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开封小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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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嫌弃,”吴付生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如贝壳般好看的牙齿,他用那粗壮的木杖一指后厨:“我这人呀,吃苦吃惯了,我不喜欢住屋子,我就在那里头铺个褥子睡就成。”

    “这恐怕不妥吧?”谭知风和猗猗、灼灼面面相觑。谁知道吴付生却旁若无人的径直往后厨走了过去,然后在墙边上一缩,道:“这里好得很,宽敞,暖和呀!皇宫大内也未必比得上呢!”

    谭知风从来没料到他这间厨房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徐玕却拦住了他,道:“那就,如吴兄所愿吧。”

    吴付生看起来高兴得很,点头道:“吃饱了,我要睡了,你们还围着我做什么呢?”

    “哦!”他恍然大悟似的,抬头瞧着猗猗:“你担心我不给钱……”他把自己腰间那几串钱尽数解了下来,哗的朝猗猗丢了过去:“拿着吧,都给你。算作这一阵子我在这儿吃、在这儿住付的店钱,哪天不够了,来找我要便是,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过缺钱的时候呢!”

    众人惊讶而且疑惑的看着吴付生就这么脱下外衣裹成一团,抱着他那根形状古怪的手杖,打着呼噜睡了过去。

    ……

    “天太冷了,那边屋子地炉没烧,知风你就在这边睡吧。”谭知风和徐玕来到隔壁小屋,徐玕拉着他的手对他说道:“你累了,快睡吧。”

    “可是……”谭知风说:“我不想挤到凌儿。”

    “没有可是,快点休息。”昏暗的房间里,徐玕把他拉到跟前,上下打量着他:“今晚你没事吧?”

    谭知风摇了摇头,他确实很累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屋里光线微弱,徐玕的面孔很模糊,但他的双眸却如明星一般在黑暗中烁烁发亮。谭知风一时有些发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徐玕低着头,他的面颊贴在谭知风的额头上,徐玕的脸烫的像火炉一样,把谭知风着实吓了一跳。

    “你……”他担心的往后退去,想再仔细查看一下徐玕的伤势,却在抬头的时候猛然发现,徐玕的颈间有一小片如同烧伤一般的斑痕。

    他神使鬼差的伸过手去,轻轻地抚过那片痕迹,就在那一瞬间,两人心中都猛地一颤,谭知风眼前是漫山的风雨,耳边是低沉的龙吟,他恍然记起了那一幕——一条青黑色的巨大的龙从颈间撕下鳞片,将它化作粉末,融入了自己的灵魂之中。

    他抬头怔怔的望着徐玕,透过徐玕的瞳孔,他看到的不仅是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曾经在数千年光阴里凝视着自己的,沉默而专注的光芒。

    “你……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们都回来了。”徐玕双眸幽深,眸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他的声音却平静而镇定,和平时没有一点区别。他把眼睛一闭,谭知风眼前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他感觉自己重新陷入了黑暗。徐玕再次在他耳边低语:“知风,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什么也别说,快睡觉。”

    谭知风不敢再问下去,两人上了床,钻进一床被褥里,把凌儿抱在中间。不知为什么,谭知风总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酸。许多或远或近,或模糊或清楚的画面在他心头掠过,徐玕的手伸了过来,把他冰凉的手握住了。

    这一回,和以往不同,热流从徐玕掌中倾泻而出,一点点让谭知风的身体恢复了温暖。他困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明天他们是否还会想今夜一样并肩而战,他需要这短暂的一个时辰休息一下,迎接那个未知的明天。

    谭知风渐渐睡去,两人的手指仍然交握着,徐玕却缓缓坐了起来,倚在床头,他的手指也不断摩挲着自己颈间的斑痕。那些在谭知风脑海中出现过的画面在他眼前一一掠过,白色的荧光浮动,细长柔软的花丝如同潺潺流水萦绕在他的指尖。

    第58章 梦醒

    他的神情时而温柔, 时而冷峻,刀剑的寒光在他眸中闪过,妇人的号哭, 将士们的呐喊, 鲜血弥散, 他眼中的冰霜如利刃般可怕。他眼前晃动着一个身着明黄色衣袍的威严的身影, 而就在不远处则是博那令他厌恶的面孔。不过,博投射过来的目光之中也满是慌恐, 甚至还有一丝焦急。

