李爱玩,能玩出很多花样。”

    “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不经意间,李忆农紧追不舍,这一点他一直比我做得好。

    “那倒不会。”

    “你们其他人和李远山的关系怎么样?”

    “都不错啊,不过老李还是和我,还有班长关系近一些,我和班长是同一年来的,到岛上不久就和老李混熟了。”

    “我们听说他经常到山下来玩,你们都干什么?”

    “钓鱼啊,老李最喜欢钓鱼了,我们都是他带出来的。”说到钓鱼,他的眼睛闪出亮光,“我们还一起喝酒,打牌,玩球儿,凡是岛上能干的事儿,老李都会,他还特会讲故事,就像田连元说评书似的。”说完,他淡淡地笑了。

    李远山,遇害时34岁,电子与无线电专业毕业,大学毕业时被海军招募,经过简短培训后即赴海岛观测站,在岛上生活了十二年,是观测站的技术骨干。如果没发生意外,两年后他将与张海涛、田博文、王新军一同离岛。

    在外人看来,李远山不仅精通本职工作,而且开朗、热情,热爱生活,可是关咏却为我们道出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或许是脾气相投,在关咏面前,李远山很放松,偶尔会吐露一些落寞和烦恼。这些,他只告诉了关咏,其他人,即便是与他关系很深的许拙,对此也一无所知,许拙也常为此假装愤愤不平。

    整日笑口常开的李远山,其实与常人无异,有很多烦恼,最大的烦恼就是他的婚姻问题。他自幼丧父,由母亲艰难抚养长大。虽长得一表人才,但因家境不甚殷实,再加上常年在海岛工作,很难获得姑娘的青睐,母亲为此茶饭不思。年近三十,好不容易才成了家。

    谁知那女人竟是“奉子成婚”,有了身孕才匆匆找个男人把自己嫁掉。蜜月过完,李远山回岛工作,再回家时,女人已经生了个大胖小子,虽然众人都蒙在鼓里,以为孩子早产,或是婚前他就种下了种子,但是李远山心里却和明镜似的。他有苦难言,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他曾想过离婚,但一见到母亲,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肯再让母亲为他操心。

    好在女人对母亲很孝顺,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对付着过了下来。平素他无法照顾母亲,也只能指望那女人了,就权当做为了母亲而结婚吧,他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女人对他也很好,或许是愧疚的缘故。可无论如何,他们之间已经竖起了一堵高高的墙,他再也没有亲近过女人。

    他曾问过孩子父亲的事儿,女人咬着牙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终于发现女人羸弱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坚定的心,他妒火中烧,对女人也彻底死了心。

    两人感情自是不好。即便女人再内疚,这道阴影在李远山的心中也挥之不去。倒是那孩子却和他越来越亲近,每次离开家时,他都会有一丝不舍的心情。

    “离了算了。”得知情况后,关咏曾劝他。“用不了两年,你就该回去了,就你这条件,不说找好的,再找一个普通的,也不算费劲。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自己的种儿啊。”

    叹息过后,李远山总是一笑置之。几次劝说无果,关咏总算明白了他早就断了再婚的心思。很多次,看着李远山爽朗的笑容,他的心里都酸酸的。他小心翼翼地不再去碰触李远山心底的伤疤,他无法确认究竟是什么让李远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是对母亲的牵挂,孩子的不舍,亦或是对女人或者是婚姻的深深的绝望。

    类似的故事我们偶尔都会听说,平心而论,我一向没有太多的感触,那离我的生活很远。所谓理解,又有多少是真正的理解呢?不过李远山是我们的调查对象,我对他的生活越来越好奇。

    不知不觉间,午饭的时间到了。当黄磊一脸狐疑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催促我们先去吃饭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竟有些饿了。我们走出岗亭,招呼坐在栈桥上的方伟明和宋文浩一同回去吃饭。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我不知他们刚刚在一起都说了些什么。回去的路上,我问他们是否有李远山的照片。

    “照片——还真没有。”方伟明挠挠头,问关咏和宋文浩,“你们有吗?”

    “哪儿来的照片啊?”宋文浩连连摇头。

    “不过,有一段录像。”关咏慢吞吞地说。

    “对啊,有录像。”方伟明难掩兴奋,但眼神随即就黯淡下来。

    吃过午饭,听说要放录像,人们都聚了过来。关咏找出光盘,放入影碟机,不一会儿电视上就出现了画面。

    这段录像拍摄于一年前,也就是李远山遇害前不久,记录的是李远山和这些士兵聚餐。拍摄手法很不专业,画面抖动得厉害,而且没有声音。画面中,可以看到一片狼藉的桌子上堆满了酒瓶,所有的人都光着上身。

    李远山趔趄着站了起来,拾起吉他挂在胸前,走到旁边的空地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活动着的李远山。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了几句话,镜头迅速地转到桌子这边,众人拍着桌子,把关咏推到李远山身旁。

    两个精壮的男人出现在镜头中。关咏胸前和腹部的肌肉清晰可见,裤子大咧咧向下垂着,露出了肚脐,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李远山微笑中透露出一丝成熟的沧桑。

    两人击了一掌,李远山拨动琴弦,唱出第一句,关咏马上跟着唱了起来。两人微闭眼,张大嘴,一副投入与陶醉的神情,尽管听不到声音,我还是被他们表现出的激情所感染。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今天的欢乐将是明天创痛的回忆。”李忆农对着屏幕上的口型,轻轻哼唱。

    “你会唱?什么歌儿啊?”

