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您的时候,龙脉差不多快枯竭了,一旦龙脉枯竭,没有龙脉输送的龙气,阵法将不攻自破,届时您就会魂飞魄散。”
归庭皱紧眉峰,“为何没有阵法我便会魂飞魄散?”
“这……”轮回镜犹豫了一下,“我打个比方,您的神魂就好似一潭湖泊,没有活水的注入,湖泊会在阳光下一点点蒸发。若您在实力全盛之期,自是不惧,但您的神魂碎的太厉害了,这些碎片带走了您全部的实力……”
它挣扎了一下,才道:“您作为主魂,若是陨落,您的碎片也会随您一块消失。”
归庭听明白了。
用水来形容,他完整的魂体相当于大海,碎片分流了大海,把他削弱成湖泊,龙脉相当于地下水,当地下水脉干涸,他就成了一潭死水,而碎片们就是新的活水源。
至于碎片……被分流走的碎片看似独立,却也依仗他这个湖泊而活,他和碎片之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归庭沉默的看向俞钦沛,却见俞钦沛在他跟镜子说话间,已经回到床.上。
但见他泪流满面地俯下.身,亲吻着床.上已经没有呼吸之人的额头,随即躺回床.上,脑袋枕在‘归庭’的肩膀上,哽咽道:“说好一辈子的,怎么就先走了,连招呼都不打。”
他缓缓闭上眼,喃喃道:“等等我,阿庭,别走的太快。”
声音落下,呼吸停止。
归庭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下一瞬,一道红色的光团从俞钦沛的身体里飘出来,红色光团围着相拥在一起的俩人绕了一圈,似是不舍地在‘归庭’脸颊上蹭了又蹭。
“主人——”
轮回镜甫一开口,那光团蓦地停止了动作,仿佛听到了一般,缓慢而又迟疑地‘抬起头’,‘注视’着归庭,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缓慢又迟疑地朝归庭飘来。
那光团在距离归庭不到一米时,停下动作,长久地‘凝视’着归庭,似是确定了什么,猛地朝归庭扑来,就仿若俞钦沛在世时那般扑向归庭的怀抱中。
归庭伸出手,光团轻柔地落在他手心。
两个魂体相触,归庭整个魂体犹如过电一般,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和熟悉感在两者的意识里盘旋。
轮回镜没有说话,默默地打开时空通道,用一个透明的圆球罩住归庭的魂体,旋即卷进时空中。
长明灯千年不灭的石室内凭空出现一道透明的魂体。
这是一间很大的石室,一道石门隔绝了与外界的通道,石室内布置的如同古时皇帝寝宫,奢华又精致,而各色家居摆放的错落有致,唯有中间那口石棺与眼下布置格格不入。
归庭一回到石室,只匆匆瞥了一眼石室的布置,魂体便不受控地回到石棺里。
经历了一世自由,再叫他回到这逼仄的空间,心中就有些烦躁。跟着他回来的红色光团似是感受到了他心中焦虑,从他手心飞出来,安抚地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镜子!”
“主人。”小镜子视石棺如无物一般,径直穿过石棺,悬浮在归庭的眼前,道:“主人,您先忍耐一下,与碎片融合后,我再带您去下一个世界。”
轮回镜的想法很简单,这些碎片都是他主人的一部分,主人与他们融合,理所当然。
它只是一个器灵,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所以行.事只遵照对主人有利的一面。
归庭迟疑了一下,“我能跟他说话吗?”
“可以。”轮回镜飞到光团前,从镜子里伸出一只小手,在光团上点了一下,光团登时化为俞钦沛少年时期模样。
“阿庭!”
黑暗中,俞钦沛面露喜色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归庭,“我终于可以说话了。”
说罢,他迫不及待的起寻归庭的唇,激动的吻了上去,唇.瓣相触,一股股熟悉感和破碎的记忆涌现在他心头,叫他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镜子害羞的捂着脸,偷偷溜出石棺。
不知过了多久,石棺内响起俞钦沛的感慨声,“真好。”
归庭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他的背,“有什么好的。”
“什么都好。”俞钦沛抓.住归庭空闲的手,覆在没有心跳的心口,“恢复了青春,不再是苍老、年迈无力的模样,我还能再见到你,而你也没有离开我,甚至还知道了我原来就是你,你就是我,可以与你融合为一体,永世不分开。”
“你知道一旦与我融合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俞钦沛笑意盈盈道:“我方才吻你的时候,感知到了你部分记忆。”
俞钦沛撑起身子,在黑暗里准确的找到对方的眼,直视着对方,“我爱你,就像你也爱我一样,毕竟这个世界上谁不爱自己?可是——”
“如果我脱离了你,就属于另外一个个体,这样的我,你还能爱多久?所以,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你融合,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斩钉截铁的说完,眸色一柔,亲昵的吻了下迟迟不回应的归庭,“阿庭,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还有什么心愿,我当时说想跟你白头偕老,但这怎么够?我想与你永远不分开。”
俞钦沛说完,石棺内蓦地亮起了一点细碎的光点。
归庭没有说话,因为俞钦沛说的就是他的心里话。
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物,但他绝对爱自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算没有七情六欲和以前的记忆,他也不会忘记,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强制抹除俞钦沛的意识来伤害自己的一部分?
