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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学校的活动。只是她这人做事很负责, 既然当年老师把这个职务交到了她手上，她就会认真做下去, 直到接班的人出现。
现在终于到了交班的时候。
因为这事儿, 路瑶一周的心情都不错。
周六学校补课, 比平时略早放学，路瑶回家路上路过超市, 拐进去买了点零食。
到家后还没开饭, 她就先上楼洗澡顺便写作业。
期间林璇打电话来问她功课, 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刚结束通话准备下楼，屋子里的灯跳了两下, 瞬间就灭了。
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瑶熟练地从抽屉里找出手电筒，下楼找她妈。
“又停电了？”
“是啊，肯定又有人偷开空调。我们这弄堂电表老化, 这个时间段又是用电高峰，大功率电器一开保险丝就要烧断。你看, 一家连累十几户人家。”
路瑶早就习惯弄堂里的生活。每年夏天大家就很难过。
空调家家装得起，却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经常要商量着错开时间轮着开。
一不小心停电的话, 十几户都得连着遭殃。以前的布线真是大问题。
可都九月了, 谁还这么耐不住暑热？
姚菲一边往桌上摆菜，一边吩咐路瑶：“去找几根蜡烛出来，先点上吧。希望很快能修好。”
路正民则披了外套出门：“我去看看谁家搞的, 看能不能修好。瑶瑶还得看书。”
“爸你先吃饭吧, 吃完再说。”
“回头再吃。”
路正民说了一句就开门出去了。
路瑶有点不是滋味。家里人总是习惯把她的事情尤其是学习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这是爱, 只是让她略感负担重，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坐下来慢慢地往嘴里扒饭，路瑶都没留意今晚做了哪些菜。蜡烛的光摇摇晃晃，耳边是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
好在天气不热，开了窗还挺凉快。
吃了没几口有人敲门，姚菲就嘀咕：“你爸怎么回事，出去也不带钥匙。”
路瑶已经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发现站着的不是她爸。
弄堂里没电路灯不亮，只能凭不甚明亮的月光分辨出那是个男人。
路瑶微微一怔，听到对方说：“学姐，有没有蜡烛借几根？”
说话的间隙手机就亮了起来，照得路瑶眼睛一花。
“关了吧，我给你去拿。”
说完转身进屋，不多时又回到门口：“这几根够吗？应该很快会来电。你家里最好常备蜡烛，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停电很麻烦。”
“我奶奶说有，可我找不到，家里东西太多。”
“老人家是这样，喜欢藏东西，你有空就给收拾一下。像蜡烛这种东西最好放在手边，一找就能拿到。”
薛晗拿手机照了照蜡烛，笑道：“幸亏有学姐你，要不今晚就惨了。”
路瑶借着手机光看清了薛晗的装束，背心短裤，特别清凉的感觉。
今天气温并不高。
“你是洗澡洗到一半吗？”
“没有，吃火锅，太热了，开空调也不好使。”
“你在家吃火锅，是不是用的电磁炉？”
“是，懒得出门，难得节俭一回，结果碰上停电，真是……”
路瑶无语。
她终于知道停电的真实原因了。
大少爷初尝民间疾苦，就害得整条弄堂的人家没有电。求求他下回还是出去吃火锅吧。
“好了你快回去吧。”
路瑶懒得再跟薛晗多话，推了他一把后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坐回桌边她妈问：“什么人？”
“隔壁邻居，来借蜡烛。”
“我们这儿还有家里没蜡烛的人？”
“是啊，大概……记性不太好。”
到底还是善良，说不出太尖刻的话来。
又吃了五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姚菲有点不高兴：“怎么又来了。”
说着要起身，被路瑶拦住了。
不知为何她有预感，总觉得还是薛晗。
开门一看果然是他，一句话不说就把个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冻得路瑶浑身一哆嗦。