    徐玕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可他却没有能阻止回忆涌上心来。他仍然能感觉到,一具熟悉的身躯正在他怀里渐渐变得冰冷。君王的愤怒犹如天降雷霆,四周跪着的那些侍从、宫女,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平静的宫殿里, 只有他一个人在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自语道:“父皇,求求你饶了知风。”

    徐玕脑海中响起了博那嘶哑而意味深长的声音:“这画中的剑是否看上去有些熟悉?此剑乃是中华大地上独一无二的神兵, 相传,由众神采首山之铜为黄帝所铸,后传与夏禹……若是你能得到它献给你父皇,他或许, 会允许你把知风留在身边。”

    下一刻, 随着他手中握着的另一双手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徐玕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扯成无数碎片,点点白色荧光浮动,围着他不停旋转, 一个轻轻的声音如微风般在他耳边道:“对不起。”

    徐玕深深吸了口气, 他抽出手,握紧双拳, 抬头看着窗外繁星璀璨的夜空。在他脑海中喷涌而出的片片猩红已经散去。他剧烈跳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本来遥远的画面变得清楚,可本来应该近在咫尺的记忆却怎么也没法拼凑起来。

    他努力的在脑海中搜寻着,却只记起了一些零散的声音:“……我是来告诉你……你不是这个没用的,铁匠的儿子……”“……记住,你的祖先兴起于西拉木伦河和土河交汇的地方,你乃是骑着青牛白马的神族后裔!你……所背负的,是木叶山下所有部族的期望……不能让愚蠢的汉人永远占据中原辽阔的土地,早晚有一天,这儿……都会属于我们!”

    徐玕的头疼得厉害,他眯起眼睛,侧身看去,只见月影稍移,将谭知风熟睡中的面孔照的格外清楚,他的脸颊如窗外皎月蒙着一层淡淡的清辉,在睡梦中也显得如平常一般安静、柔和。徐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神色却显得有些黯淡,他喃喃低声自语道:“知风,终于……我终于记起了你……可是,我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连接着隔壁酒馆和这间小屋的那扇门上,吴付生的脸庞和古怪的笑容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目光越发锐利了:“或许,我不得不离开一阵……”

    谭知风这一晚睡的很沉,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陈大甫哭天抢地的呼喊声吵醒了。

    “天呀!这真是人在家中坐,啊不,人在家中睡,祸从天上来呀!展护卫,您瞧瞧,你瞧瞧,这贼人不但偷了我的钱,还把我的头剃秃了一块,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哟?陈大甫倒霉啦?”灼灼兴高采烈跑了出去,回来之后忙不迭的给谭知风和猗猗描述陈大甫的狼狈样:“哈哈哈,没给他全剃,就是把头顶上那一块剃了,现在他那一圈头发散着,跟个西瓜皮似的,也只有展护卫能忍住不笑出声来了,还在那里一板一眼的问他话呢!”

    “那不是像西夏人了么?”猗猗没好气的瞟了一眼门外,道,“展护卫该把他抓起来才对。”

    “就是!我倒没想到这个。你们说,我要不要去提醒展护卫一下?”灼灼跃跃欲试的站起了身。

    “好了,陈大甫就算有那个贼心,他也没那个贼胆投奔西夏。”谭知风制止了灼灼,“他倒是聪明,自己先嚷嚷起来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他还真是危险的很。”

    “不过,到底是谁做的呢?”猗猗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依然蜷缩在炉灶旁边,呼呼大睡的“吴付生”。

    “谭知风,”猗猗走到谭知风身边,低声问道,“睡了一觉你也该清醒了,你确定,要把这么一个人留下吗?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谭知风坦白的道,“可能是……可能是他身上有点什么特别的东西吧……”

    “但是,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吓着客人?”灼灼小声嘟囔道,“再说咱们店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总不能任由他天天睡在厨房里头吧?”

