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姚太师话还没说完,脖子一凉,下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脖子喷涌而出,他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归庭收回剑,看着姚太师死不瞑目的眼,收回视线,“姚太师一死,他多年的筹谋便落了空,而他党羽中肯定也有野心勃勃之辈,到时候京城怕是会乱,时居,趁着这个时候,先去救我家人,待把我李氏一族送出京城,咱们便回边疆。”
时居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好。”
“嗯?”归庭察觉到他声音不对,挑起他的下巴,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抱歉,我非杀姚太师不可。”
“不是。”时居连忙抱近归庭,闷闷的解释道:“我不是难过,我是高兴的。我对姚太师并无亲情,他昔日想要我的命,若不是朱麽麽不忍,把我放在青山寺,哪会有现在的我?所以我很高兴你在这样的时刻竟然考虑到我跟姚太师的关系,还体贴的叫我背过身,不让我背负手刃血缘亲人的罪名。”
“傻.瓜。”归庭无奈的摇摇头,“现在不是诉说衷肠的时候,先去城外救我家人。”
“嗯。”时居重重地点头,满足的带着归庭离开太师府,赶赴到城外的庄子,偷偷救出遍体鳞伤的四个人,在天亮之际,潜回宫中。
时居去上朝,姚太师之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宫中。
他装模作样的难过了一下,然后又旧识重提,让人尽快流放李氏一族。
姚太师一死,依附他的党羽便开始各生心思。
时居趁着他们还在惶恐阶段,手提兵刃,亲自去天牢宣旨,谁敢阻止,二话不说,一剑刺过去。
他这番做法,引起死忠于姚太师一党的愤怒,然这个时候,董太傅开始收拢人心,还趁机帮忙牵绊太师残党。太师残党忙不过来,就这么把李氏一族给送出了京城。
李氏一族一出京,时居就罢朝,说皇后病了,他要亲自照顾皇后。
京城风起云涌,消息传出去还需要时日。
趁着京中势力大洗牌的这段时间,时居以照顾皇后为名,在寝殿亲自给皇后熬药,实则是给关东侯一家养伤。
而若干势力也暂且没发现关东侯失踪,太师之子倒是知道,但这个时候他自己都应接不暇,哪有时间去关心关东侯一家的下落,这也让关东侯一家安稳的躲在皇宫里。
时居扮演的少帝性格阴晴不定,他不让宫人进殿,宫人也不敢私闯,便是时居传唤,他们也不敢乱看。只暗地嘀咕殿内时有咳嗽声传来,还是男子发出的咳嗽声,莫不是皇后的风寒感染给了陛下?
深夜,关东侯从昏迷中苏醒,模糊中,他好像听到了幼子的声音,心中一紧,莫不是幼子也被抓.住了?
“父亲?”
“是……咳咳咳!”关东侯甫一开口,宛如火烧一般的喉咙发出剧烈的咳嗽。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喂了他一口水。温热的水一入喉,慢慢抚平了喉咙里的灼烧感。
他意识渐渐回拢,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庭儿?”
“是我,父亲。”归庭看他面露紧张,轻声安抚道:“父亲放心,儿子已经把您救出来了。”
“那、那……”
“母亲、二哥和大姐也都安全了。”
关东侯得知妻儿都安全,紧绷的心弦一松,意识再次陷入到昏沉。
归庭看着父亲消瘦的脸颊,眼眶发涩,父亲等四人受过重刑,尤其是父亲,他给父亲换衣物时,发现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若不是姚太师想要虎符下落,用参汤吊着命,怕是早就咽气了。
时居默默陪着归庭,看他情绪低迷,安慰道:“人救出来就好,且,你我也已经为父亲母亲和兄姐报仇了。”
李英琦听到时居的话,张了张嘴,话到口中,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作为唯二女子,她与母亲伤势比之父亲和二弟要轻上一些。
只是母亲看着一家人受刑,受打击过大,到现在没醒过来。此时她与母亲躺在龙榻上,望着一袭女装打扮的阿弟和阿弟身边的少帝,犹豫了一下,委婉道:“陛下,我阿弟是男子。”
时居顺着声音望去,看到面色苍白的李英琦,弯眉一笑,“阿姐,我知道归庭是男子。然,我与他已成过亲,他便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后。”
“可你们都是男子,怎么能……”
“男子怎么了?时下男子结契——”
“咳!”归庭轻咳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放柔眉眼,走到李英琦跟前,低声道:“阿姐,我与陛下之事你不用担心,你先好生修养,待身子好了,我们便回家。”
李英琦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男子结契,倒是一旁醒了好一会儿的李二哥突然就红了眼眶。
他望着昏迷过去的父亲,不忍的闭上眼,哽咽道:“阿弟,委屈你了。”
时居:“……”
第48章 假和尚
李二哥不知时居身份, 也不知其中内情。
他以为他们能获救, 是因自家阿弟牺牲自己色.诱了‘少帝’,才叫‘少帝’出手相助, 一时间心中既是自责又是痛苦。
归庭错愕了一瞬, 回头见时居满脸委屈, 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二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二哥睁开眼, 虚弱的撑起一抹勉强的笑容, “我没多想。”
就你这笑的比哭还难看的脸,谁信你没多想?
