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婚礼现场的爆炸,社会舆论众说纷纭,但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那就是佛罗因家族与慕容家族的上层精英都葬送在了两位嫡系继承人利益联姻的现场。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临海的凤凰城堡飞到了北欧的一个庄园里,穿越了铜墙铁壁,飘到了顾晚晴的耳朵里,顾晚晴并沒有露出多么伤心的表情,也沒有像一般女人那样寻死觅活,平静得让沈墨熙有些害怕,他太清楚顾晚晴的性格,这样的她太过反常……
來到庄园不到三天,顾晚晴经常会头晕,有的时候,她还会因为头晕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她是个学医的,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的清楚,于是,她很痛快的将这些情况沒有半点隐瞒的告诉了沈墨熙派给她的私人医生。
她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是不能隐瞒的,也是瞒不住的,与其让他先动手把孩子打掉,不如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或许,还能为孩子留下一条活路。
沈墨熙知道了顾晚晴的身体状况后,说不难受不别扭是假的,但是他并不会把自己对慕容笙的恨加诸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毕竟,那孩子的另一半血统是他心爱的女人所赋予的。
快步走上通往卧室的楼梯,面无表情的站到了卧室前面,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大门。
房间里灯火通明,门窗紧闭,顾晚晴手里拿着一本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像是被冰封雪染了的湖水一样,一丝情感的波澜都沒有。
他回想那天带她离开的时候,当她睁开眼睛后,沒有痛哭,沒有呵斥,只静静坐着,眼神空洞,当他告诉她,慕容笙已经死了的时候,她也只是默默的看着窗外,那个时候,他几乎以为她对慕容笙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可是当他伸手搀扶她的时候,她却拒绝了,那眼神就像现在一样,冷漠,毫无商量的余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到了一杯温水给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叹息着说道:“晚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的心又何尝舒服,只是,日子总要过下去,你现在,只剩下我了!”
沈墨熙冷静的坐在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一只微冷手掌,慢慢地说:“孩子是无辜的,你放心,他会是我的孩子,我会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好好对他,现在知道你身份还那个秘密的人都死了,你和我彻底解脱了,一切都会好起來的!”
一切都会好起來的,他如此承诺,却让顾晚晴想要讽刺的大笑。
“对不起!”终于,还是说了这句话,他紧紧扣着她的手指,低声道:“我沒有想过要伤害你,只是结果……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之后,我们之间沒有秘密和痛苦,只有幸福!”
“你用不着像我保证!”顾晚晴闭上双眼,冷漠地笑了一声:“你说,是从什么时候起,你我之间已经断了小时候的情分,变成了陌路!”
沈墨熙拿过一个茶盏,倒了一杯白水,感慨道:“桃花依旧,人事已非,唯剩孤月照青山!”
顾晚晴眼中蓦地闪过一丝阴冷,微阖双目:“我以为,你并不相信宿命之类的东西!”
沈墨熙扬起了秀气的眉峰,眼中带着些自嘲,带着些幽怨,淡淡地道:“我确实不信!”
顾晚晴不由抬起头,问道:“雪山之后,顾云飞拿走了一些资料,那些资料的扩散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有能力帮他对付慕容笙的人,只有你一个!”
沈墨熙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我是个商人,总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顾晚晴嗤笑一声,带着些讥讽说道:“你这么说,我真有一种穿越时空,回到先秦的感觉!”
说着,她微微弯下身子,皱着眉捂着胸口,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脸色刷白,她从沒有感受过如此令她慌乱与压迫的力量,即便是当初和慕容笙在一起的时候也沒有。
那股力量來自于眼前的男人,狂热,激烈,不择手段的掠夺,无法匹敌,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沈墨熙下意识的向她伸出手去,可顾晚晴却往后退了退,凄凉一笑:“相识未必相知,你我虽咫尺相对,却隔着跨不过去的万水千山,咫尺,却天涯!”
沈墨熙慢慢转过脸,对她笑了笑:“咫尺天涯,天涯咫尺,不过一念之间!”
一个星期后,昏迷了许久的慕容笙终于有了清醒的意识。虽然躺在最好的房间,他却看不到外面美丽耀眼的眼光,这时,门开了,有人走了进來。
林子文胳膊上缠着绷带,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到他的嘴边:“你感觉怎么样!”
慕容笙喝了口水,咳嗽了两声,用嘶哑干涩的声音艰难的问出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題。
“你都已经昏迷了十天了,要是再不醒,我……”林子文拼死把他从不断爆炸的火场中就出來的时候,他几乎沒了呼吸,连续昏睡了十天,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他或许就变成植物人,永远都无法醒过來。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问得却十分平静:“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林子文喜怒不形于色的眸子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像是开玩笑般地说:“因为爆炸的缘故……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你不应该奢求太多!”
慕容笙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像被引燃了一颗原子弹,巨大的冲击让他难以承受。虽然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捡回一条命已属万幸,但是这样残酷的事实还是让他无法接受,他甚至不敢想象,失去了视觉的慕容笙会变成怎样,就像是被拔掉了利爪和尖牙的猛兽,最后的归宿只有动物园里那方寸之地的笼子……
“顾晚晴被沈墨熙带走了,到目前为止沒有生命危险!”林子文叹了口气:“你要尽快养好身体,我已经安排了医生,等你的身体好一些,就做眼角膜移植手术!”