    李忆农笑了笑,“《恋曲1980》,罗大佑的。”说完,他又盯着屏幕唱了起来。关咏侧过头看着李忆农,也放开歌喉。

    “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不能忘记,现在你说的话都只是你的勇气。春天刮着风,秋天下着雨,春风秋雨多少海誓山盟随风远去。”

    两人皱起眉头,忘情地唱着副歌,那无数的“啦”字,的确适合释放男人的情怀。李忆农和关咏的神情,像极了录像中那两个男人,恍惚中,我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嗬,你们俩行啊,真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一手。”黄磊的叫好声把我拉回到现实中,”这录像我都没看过。”

    “我们也都很久没看了,”许拙解释道,”这光盘还是老李回去休假刻的呢。”

    李忆农意识到自己失态,红着脸尴尬地笑了笑。

    “这么看,李远山还真是可惜,挺不错的一个人。”黄磊盯着屏幕。

    想必他和我们一样,以前都没有见过李远山。他说的没错,无论是谁,如果得知这么激情四溢的人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都会替他惋惜。

    屏幕上,李远山和关咏回到桌子前,和大家干杯。接着他扬起眉毛,说着什么,像是在寻问大家还想听什么歌曲。

    “这段特别有意思。”方伟明怪怪地笑着。

    “有意思?”我用目光询问,李忆农和黄磊也看向他。

    “往下看就知道了。”方伟明忍住笑,但我听到了身边其他人压抑的笑声。

    我把目光转回屏幕,李远山温柔地扫着琴弦。和上一首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闭眼,他倚坐在桌角,平静的面孔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充满柔情。

    无声的演绎吸引着众人的目光,李远山收敛起阳刚,柔情似水。

    我猜测到所谓有意思究竟是什么含义了:从李远山的表情判断,这明显是一首情歌,但是他那双深情的眼睛,慢慢移离镜头,最后定格在关咏的脸上。

    关咏有些扭捏不安,转过头向大家说笑着什么。但李远山执着地凝视着他,眼神中传递着鼓励,渐渐地,他平静下来,迎着那如电的目光轻声唱和。

    两个光着上身的男人,两个成熟、阳刚的男人,忘我般深情对视,倾诉彼此,这个场景的确有些滑稽。

    “唱的什么?”我不觉好笑。

    “无言。”关咏小声嘀咕了一声。

    我没有李忆农的本事,不会猜口型,但既然知道了歌曲的名字,恰好我又很熟悉这首歌,对口型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我试着跟了几句,那果然是孙国庆的<无言>。当然,我没有发出声音,我才不会像李忆农一样忘形。

    上大学时,我相当喜欢这首歌,它适合很多场合,比如冲凉,比如洗衣服,抑或是朋友小聚、酒后撒野。也许在每个人的心底,都渴望轰轰烈烈的爱情,即便惊心动魄、充满绝望。可惜我的一生都过于平静,那些渴望都只不过是遥远的梦境而已。很多次夜深人静,我辗转反侧,心里都会默哼这首歌,期待自己体无完肤,伤痕累累。

    “你静静无言看着我,已是很久的期待,我不知是否那就是满心涟漪的爱。不知从哪天起,不知到哪年止,你总是无言等待,无言地等待。我心早已明白,可是却难以躲开,只因你无言不说出来。难摆脱你无言的爱,难承受你无限关怀,只因我心是个苦涩的大海。”

    不知不觉中,我又陷入年轻的躁动。”不知从哪一天起,不知到哪年止,这时难舍的旧梦,这是难解的迷。”

    一瞬间,李远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也不再歌唱,他默默地充满深情地凝望关咏。关咏直视着他,身体像是有一丝颤抖。

    尽管两个男人这样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怪异,但那一刻,我仍旧被感动,或许只是因为心底的那首歌吧。

    我不清楚李远山为什么选择了这首歌,他想唱给谁听,还是希望谁唱给他听?什么是难舍的旧梦,什么又是难解的迷?

    我心中一凛,我们所面对的,不正是个难解的迷吗?

    李远山再次拨动琴弦,这次他只是伴奏,看着关咏单独唱出了最后一段。

    “我心为你负疚,你却痴痴地等待,我又怎能装作无情,装作我不明白。不知从哪天起,不知到哪年止,你总是无言等待,无言地等待。我早已经明白,但是却难以躲开,只因你无言不说出来。难摆脱你无言的爱,难承受你无言关怀,只有我知这个苦涩的大海。”

    第8章

    一曲唱毕,两人继续凝视,时空仿佛停滞一般。忽然,李远山拍打着吉他,肆无忌惮地大笑,关咏一楞,随即也弯下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眼睛却潮湿了。”退回去,再放一遍。”我对关咏说。

    再次回到岗亭,望着关咏刚毅的侧面,我的脑海离仍回味着他和李远山的激情演绎。第一次,李远山不再是狰狞的骷髅,不再是薄薄的一张证件照,鲜活的生命仿佛就矗立在我的眼前。

    那次聚会发生在李远山遇害前两个月,他即将离岛休假的前夜。一个月后,李远山带回光盘,再一个月后,他离奇失踪,最后被证实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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