归庭叹了口气,倒了杯热茶端过去,喂他喝完,才道:“此事我.日后会解释的,你和阿姐先休息会儿。”
说罢, 他又给不明情况的李英琦倒了水送过去。
宫中也不是绝对安全, 到处都布满眼线。
所以归庭尽量不出寝殿,煎药的事便只能由时居亲自来。时居忙里忙外,不叫宫人插手, 落到有心人眼中, 然后把消息传了出去。
消息传出宫, 送到澹台泽面前。
澹台泽看完消息,愤怒的砸了整个书房。
太师府的人在调查杀死太师的凶手,但能做到避开所有护卫, 且不惊动任何人的高手,除了他的替身小秃驴,不作他想。他筹谋这么多年,眼看就要与镇南王达成协议,却叫那小秃驴摆了一道。
董太傅闻讯赶来,看到书房一地混乱,叹息道:“陛下,息怒。”
“你叫朕怎么息怒?”澹台泽想捅死时居的心都有了,“太师一死,景王那贼子定然会得到消息,镇南王那边也不好说,届时朕将内忧外患!”
“现在这情况,只有赶紧找到关东侯,拿到他手中虎符,调取边关兵马来镇守京城。”
“你派去跟着李氏一族的人可有消息?”
“并无可疑之人接触李氏一族的人。”董太傅不知杀了太师的人是时居,他也在心中暗骂那贼人怎地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就不能在等些时日?
“继续派人盯着,朕怀疑关东侯的虎符在那逃出去的俩子身上,不然以太师手段,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拿到手。”
澹台泽把希望寄托在关东侯俩子身上,然结果注定是叫他失望的。
因为七日后,眼线传来消息,小秃驴失踪了,连带失踪的,还有叫他念念不忘的美人儿。
国不可一日无君。
澹台泽无法,只得回到宫中,继续当他有名无实的皇帝。只是光有皇帝不成,还少了一个皇后!
而此时的归庭一行人,坐在马车上,由恢复僧人模样的时居架着马车,朝北方行驶。为不引人注意,特地避开官道,专挑山道小路走。
车厢内的李父虎目怒视着笑意盈盈的三子,想呵斥三子,却又无法开口,连身子都无法动弹,只能用眼神来表达他心中愤怒。
归庭不去看父亲瞪圆的眼,只让母亲好好照顾被时居点了穴.道的父亲,然后淡定的坐在车厢里,待马车离开京城地界,在一处地势平坦处稍作修整时,扶着闷了一路的人出来走走,又寻来干柴,生了火,边烤着干粮边让时居解开李父穴.道。
李父穴.道一解开,也不顾身上伤势,直接从马车上冲下来,抬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冲归庭挥来。
时居身形一闪,挡在归庭面前,一把抓.住李父的手腕,“伯父,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你有气冲我来。”说完,便放开了李父的手腕。
“你——”李父望着时居那张与少帝一模一样的脸,悬在半空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他黑沉着脸,“逆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知道。”归庭把手中的干粮递给阿姐,站起身来,拉开时居,与李父对视,“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这江山,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澹台家的。”
“可这也不是你要造反的理由!”李父手掌微动,可余光扫见一旁的时居,忍了又忍,才收回手,呵斥道:“你置我李家为何地?叫天下人和后世如何看待我李家?”
“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归庭望着李父,“父亲,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无非是想交出虎符,助少帝平息京中动.乱,待他掌权后,再还我李家一个清白,可您有没有想过,少帝收拢权势是一条漫长的路?您等得起,流放的族人等得起吗?李氏一族一百三二人,受我们一家牵连时,少帝明知你忠心于他,他连反抗都不敢,而同样情况,时居却把要处决的族人改成了流放,你真的觉得少帝能平息得了眼下京中情况?”
李父是武将,自小受的也是忠君爱国的思想,忠诚更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所以当归庭在他苏醒过来后,并未多说,直到他打算离开京城,才稍稍透露了点信息。而李父的反应也如他所想那般,直接气晕过去,归庭便让时居点了他的穴.道,然后深夜把人搬出皇宫,连夜离京。
“君要臣死——”
“我就是不死!”归庭打断李父的说辞,皱眉道:“少帝的皇权若是建立在我李氏一族的牺牲上,这般无能的皇帝,我和李氏一族为什么要为他牺牲?父亲,您心中有大爱,爱着这个国家,爱着百姓,可您考虑过母亲和哥哥姐姐没有?还有族人,他们可愿意成全您的忠肝义胆?”
归庭的质问叫李父哑然。
他想说虽死犹荣,但看着妻儿不安的脸,他踌躇了。
归庭见说的差不多,长叹了口气,“父亲,事已至此,您就算想帮少帝也晚了,因为虎符我交给了三哥。”
李父眉心一抽,想说点什么,李母走过来,拉了拉他的手臂,“老爷,少说两句话,你身上还有伤,先休息会儿吃点东西。”
李父借坡下驴,顺势在火堆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