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生

分卷阅读7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几天后,重光听到了李景遂在回封地的路上中毒身亡的消息。

    据说,凶手名唤袁从范,儿子为李景遂所杀,后被李弘冀买通,遂鸩杀景遂。

    不!三叔绝对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人!三叔绝对不会做那种事!他不相信!不相信!

    重光夺门而出,冲上了马车,赶往天牢。一路上,他感觉不到马车的晃动,心里只有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叔父。

    当车夫告诉他已经到了的时候,他迅速地跳下了马车,朝天牢的方向冲去。

    “我是郑王李从嘉,我要见袁从范!”重光嘶吼的声音中透着微微的沙哑,急迫的神情中带着淡淡的悲伤。

    “启禀郑王,袁从范今天早上于狱中自尽。”

    回府的路上,重光没有乘车。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重光扯下帽冠,散开头发。清冷的雨水打湿了他那垂下来的黑发,浸透了他身上薄薄的衣衫,泪滑过他的双颊,混合着雨水被风吹得不知去向。

    他想起几天前听说,长兄弘冀在朝堂上惹怒了父皇,父皇一怒之下用球杆子打了他,还说要将三叔召回来。

    他该不会······

    雨愈下愈大,重光湿漉漉的头发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身体在风中飘摇,像一片离枝的树叶。

    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到了郑王府,娥皇走了出来,她的身孕才怀了三个月,身段依旧曼妙,尚未显怀。

    “夫君,你怎么冒雨回来了?”娥皇赶忙上前扶他。

    “娥皇,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重光倒在了娥皇的怀里,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愿意跟我走吗?我们一起远远地走!”他看向她那尚未隆起的小腹,才三个月,应该不打紧。

    “当然愿意。”娥皇扶着重光进了屋:“出嫁从夫,夫君去哪里,娥皇就跟着去哪里。”

    重光被扶到床上,耳边传来了窗外的雨声,额头上却传来了娥皇手心的温度。

    为了名,为了利,为了权,甚至不惜骨肉相残······

    他好怕······

    他绝对不能让孩子出生在这种地方。

    第二天,一辆马车在风雨中摇晃。

    重光倚在娥皇的身上,望着窗外雨中摇摆的柳丝,当马车经过太子府时,他听见了自己喉咙中的声音在风中凝噎。

    他多么想对大哥说一句:我们是一家人。

    可是,那一刻,他说不出······

    第13章 八

    回到熟悉的山舍,重光又躺到了那张用竹子搭成的床榻上。虽然那天在寒雨中淋出的病尚未痊愈,但至少这张竹榻比宫里的绫罗软塌舒服多了。

    风吹起了薄薄的布帘,给人带来丝丝的清凉,而炉中的小火升起淡淡的灰烟,带来的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微暖,窗外传来了山泉的水流过小沟时发出的天然乐音,这就是所谓的天籁之音吧。

    天籁者,万物之自然也。

    娥皇端着药走了进来,一头青丝并未饰以华贵的珠钗,只用一根银白色的发簪绾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蓝色的布裙下,一双踏在石板上的木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夫君,该喝药了。”银铃般的声音在夹杂着泠泠清泉的山风中响起,她将药放在了重光床头的桌上,又扶着重光坐了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喂进了重光的嘴里,宽大的衣袂下露出了她一截莹白的手腕。

    用泉水煎的山药微苦中透着丝丝的甘甜,温热的液体滋润荡涤着重光那干燥的喉管,使他忘却了体内的烧热病痛,比宫廷那些杂乱的汤汤水水好喝多了。

    待重光饮完汤药娥皇拿起了一个橙子动作轻柔地剥了起来,阳光洒在她那莹白如玉的手上,仿佛洒在初冬凝结的雪上,手中刚破的新橙在阳光的映照下发出了一道橙黄的光。

    若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重光拿起了床头桌上的笔蘸了点黑墨,然后在一张素白的宣纸上写道:

