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走得顺风顺水,可谓是父母的骄傲,弟妹的榜样,朋友的知己,完全的人生赢家模式。
正是这样让人钦羡人生,环绕着他的金钱权势和别人的谄媚拥护,让贺千健飘飘然的同时也越发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他绝对不容许自己再变回上一世那个任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张大发。
而江臣,当初被系统调换,真正的贺家长子长孙,就是贺千健心里的一跟刺,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虽然系统告诉他不可能有任何人发现,他也夜夜难寐,不排除这个隐患难以安心。
最初时,贺千健只是派了人监视江臣,将江臣的所有信息转告给他。
那段时间,每天听下面的人汇报本来应该是天之骄子的江臣,被金钱逼得怎样消沉怎样狼狈时,都是贺千健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候,甚至有时候如果江臣过得好了,他还会让人去找点乐子。
如同贺千健希望的一样,在经历了父亲没有及时救治而瘫痪,又因为怕拖累家庭而自杀,母亲为了医药费以及江臣的学费不得不超负担工作,最后因为过度劳累而患病离世之后,江臣终于受不了打击,自暴自弃地休学了。
自那之后,贺千健自觉江臣不再能给他造成任何威胁,他也忙于毕业的事情,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关注江臣。
可谁知道,不到两年,江臣与他那两个不入流的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公司,走狗屎运的还在业内闯出了一点名气,就连贺言风回家时,都忍不住提了一嘴,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沈旭有他当年风范,并且叮嘱贺千健,以后商场遇到可以交个朋友,预言那家公司日后成就不俗。
虽然说的是沈旭,可贺千健脑子里却自动替换成了江臣,在那一刻,他甚至都想到了,如果贺家知道江臣才是他们的孩子之后,他会是什么下场。
贺千健不敢想,越想越暴躁不安患得患失,他开始难以入睡,睡着了就会做噩梦,梦到江臣风风光光回到贺家,梦到他一身狼狈被赶出去,梦到江臣与他位置颠倒,高高在上地骂他小偷。
那些梦境折磨得贺千健头发一把一把的掉,人也迅速消瘦了下去,就连贺家人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勒令他去医院检查一番。
贺千健怎么敢去医院,从小到大,他连病都不敢生,就是怕被贺家察觉,甚至就连体检,每年也一定会拖到江臣体检那天,与他去同一个医院,让系统帮他调换抽血的血液。
现在他找不到理由让江臣体检,他怎么会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医院。
在终日惶惶与担惊受怕中,贺千健决定痛下杀手,在系统的帮助下,他安排了一场毫无破绽的谋杀,甚至为了谨慎,从始至终都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指使学生时期就一直听他差遣的跟班动手。
于是,在电闪雷鸣,车载广播提醒注意出行的那天,一辆超载运输的大货车,为了避让刹车失灵的小轿车,撞上了给父母扫墓回来的江臣。
那天的事故引起了连环车祸,场面极其混乱,贺千健的人混在其中不着痕迹的从江臣身上取走了足够的血液供贺千健日后应付体检所用,然后点燃了江臣的轿车。
爆炸发生得突然,雨水却很快冲刷掉了现场的痕迹。
到最后,这场惨烈的引起许多人注意的车祸,引发了大家对于暴雨天是否应该开车外出的讨论,而在车祸里死亡的人,如同那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暴雨,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第5章 穿回来第五天
将《制霸人生》的内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臣仰头看向天空,修长的手指挡住部分阳光,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那本书的内容太过逼真,虽然只是以连配角都算不上的炮灰角度描绘了他短暂的一生,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第一世藏在暗涌之下的跌宕起伏和阴谋暗害依旧会冲他而来。
要验证那本书是否真实,十分简单。四月底就是学校体检的时间,到时候一切都会明了。
他很想知道,失去了一方在明一方在暗这层优势之后,贺千健和他的系统,能否承受住他的报复。
花坛边,脏兮兮的野猫一闪窜过,江臣顺着声响看过去,却只看到一条尾巴消失在视线里,他放下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好像就是这段时间,著名的脊柱外科医生时风钺学成归国,在燕市第三医院坐诊,他医术极高,最爱疑难杂症,力排众议接下的几台高难度手术都一一成功,不到一年就声名显赫,惹得众人求医挂号,可那会想挂他号的人却只能看运气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们家为了治好父亲几乎不遗余力,从不吝啬钱财,找的全是知名的老教授老医生,然而那些医生看着父亲的腿都只是摇头,最权威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家里也只能放弃希望,也是从那开始,本来温馨幸福充满欢乐的家里,一点点变得沉寂压抑。
后来独自一人的很长一段时间,江臣无数次想过,如果当时他去了燕市第三医院,找到了那位还名声不显的时教授,是不是父亲就不会瘫痪,母亲也不会被家里拖累得重病离世,那几乎成了他第一世的心病,因此对于时风钺的事情格外关注。
江臣一边上楼一边想着,时风钺回国好像就是这段时间,明天他去医院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他。
“臣臣,回来了。”
刚走到五层,防盗门在江臣面前打开,杨思见到他惊讶一瞬,好似紧张又好似松了口气,脸上立刻浮起笑来。
江臣视线在杨思身上转了一圈,问:“妈,您这是打算去哪?”