    “小娘子,我这个样子又怎么了?我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嘛?”灼灼话音刚落,厨房里吴付生就精神抖擞的拄着杖子走了出来,“掌柜的,你放心好了,你好心会有好报的,我不会在这儿打扰你生意。白天呢,我自有我的去处,我听说外头来了几个做官的,我这人最讨厌什么官儿啊,兵的,我走了,晚上你在桌上给我留一碗饭,在厨房里头给我留那么一块暖暖和和的地儿就好。”

    “钱嘛,我也不会少了你的。”吴付生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腰。

    “我可不敢要,”猗猗冷哼一声,“万一你是偷的抢的呢?”说着,他把昨天吴付生给他的那三吊钱从后头口袋里又掏了出来,往账台上一摆:“拿走吧。”

    “咦?你这账房样子斯斯文文,为何开口就污蔑别人?!谁说我这是偷的抢的?!这明明是我从家里头带出来的。哎呀呀,掌柜的,你倒是个好人,可你这两位伙计真叫我忍无可忍了呀,你可要给我评评理……”吴付生涨红了脸,气愤的指着猗猗。

    两人正在争执不下,这天的头两位客人推开门跨了进来。吴付生这会儿已经用他那江南口音的方言把猗猗数落了半天了,趁着门打开的功夫他一闪身就溜了出去,临走还不停的重复着:“……我吴付生是不做这种事情,绝不做这种事情的!”

    进来的周彦敬和韩青被吴付生吓了一跳,周彦敬先开口问道:“谭掌柜,刚才那个是……?”

    谭知风把吴付生的来历对两人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周彦敬也摇头道:“哎呀,现在世道乱的很,谭掌柜你还是小心点儿好。”他和陈青找了个地方坐下,想了想,又道:“不过,反正展护卫常来这儿,让他盘查盘查这个姓吴的,他要是有问题展护卫不会发现不了的。”

    “嗯,周兄所言有理。若是查清他不是什么歹人,外头冰天雪地的,他想住让他住一阵子就是了。”谭知风亲自上了茶,就打算到进后厨给客人们准备早饭,周彦敬却又叫住了他:“对了,谭掌柜,你们有没有听说昨天晚上天清寺出事儿了?”

    说实话,一晚上过去,再加上吴付生的出现,谭知风几乎已经将昨天晚上那一场鏖战忘在了脑后。此时徐玕正好从隔壁走了过来,替他道:“昨夜我们都早早睡了,不曾听说。”

    “子衿,你听说了吗?”周彦敬又转头问起了陈青,谭知风的目光随着周彦敬一起朝陈青那里移去,却见陈青两眼发直的盯着眼前的碗碟,丝毫没有听见周彦敬在说些什么。

    “子衿?你怎么了?”周彦敬发觉他情绪不太对劲,关切的问道:“我看你这些日子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我劝你啊,还是回家休息几日好了。”

    “家?”陈青一副茫然的模样:“我……我没事。方才你们在说什么?天清寺……”

    “来了来了,你们的早饭来啦!”灼灼将鸡汤煨好的两碗梅花汤饼端了上来,给他们一人面前放了一碗。周彦敬一见又是他喜欢的面食,忍不住食指大动:“哟,谭掌柜,这又是什么新花样?开封城里的正店脚店我也差不多都吃过了,可从没见过这种汤饼呢。”

    “呵呵,要是刚才那个家伙还在啊,他就会告诉你,这是你有口福!”灼灼看了一眼吴付生离去的方向:“吃吧吃吧,梅花就剩下一点了,这还是知风见你们来了,特地为你们做的呢。别人可吃不着喽。”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谭掌柜了,我们可要好好品尝啊,是吧,子衿?”周彦敬催促陈青道:“好了,快吃吧,待会儿带你去太学转转,今日有不少人前来讲学呢……”

    陈青“哦”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谭知风,谭知风也正看着他。谭知风只是发觉陈青的脸色很差,忍不住多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望向自己,便对他淡然一笑,拿起托盘往后面去了。

    “能准备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我要出去一趟。”谭知风刚来到灶边,徐玕就把他平日在后厨穿的那件罩衣脱下来往旁边一挂,对谭知风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保重。”

    谭知风本来想问问徐玕去哪儿,但两人目光相接,像昨天一样,谭知风对徐玕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徐玕想说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他的,而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眼下这讨厌的天清寺命案了结,他就把一切对徐玕和盘托出。

    第59章 一场误会

    徐玕好像也看透了谭知风的想法, 他洗净了手,转身对谭知风笑了笑,低声道:“不必担忧, 昨夜你也累了吧?在家里好好歇息, 陪陪凌儿和裳裳他们, 等我回来。”

    说着, 他又抬手在谭知风眉心轻轻一点:“别皱眉。听哥哥的。”

    徐玕这么一说,谭知风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仍然有点发晕。昨天一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还迷迷糊糊的。他对着徐玕点了点头,眼看着门帘一掀,徐玕大步跨了出去。

