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经过好几次的改建,我们印象中最原始的模样,后来为广场所取代的中间,是一个广阔的大房子,只有一层,但却可分为许多个教室,还有多个家属住房。(.)已经退休的贾婆婆和张公公一家,就住在那个大房子里面。家属住房很别致,完全是仿照北京四合院的模式来建造的,只不过中间却很窄,只有一个青石板铺就的浅浅的雨水池和绕行雨水池的仅供单人行走的环形道路。
贾婆婆是一个矮小的瘦弱的年老的女人,说话不多。张公公很高,可能有一米八以上,在我们那些孩子的眼里,简直是巨人。他是个老烟枪,而且吸的是旧式的水烟枪。身材高大的张公公时常坐在他的大藤椅中,一身黑色的旧式的装束和模样,再加上那一杆水烟枪,就像是王朝遗老,或一个旧式知识分子。当年所有见过他的小孩子,都对他印象深刻。
在大房子的周边,紧靠墙壁的,是一条小小的环形水渠,水质清澈,一簇簇的长条形的水草,清晰可见,里面蚂蟥极多,尤其是那种红色的小小的蚂蟥,一条又一条,成群结队,密集的生长在水渠之中,可怖的窜行游动。(.)青色的和黄色的大蚂蟥,是不多见的,但也不少,我们常常用小棍棍挑来那些大蚂蟥,放在张公公家门口的青石板上,然后再把张公公请出来。
每逢此时,张公公就会饶有兴致的敲敲他的水烟枪,在一致仰望、敬服的眼光中,将烟味浓重的烟水,从烟筒中倒出来,流洒在蚂蟥的身上。蚂蟥接触到烟水,在滋滋作响中收缩抽搐,甚至发出让人过瘾的噼噼啪啪的声响,并很快死掉。我们中领头的年纪稍大的孩子,此时尤其显得阅历丰富,极为自豪的说:这是杀死蚂蟥的最好办法。他解释说:蚂蟥是很可怕的生物,它会钻到人的皮肤里面去,会钻到人的身体里面去,会钻到人的脑袋里面去,会吸人血。钻进去的蚂蟥,不但拔都拔不出来,造成极大的痛苦,而且,它还会在皮肤里面,在身体里面,在脑袋里面,不断的产生分裂,变成两条蚂蟥、四条蚂蟥、八条蚂蟥、无数条蚂蟥。如果我们将一条蚂蟥砍成两节,它不但不会死,还会变成两条蚂蟥;如果我们不服气,再将两条蚂蟥砍成泥浆,那就更糟糕了,它们会变成无数条蚂蟥……
我们惊讶的张大着嘴巴……
整个大房子,四面环水,在张公公家门口,又是那个常年不会干涸的雨水池,雨季的雨水断断续续的滴落。整个居住环境,阴凉而潮湿,有着十足的旧式的江南风味。
张公公的大儿子结婚的那段日子里,大房子里面着实热闹了一阵子,每天充斥着喜庆的氛围,我们分吃着婚礼上剩余的糖果。婚礼后几个月,我们弄来了几包当初预备在婚礼上发放给客人们的香烟,可是却由于环境潮湿而有了一股子霉味。在那个几乎只有手卷的纸烟和水烟枪可见的年代,作为工业制品的一根根的大小长度标准化的香烟,虽然没有过滤嘴,但已经是非常时髦非常新式的产品。这大大的满足了我们的虚荣心。为了大伙都能够享受享受这新式香烟,桥乃股还特意从家里搞来了火柴。在桥乃股自豪的引领下,大家都学着抽了起来。
跟所有人一样,我也第一次吸。那时候也不知道该怎样吸,就连点烟,也不会。不知道应当一边洗一边点,只知道先用火柴将香烟的一头点燃,点的还真挺费力,划了好几根火柴,才能点着那么一根烟。香烟点着以后,也不知道该怎样吸。只知道用嘴巴对着香烟的另一头,使劲的吸一口气。看着大家伙一个个给呛的像野狗一样直叫唤,眼泪直流,我都很有些为这帮废物感到窝囊,此时轮到的我,自豪的走上前去,心想,自己一定能够吸好它,不会像这帮废物一样。
我先呼出体内所有的废气,憋足了劲头和对于空气的需要,然后猛然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立即使劲的吸进一大口。
“哦呀,我的妈也!”……
后来再不敢吸烟了。
每次看到张公公吸烟,我们都羡慕的很,也都佩服的很。吸着水烟枪的张公公,是那么的悠闲而自在。他那吸烟的样子,完全就是一种享受,似乎吸上一小口,就能享受那么小半天……
这个时候,我总是想:还是水烟枪好啊!我长大了,也要吸水烟枪,我还要烧尽家门口所有的蚂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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