杨思笑道:“我去你舅舅那转转,你先进去吃饭,吃完饭写会作业,妈妈就回来了。”
听到“舅舅”这个称呼,江臣脸上的表情淡了些。
经历两世,很多事情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淹没,能让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东西很少,无非两样,难以割舍的亲情与友情,以及难以释怀的恨意。
而其中最钻心的恨,就来自于杨家人。
杨思是杨家的第三个女儿,她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大姐成年没多久被父母卖给了一个酗酒的鳏夫,没撑过半年就被打死了,二姐十几岁自己跑了,十几年都没出现,杨思作为第三个女儿,侥幸逃过了被送人的命运,可从小到大的所有生活都是围绕着弟弟。
而杨思的弟弟,江臣的舅舅杨天赐,则被他的外婆一家养成了不折不扣的废物,而且还是吸血啃老还觉得理所当然高人一等的那种。
江臣家里一直很和谐,极少会有争吵,可几乎每一次争吵都离不开杨家人,准确来说是杨天赐。
杨天赐在学校打了人要赔钱,杨家来要;杨天赐被退学开除,杨家让杨思想办法;杨天赐找了个女朋友,杨家让杨思陪着伺候;杨天赐要结婚,杨家让杨思出钱砌房子;杨天赐生了孩子,杨家人让杨思出抚养费;杨天赐的孩子上学,杨家人让杨思把江臣送到乡下,接杨天赐的孩子在来燕市上学……
上学这件事情,让一直容忍的杨思爆发了,她可以任由弟弟父母压榨,但绝对不能有损他的儿子一丝利益。
从那之后,杨家收敛了很多,两家来往也少了许多,可一旦杨天赐或者杨家需要钱了,一准还是找上江家门,杨天赐从砌房子到生孩子到在燕市郊区买房定居再到现在,陆陆续续,至少从江家借走了十几万。
这也是杨家要钱要得理直气壮的原因,说好的是“借”,又不是直接找你要,亲姐弟之间借个钱都不给不是冷漠无情吗?
然而江卓出事之后,杨家人都避而不见,杨思三翻四次去找去求都没借来一分钱,不但被羞辱一番,甚至得到了父母让她尽快做打算改嫁的警告。
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就是这一次了。
江臣眸光闪了闪,突然道:“妈,您是去找舅舅吧,我陪您去。”
杨思一怔,立刻拒绝:“你刚放学饭都没有吃,怎么能饿着肚子和我出去,而且你不是还有作业没做吗?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江臣没听,脑袋探进门内,对轮椅上坐着的江卓道:“爸,我陪我妈去趟舅舅那。”
江卓正担心妻子回娘家会受欺负,见儿子要跟着去,连忙答应:“好好照顾你妈,别让她受委屈。”
父子两一唱一和,杨思无法,只能带着江臣出去。
坐在公交车上,杨思叮嘱江臣:“等会见了舅舅舅妈好好叫人,然后你就去找表弟玩,妈妈和舅舅有事说。”
江臣看向她,直言道:“您是想让舅舅借钱,不对,他们家借了我们家这么多钱,您是想让他还钱吧?”