    好在,今天一天客人很少,周彦敬和陈青走后, 店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光顾。店里几个大人和两个小孩都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裳裳懒得读书,和凌儿一起在桌边玩的带劲, 他们很快就厌倦了捏面团的游戏,开始拉着猗猗给他们讲起了故事。

    灼灼托着双腮坐在谭知风身旁:“哎呀,知风,你是没瞧见昨天我真是英姿飒爽啊!不知道几次那该死的黄蛇想咬咱们这展护卫, 都被我这两把短刀挡住了!你说说我……哈哈……上得了厅堂, 下得了厨房,斗得了毒蛇,救得了我的意中人……”

    “咳……在下正是来谢过灼灼姑娘和猗猗的。”灼灼话音未落,门口却传来了展昭的一声咳嗽。他看上去有点尴尬,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昨日若不是二位出手相助, 只怕我早已葬身蛇腹了。”

    “哎哟哟展护卫,你太客气啦, 太客气啦……”灼灼干笑了两声:“呃,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谭知风一看是展昭来了,忙起身道:“展大哥,昨天你没受伤吧?”

    展昭摇头道:“还好,并无大碍。”说着,他又四处看了看,问谭知风:“倒是令兄,听说他伤势不轻,对了……他人呢?”

    “哦,他出去了。”谭知风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来得及问徐玕的问题,正好可以从展昭这里好好问个清楚。这时,最后两个客人也结账走了,午饭时间未到,猗猗灼灼各自忙碌着,屋里只剩下谭知风和展昭两人。展昭面色平静而坦然,谭知风满脑子问号,想了半天却也不知该从何问起,干脆直接道:“展大哥,我……我哥哥昨夜离开了开封府,是你……还是包大人的主意?”

    “都不是。”没曾想,展昭答道:“的确,是我把你哥哥放出来的,可实际上,这是令兄自己的主意。”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掀开帘子警惕的往外瞧了瞧,然后将门关好,回到桌边,继续道:“只不过,他成功的说服了我,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什么?”谭知风满腹疑惑,可他转念一想,那天展昭带走徐玕时他们两人异样的神色,徐玕嘱咐他的话,还有几乎是掐着时间出现在竹林里的开封府的官兵……就像先前张善初的事情一样……最近发生的一桩桩“意外”终于在他脑海里连接了起来,就连那先前缺少的一环也像竹林深处的宅院一样,在迷雾散尽后渐渐变得轮廓清晰了。

    “是啊。”谭知风一番思索之后慢慢开了口:“王大人和杜相公接连遇险,说明,说明这都是西夏人早早谋划好的。所以,哥哥离开的时候,曾对我说:‘下一个,找出下一个是谁。’”

    “果真如此?”展昭看似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不想让你牵扯进来呢。”

    谭知风笑了笑:“以前,或许是的,不过想来现在他知道,他被抓了,我是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不过我想他可能也没想过,那天我会大半夜跑到天清寺去。”

    “为兄也不曾想到,在那儿竟然能碰上谭贤弟你,更想不到,猗猗和灼灼功夫这么好,否则恐怕我们就弄巧成拙了!”展昭想起昨晚和黄蛇那一场恶斗,不觉叹了口气,道:“这野利长荣,确实不是个等闲之辈啊。”

    “不过,下一个……”展昭下意识的重复着谭知风刚刚说过的话:“知风你觉得,令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谭知风想了想,低声道:“我也是昨晚才发觉——野利长荣在冬至之前恐怕就找好了陈余万这个帮手,至于陈余万是被他胁迫,还是两人之间有什么利益交易,这些咱们就不得而知了。冬至那天野利长荣的计划虽然被咱们破坏,开封府抓了不少奸细,但是,那些人收集的信息应该还在野利长荣的手里。西北狼烟再起,韩相公回京请战,这个时候,他们不得不做些什么了。展大哥,若你是西夏人,你手上又并无太多人马,只有些妖术,你……你会做点什么?”

    “这些恶人!”展昭冷笑了一声:“现在看来,他们所想的,就是要接连刺杀朝中忠臣,扰乱人心,他们未必真能得手,但一而再再而三发生这样的事,京中的官员难免会人人自危啊……况且,我总怀疑,他们之前只是虚晃了两枪,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却还没有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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