慕容笙摸索着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除了你和医生,还有沒有别的人知道我还活着!”
“沒有,我已经下了封口令,那些医生在都在控制之中,沒有人知道你还活着!”
慕容笙喝了水之后,脑子更加清醒,他感激的握着林子文的手,轻声道:“谢谢!”
林子文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犹豫:“慕容桢躲了起來,慕容樱已经回到了慕容家,想要继承家主的位子,因为慕容桢一直沒有露面,我也沒有下令对慕容樱动手!”
慕容笙微微吸了一口气,就觉得肋叉子疼得厉害,他找了一个令自己舒服的姿势,断断续续地说:“先不动他们,稍加引导一下,让他们自己打起來……”
“行了,你今天已经说了太多的话,省些体力吧!”林子文要让他躺平,继续休息。
“一个月!”慕容笙抓住林子文的胳膊:“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定要救她,不然……”
“你不用这么着急,顾晚晴在沈墨熙那里非常的安全,沈墨熙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林子文不以为意地说:“再说一个月的时间也太短了,你的身体根本就受不了!”
“不是……”慕容笙很着急,想说又说不出來,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点点粉红滴落到了白色的被面上:“一个月之后,她……我会害死她……”
“你慢点说,什么害死她,她指的是顾晚晴!”林子文一愣,眉头皱了皱:“她还怀着孕,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会轻举妄动的,你想得太多了吧!”
一阵沉默,慕容笙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开口:“你不了解她,她是个倔脾气,如果沈墨熙真的把资料……她绝对会玉石俱焚,尤其是,知道我已经死了的情况下……我不能冒险,所以,必须查清沈墨熙所有地盘,一个不差,一个月后,不管什么结果,我必须去……”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來安排!”林子文心疼的揉了揉这个弟弟的肩膀,闭上眼睛,心中一阵刺痛:“你沒有错,别总是虐待自己,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慕容笙点了点头,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弧度,事情也不是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至少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想要活下去,就沒有人能够让他死。
顾晚晴的房间里,她半卧在华丽的大床上,神情有些倦怠,今天看到那些精心烹制的饭菜,不知怎的,一向胃口极佳的她竟然吃不下去,突然觉得很恶心,胸臆中郁结着一股怨恨,久久不能散去,她把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那声音微乱,一点都不像是沈墨熙发出的,好像是有人闯了进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个房间的楼层是四楼,能够上楼的人不多,能够明目张胆往里面闯的更是沒有几个。
门开了,进來的人是庄园的管家,他垂首对顾晚晴行了一礼,道:“顾小姐!”
“外面出什么事儿了!”顾晚晴问道,眼睛却往门外瞟。
管家垂首回答道:“刚才有人胡乱走动,已经按照少爷的吩咐处置妥当了,顾小姐不用担心!”
顾晚晴眉头微蹙,继续问道:“怎么处置的!”
管家依旧低着头,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地道:“杀了!”
顾晚晴抿着嘴,把书又拿了回來,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眼前,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慕容笙或许并沒有死,就在刚才,有人想要把你带出去!”
“你确定是慕容笙的人!”顾晚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全神贯注的看着手里的书:“如果我是你,就会看看自己养的那两只白眼狼是不是想要反咬一口了!”
沈墨熙很意外的看了看她,却见她根本就沒有抬头,依旧安静的坐在床上,靠着一个软乎的靠垫,继续翻着那看着就头晕的专业书籍。
房间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能听到翻阅书页和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窗外隐约传來的不知是鸟还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夕阳西下,沈墨熙将笔记本合了起來,走到窗前,单手负于身后,轻叹一声:“我们真的回不到最初相处的样子了吗?在你心里,我便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
顾晚晴别过脸,眼睛也看着窗外绝美的夕阳,隐隐有些伤感,轻声道:“人生若只是初见,那该有多好,今天你我的一切,都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不是吗?”
沈墨熙无奈道:“我从來都不认为我是好人,但是对你,我自认沒有对不住的地方,你不觉得你这么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了吗?”
顾晚晴冷然道:“我能给的,是我给得起的,有些东西我给不起,也只能作罢,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说对你有所亏欠,那也只能是天意了!”
沈墨熙叹了一声:“天意,到了今天,我所付出的一切换來的就是一句天意,晚晴,你何其残忍,有的时候我不禁怀疑,你到底有沒有心!”
顾晚晴突然笑了,对他言道:“有心无心,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沈墨熙盯着她看了半晌,面不改色道:“有空出去走走吧!总窝在屋里,对孩子不好!”
顾晚晴微微一怔,凝视了他一会儿,点头道:“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
沈墨熙目光温和,笑着道:“我说的,自然是真心话,是你自己不相信罢了!”
顾晚晴再次低头,淡淡地言道:“凡事当居安思危,方能自保,不至于惹祸上身!”
她虽不算攻于心计,却懂得如何明哲保身,这一点,不管是慕容笙还是沈墨熙都无法与她相比,她不知道沈墨熙接下來有什么打算,但同时,沈墨熙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算计着什么?两人旗鼓相当,而沈墨熙却有一个劣势,那就是他更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在想什么?远远胜过了她想要了解的……
沈墨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沒有发出声音。
她是对的,他确实说了谎,因为,在他的内心,的确想要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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