“你这孩子。”杨思叹了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儿子对弟弟一家的不满,江臣从小就听话懂事,谁见了都得说声好,只有每次见到弟弟一家人时就会冷下脸,连人都不叫,排斥之意溢于言表。
她又何尝不知道父母弟弟做得不对,甚至她都想过狠下心来彻底断绝和父母弟弟那边的关系,可现在江卓出事,正是要钱的时候,不管行不行,她都必须试试,父母弟弟哪怕能够支援一点,对这个家里如今的处境都有帮助。
只是这一些,她不希望让孩子知道。
家里过得再困难,她都能扛过去,这些东西不该由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承担,她希望他一直快快乐乐,哪怕不需要这么懂事也好。
江家在燕市中心区域,坐公交去郊区要将近两小时时间,等江臣与杨思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杨家在一楼,此时的小区隔音效果大多并不好,江臣与杨思走到楼道口时,就能听到里面电视机的声音,夹杂着孩子的大笑声。
扣扣扣——
“谁呀——?”
生锈的铁门内,贴着已经褪色福字的木门打开,一个满头卷发,穿着灯芯绒睡衣裤的女人站在里面,看到杨思和江臣时,脸色一变,瞬间就想要关门。
“妈 !谁呀!”
门关上前,里面有个男孩跑了过来,看到门外的人,扬着脑袋哼了一声,拖腔脱掉道:“这不是命不好嫁了个残疾还喜欢讨债的那家人嘛!”
杨思脸色一变,江臣眸子也冷了下来。
女人却没有训斥儿子的意思,索性抱着胸站在铁门内,问:“你们来做什么?”
杨思嘴张了张,若是江臣不在,她或许可以装作没听到刚刚侄子的话,低声下气求一求弟妹,可现在江臣在这里,她不希望江臣看到自己求人的模样,这人还侮辱了她和他的父亲。
“没事我就关门了?”女人说做就做,往后退一步就准备关门。
江臣淡淡道:“舅妈,我们是来讨债的,自从你和舅舅在一起开始之后,包括结婚彩礼砌房子生孩子搬家等等,总共欠了我家二十五万,有些没有明说是借,有些是礼俗往来,我们家就当姐弟间互相帮助了,可剩下的那明确说了是借钱的十七万,希望你们家能立刻还钱。”
江臣嘴里每蹦出一个字,女人脸色就难看一分,等他说完,已经彻底冷了脸。
她看向杨思,道:“姐,我看着江臣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你也不管管?”
杨思本来也觉得江臣这么说有些不尊敬长辈,可听到女人这么说之后,忍不住来了火气,道:“江臣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管是学校还是邻居没有一个说他不懂规矩的,可我却不知道听别人告过多少次盛茂的状了,弟妹如果不能能多教盛茂礼貌,可以让他多和哥哥学一下。”
孩子永远是女人的逆鳞,别人夸孩子比夸她还高兴,相同,如果别人骂她孩子,也比骂她更让她生气。
“你什么意思!”女人对着铁门踹了一脚,然后扭过头扯着嗓子喊:“杨天赐你还管不管了!你姐姐撒泼都撒到家里来了!她竟然连我们儿子都敢骂!这是完全不把我们当亲戚呀!”
趿拉着拖鞋的男人慢悠悠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根卤鸭脖,看到门外的杨思和江臣也不招呼一声,对女人道:“爸妈都在里面等着你吃饭呢,和他们吵吵什么?”
女人闻言怒气稍消,略带优越感地睨了杨思母子一眼,冷笑着拉着杨盛茂进去了。
等她走了,杨天赐隔着门对杨思道:“姐,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但是你应该也知道,弟弟我也过得辛苦呀 ,你问我要钱不是要我们一家的命吗?过段时间盛茂就要考初中了,你也知道他那成绩,到时候想把他送到好点的学校还要一笔不菲的择校费,我也愁啊,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你还是走吧。”
“你先还几千应急也可以。”杨思本来要说借,可想到刚刚江臣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还。
是呀,弟弟一家借了她那么多钱,之前她也从没催他们还过,这时候他们一家情况特殊,要他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然而听了杨思这句话,杨天赐脸色不好了,他说:“你怎么能说是还钱?之前你给我那些钱难道还真的要我还给你?我是你弟弟,把你当亲姐姐,你却只把我当欠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