    病起题山舍壁

    山舍初成病乍轻,杖藜巾褐称闲情。

    炉开小火深回暖,沟引新流几曲声。

    暂约彭涓安朽质,终期宗远问无生。

    谁能役役尘中累,贪合鱼龙构强名。

    几天后,重光的病好了,便拉着娥皇来到山中溪泉交汇的地方泛舟。

    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由于山上的海拔之高,金陵城里已是初夏,而这里却依旧是一片初春的景象。

    山中的桃花开满了整片树林,在湖面上投下红绿错综的影,形成了一个标准的轴对称。忽然,一条鱼游了过来,打破了湖与岸之间的对称。

    重光散开头发,拿起船桨跳了起来,将手中的桨对准湖面拍了下去,激起了无数雪白的浪花,鱼亦被振起了约莫半尺的高度。

    重光猛然回头,披散的头发亦随之甩动,像一头脱了缰的野马,他笑着对娥皇说道:“吾孰与鱼儿乐?”

    娥皇出神地望着夫君那张因面向夕阳而被余辉染红的颊,这是他在晋王去世后,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妾非鱼,不知鱼之乐;妾为君妻,自知君之乐。”

    重光坐了下来,倚在娥皇的肩上,将鱼饵挂在钩上,然后将之甩入湖中。

    春风吹过,树上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片片铺满了湖面。

    约莫一刻钟后,鱼上钩了。

    重光看着船上活蹦乱跳的鱼说道:“重光此生别无他愿,为天地逆旅间一渔翁足矣。”说罢,便将鱼从钩上取了下来,重新抛回了湖中。

    湖面上激起了一重水花,透过水上的花瓣看见鱼依旧在水下游来游去。

    重光在原来的那个时代听说过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他若也能这样该有多好。

    许久之后,重光饮尽了身旁的一壶酒,拿出纸,用一本书将之垫在船上,然后提笔写道:

    渔父·一名渔歌子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身,世上如侬有几人?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夕阳西下,清澈的水中浸染了淡淡的红韵,娥皇笑着看向重光:“夫君,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重光亦笑了,这才是真正的家。

    迎着夕阳,身后是重光与娥皇还有一叶扁舟在红韵中被拉得长长的背影。

    约莫六七个月后,娥皇诞下了一个男婴,取名为“李仲寓”。

    第14章 九

    公元960年,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国号为宋,史称北宋。

    入夜,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屋室,夹杂着窗外梧桐叶在风中晃动的声响,像几声低低的呜咽。昏黄的烛花在桌案上跳跃,泛黄的医书上,古老的文字在火花中显得分外鲜明。

    赵光义坐在桌前翻看着一本医书,兄长赵匡胤登基后,他为避名讳,更名为“赵光义”。

    他自幼善医术,家人生病,他时常会帮忙煎药,而这一次······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不久前,他去子青家的画面。

    古老的宅院,杂乱无章的青草缠绕着生锈的铁栏杆,梧桐树上的乌鸦发出了哀伤的啼叫,子青去世后,王家似乎冷清了不少。

    记得当时,子青的父亲同时亦是他的舅父,正坐在书房的桌案前托腮望着远方,寂静的回廊上传来了念珠拨动的声音。

    “舅父,舅母她近况如何?”在长久的沉默中,赵光义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她,还是那样。”舅父循着念珠声的方向看了看,继而又望向了窗外,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翻空而过的乌衣,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说了一句:“是我害了青儿。”

    “舅父。”赵光义不知所措地唤着。

    “是我功利心重,为了家族的荣耀,使他立功心切······”舅父沉重的声音再透着微微的哀凉:“为人父母,都只希望子女平安快乐,而我丧失了一个为人父母的本心,连禽兽都不如······”

    “舅父······”他依旧不知所措。

    其实,子青完全可以回来的,都是那个人罔顾军令,斩杀了他!

    赵光义按在医书上的手指忽一用力,薄薄的书页微微地起了点褶皱。他又想起了今日朝堂上,兄长那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明明可以一举攻下南唐,都是因为这个李弘冀······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