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飞只当是说自己方才赶来的事情,不以为意,“我也未帮上什么忙。”
二人视线交集间,有弟子捧了萧四无派人送来的薄薄信封——
黄昏时分古陶镇外的河边。
心知是交换的地点,傅红雪已从容起身,燕南飞欲扶他一把,轻声道:“你不必前去。”
傅红雪并不接纳,站得稳稳的,“你可以回去了。”
燕南飞看他冷淡的神色,心头顿感烦闷委屈——
“你觉得我在这里很碍事?”
傅红雪道:“你随意。”
燕南飞突觉一种莫名的恼怒涌上心头,轻笑一声,转身便走。
明月心急急跟上,“傅大哥!你这样叫我如何帮你?”
傅红雪不言,提着他的刀,缓缓向河边而去。
神刀堂里的几人心急如焚,叶开方安顿好了秋小清,便被尤离叫到一边耳语。
江熙来被尤离的眼神警告,只得站在对面等着。
唐竭和冷霖风却失了踪影。
叶开本是极开朗佻达的人,此刻眉间却染了浓重的惊怒,片刻后神色严肃地点头,飞步而出。
尤离轻舒一口气,正看到燕南飞一脸不快地从门口经过,几步窜了出去将他拦住。
“燕大侠,你是如何知道的?”
燕南飞挑眉,“知道什么?”
尤离道:“傅大侠身中剧毒。”
燕南飞道:“萧四无不是说了么?”
尤离摇头,“在开封时您曾说神刀堂刀法精妙,想鼓动我去切磋一番,我本以为您不过一句客套话,后来想来,您或许很希望我近距离接触一下傅大侠,这又是为何?因为现在这神刀堂中算我毒术最精,你希望我能提早发现他……”
燕南飞扭头道:“我没有。”
尤离道:“总之晚辈没有辜负燕大侠期望。只是现在解药还差几味材料……”
燕南飞几乎立刻脱口问道:“差什么?”
尤离道:“雪山冽泉,毒蛇之牙。”
燕南飞看他严肃地样子不是在试探自己,口中已道:“我即刻帮你去弄来。”
身轻如燕的人刚刚飘走,唐竭和冷霖风已匆忙赶来。
尤离一见他二人表情便知出事,示意他们进屋详谈,江熙来一直等在里面,见几人进来,又都是愁眉不展,顿时也紧张起来。
叶开怀着同样的心情赶到河边,明月心和傅红雪已在,毒发攻心,傅红雪不得不复又打坐运功压制。明月心急切地迎上叶开——
“如何?拿到了么?”
叶开道:“拿到了,但母亲很是无奈,生怕萧四无言而无信。”
明月心道:“不会!现在为了傅大哥,也只能把大悲赋拿出来,不然傅大哥该如何?”
叶开的眼中渐渐被一种讥诮覆盖,“明姑娘当真这般关心傅红雪?”
明月心骤然警觉,关切的神色犹在,声音无辜而疑惑,“叶大侠这是何意?”
叶开看着她的眼睛,“你这样关心他何不把解药拿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破空而下,手上飞快地点住叶开穴道,知道叶开惊疑,便自行到了他面前。
明月心有些恼怒,“你突然冒出来做什么?!”
慕容英道:“他的飞刀已在手,我若不出来……”
明月心微叹一声,“我知道——但是叶开的刀出手很少为了杀人,不过试探我罢了。”
慕容英冷冷道:“烦请恕罪,属下一时冲动。”
叶开的声音冰凉刺骨,“你是青龙会的奸细?!”
明月心的笑声很是好听,“奸细?呵呵……”
慕容英双手环抱,耸了耸肩膀,“夫人是青龙会二龙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叶开用顺其自然地鄙夷语气相对,体内真气暗暗运转,“你就是为了大悲赋?”
明月心道:“本想让冶儿重制孔雀翎,却终难现世,秋水清也毫不顶用。既然孔雀翎已不成,我便只能图点别的东西。”
叶开道:“大悲赋?”