他在思考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没注意到石棺内的异样,直到光点越来越多,他猛地回过神来,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阿庭。”光点照亮了石棺,但见俞钦沛的魂体从脚开始,慢慢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到归庭的魂体中,只有半截魂体的俞钦沛却笑的很灿烂,很满足,“不要生气,我没有消失,只是跟你永远在一起了,所以,你要多爱你自己,因为爱你自己就等于在爱我。”
“镜子!”
轮回镜哧溜一下跑进来,看到眼下情况,心中刚一雀跃,目光瞧见主人阴沉的脸,咯噔一下,“主人?”
“保住他的意识!”
“这……”
“不要为难镜子了,阿庭,我说了,我愿意的。”说罢,他不给归庭反应的机会,整个魂体化为星点,毫不犹豫地没入归庭的魂体中。
“俞钦沛——”
石棺恢复了之前的黑暗,变得一片死寂。
轮回镜察觉到主人的怒气,悬在镜外的肥嫩小手攥成拳头,别说动弹,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道温润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镜子,带我去下个世界吧。”
轮回镜赶紧收回僵硬的手,滴溜溜的眼珠子无视石棺里的黑暗,但见平躺在肉.身之上的魂体单手盖住双眼,露出眼下角的泪痣……它目光一顿,心中‘咦’了一声,主人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颗痣了?
它压下心头的疑惑,看到主人唇角扬着一抹不自然的弧度,心中有些难受,自责地垂下头,摊开肉嘟嘟的小手,看着手掌心中核桃大小的淡红色意识体,取出一个玉质的瓶子,打开瓶口,小心翼翼地把意识体装了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第26章 迪奥丝
人声鼎沸的火车站, 归庭着一身与人流格格不入的白色道袍,手中拎着个行李包,信步闲庭地随波逐流。
走出了火车站,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他面前,车门由内被人打开, 下来一个身着燕尾服,手戴白手套,头发搭打理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小少爷。”
中年男人不苟言笑的神色在见到归庭时, 露出客套的微笑, “我是许家的管家许恭安, 少爷叫我一声安叔就好。”说着, 便接走归庭手上的行李包。
归庭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刚准备去拉车门, 余光被人流中一抹身影吸引。
他抬眼望去,但见马路对面一着白背心配花裤衩, 趿人字拖的青年顶着鸡窝头走进一家小餐馆。他顿了一下, 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 拉开后座车门毫不犹豫的坐了进去。
车子不紧不慢地行驶在街道上,一路上安叔与他介绍了家中情况。
他这一世出生在富贵家庭, 上头有两兄长。
所以父母在怀他的时候,期望他能是个女儿, 待他出生后,还有些失望。他满月的时候,许老爷子请了一好友过来, 这好友是个道士,老爷子想请这位老友为小孙子看看面相。
这道士一看归庭,便入了眼缘,想带回去收作弟子。
但想把人宝贝拐走,肯定不能直说,而是忽悠他这世的爷爷,说这孩子命犯桃花。
道士一通歪理,比如还没张开的眉眼,被他说成是典型的桃花眼,天生桃花旺,极富女人缘且容易受女性迷惑。再说眼角处的红痣,这叫泪痣,有这种痣的人在感情上容易上当受骗,往往本身付出一切,最后却落得心神俱伤的结果,说不得还会因此而丧命。
他父母不信这些,但老爷子信。
老爷子挣扎了两日,大手一挥,便让道士把归庭带去了道观清修,一去就是二十五年,期间一次也没回来过。
归庭对道士的说法不发表看法,他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当初俞钦沛放弃个人意识,主动与他融合,叫他又惊又怒。
他在石棺中平复了很久,慢慢想开了,就像俞钦沛说的那样:爱我自己就等于在爱你。
“大少爷前几年与叶氏大小姐订了婚后,接手了公司,二少爷早些年瞒着先生和夫人进娱乐圈做了一名歌手。”安叔说到这儿,从后视镜望向归庭,“我这里有二少爷的cd,小少爷要不要听听看?”
归庭弯了下唇,“那就有劳安叔了。”
“小少爷客气了。”
安叔对归庭的态度恭敬有余,亲近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