明月心嫣然点头,“我倒不想花白凤真未告诉过傅红雪大悲赋的事,便只能烦劳你了。”
慕容英在叶开身上一搜,惊诧道:“夫人,没有——”
明月心似是不信,“花白凤真能看着傅红雪死?!”
话音刚落,一把黑刀已卷起无边秋意杀伐猛然刺来,明月心敏捷侧过,轻盈转身,手上已与傅红雪过了两招,打斗开来。
叶开的穴道终于被冲开,慕容英直觉不好,两下跳开来,叶开已出了刀。
慕容英的剑是极烈的剑,人御剑,剑亦御人,在慕容英身上,这二者难以分出主次。
长剑尚需近攻,飞刀却可远掷,情势很快分明之间,另一边傅红雪的刀已砍向明月心细柔的脖颈,明月心的惊恐只有瞬间,一枚椭圆的山石从树丛中破空而发,距离甚远,力道极强,精准地击在傅红雪手肘处,晃开了凌厉刀意,有了这一瞬,已足够明月心逃遁。
慕容英不能恋战,趁着叶开分神看向傅红雪的须臾,捂着受伤的左臂飞速撤退。
叶开连忙扶住傅红雪,“尤离告诉我了。虽然解药已经在手,你动了这么多真气也太危险!”
傅红雪虽不想承认,然脑中的晕眩之感确实愈加严重。
河水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看起来却像不测之渊,黑衣男子远远看着二人离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却不小心牵扯到那日唐竭千机扫留下的伤口,轻呼一口气,抓着几个椭圆石头在手里把玩着,起身离去。
黑刀与燕
今夜无月,也不怎么看得到星星,寒冬的前兆一天比一天明显,明月心拢着一件朱色披风,低眉下皓腕沉霜雪,拿着一把剪子将已经焦黑的烛芯剪去,细细听了来报,美目微敛,将剪子往案上随意一扔,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确实小瞧了那五毒的小子……可算不愧是叶知秋的儿子,的确不是等闲的人。”
坐在桌前的少年眼睛清澈明亮,透着慵懒的神气,秀气的眉型染着极妖娆委婉的气息,“不过有件事情大约能让你心情好些。”
他纤细的手指拂开眼前散落的几根发丝,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在他做来风情万千,犹带着些风尘的味道,“前几日帝王州和万里杀的弟子在杭州落云滩起了些摩擦,最后大打出手,关系越来越僵。”
明月心听着他软软糯糯的声音,“你一到秋天就犯懒,昨日偷袭傅红雪的时候倒是很机灵。”
少年苦笑,“不是我机灵。而是傅红雪剧毒在身动作受限,并且他也没忍心下杀招,否则我现在就在给你烧纸钱了……”
明月心谈起那日便又心情烦躁,“五毒的小子在毒术方面倒真是人才。”
少年道:“他的蛊术也极其好。”
明月心问道:“你知道?”
少年笑着,“同是杀手组织的人,略有耳闻。”
明月心望着窗外,语气淡薄道:“罢了,这一局我会拿回来的。”
但凡美人,都有些骄傲的脾性,因为她们有骄傲的资本,何况是明月心这样的美人,高如明月,夜云难掩。
烛火撩动,冷霖风正徐徐道来:“那日两盟弟子在杭州遇上,皆是要去清理流沙门余孽,平日里两边的人便是小摩擦不断,这回刚好碰见,一言不合竟打了起来,被江湖上传的有些难听。”
冷霖风平静的语气很适合解释这种事情,他是即便皱着眉头亦有神威堡那稳重沉着的人。
江熙来忙问:“传得难听是指?”
唐竭忍不住道:“还不就是什么窝里斗内讧之类的字眼!说到底本不算一伙人,怎么叫窝里斗?人说青龙会大敌当前,四盟还互相纠纷不断,贻笑大方。”
冷霖风道:“四位盟主都一直心怀大事,只是底下的人总是众口难调,不能保证人人都放下往日私怨。”
尤离一直没有说话,另外三人也知道此事对他来说很是尴尬。
叶知秋的儿子却在万里杀。若日后四盟一决高下,他又是什么处境?
唐竭迟疑了许久,终于看向尤离道:“梨子?如果你碰见帝王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