“什么东西？”
“冰激凌。”
“我不吃这个，你拿回去吧。”
“停电了学姐，家里买太多，不吃该化了。你就当做好事替我消灭它们吧，我谢谢你了。”
他声音太大，里面吃饭的姚菲听见了，忍不住走了过来。路瑶怕她妈多问，收了冰激凌就把门关了。
关得太急，撞到了薛晗的鼻子。他站在门口摸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边走边吹口哨，一脸的得意。可惜没有灯光，照不出那份不可一世的骄傲。
路正民不多时也回了家，把情况跟妻女说了一下：“在抢修，应该很快就会好。瑶瑶你一会儿点蜡烛做功课小心一点。”
说着看到了桌上的袋子：“这里面什么？”
“冰激凌。”
“哪来的？”
“邻居给了，借了我家蜡烛，所以拿了这些过来。”
路正民扒开袋子看了看：“都九月了还吃这东西。刚刚在弄堂口就看到个小年轻跑出来买，还抱怨小卖部品种少不好吃。今天天也不热啊。”
路瑶都懒得问她爸那个小年轻长什么样儿。
她可以想像得出薛晗跑进小卖部买东西的样子，大少爷肯定看不上这些东西，可又不得不买。
买了还得撒谎骗她，这人真奇怪。
断断续续吃完了一顿饭，电终于赶在七点半之前来了。路瑶吹灭蜡烛上楼写作业，刚坐下就看到对面窗户里，薛晗也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翻书。
应该是课本。
高一的军训时间很短，不到一周。听说今天周六他们举行了摸底考试，也不知道这位爷考得怎么样。
同样关心薛晗成绩的还有另一个人。
他刚坐下装模作样拿出语文课本，他姐薛晨就打来了电话，追问他的考试成绩。
“不知道，刚考怎么可能出成绩。”
“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
“题目答不答得出来总知道吧。”
“有些能答出来，有些答不出来。”薛晗有些不耐烦，“行了姐，你别问了，考都考完了。”
“我对你是真不放心。要不你搬我家来住，我也好天天盯着你。”
“不用不用，我就在这里住挺好的。我们隔壁有个学霸，我要有不懂的就问她，还能提高学习成绩。”
“学霸，你怎么知道？”
“校友啊。”
“一个年级的？”
“不，人家高三。”
“男的女的？”
薛晗顿了一秒，迅速回答：“男的，改天找他打篮球，顺便请教一下学习的事儿。人家成绩特别好。”
“能比我给你找的那些家教还要好？”
“当然，你找的那些都是老古董，过时了。”
薛晨让他气得没话说。哪有人嫌老师年纪大的，年纪大资历深，教学经验才丰富。
她还想跟弟弟多唠叨两句，薛晗却打着要学习的旗号，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弟弟大了，真的越来越难管了。
薛晗挂了电话却没心思看书，摸底考什么的也没放在心上。陈见宇不停地给他发信息，约他明天出去玩。
被烦得不行，薛晗只能回了他一个“行”字，又警告了几句。
手机终于消停了，他扔到一边准备好好“欣赏”一番路瑶做作业的模样，却发现她早就拉上了窗帘。
自打他搬来后，对面人家的窗帘拉得就很勤快。
学姐的脸皮真挺薄的。
周日高三早上依旧要补课。
中午的时候林璇在那里抱怨：“我们不会一直要这样到高考结束吧？”
“有可能。”
“天哪路瑶，那就意味着我得一整年没有睡懒觉的机会，太惨了。”
“你现在回家补个午觉吧。”
林璇不乐意，非拉着路瑶去逛街，打着买习题册的名义。
路瑶拗不过她，尽管那些习题册对她来说都太简单。
两个人搭车去永星广场吃饭，为感谢路瑶的陪伴，林璇主动提出请她吃午饭。
路瑶不想她破费，就说要去某家街边小店吃盖浇饭。
“去吧，那里味道不错。”
“还想请你吃大餐呢。”
“等考上大学再请也一样。”
林璇笑眯眯地挽上路瑶的手臂，边走边道：“瑶瑶你人真好。”
路瑶被她弄出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走在人行道上，不时地说着话。周日的广场很热闹，人车交错而过，嘈杂却让人感到充实。
两人正商量着一会儿点什么饭，身后开过来一辆车。
昨天半夜下过雨，路边地势低的地方积了一潭水。车开过的时候激起一片水花，全都溅到了路瑶和林璇的身上。
尤其是路瑶，她走在靠外面的一侧。
林璇气得大骂，追上去想要拦停那车，被路瑶给拉住了。
车里音乐声放得很大，坐在后排的陈见宇歪着脑袋往窗外瞧了瞧，突然扑到前排的靠背上：“晗哥，那是不是你要追的那个学姐？”
“不行。”
“为什么？这画的是我本人，这是我的肖像权。”
“你同意我画的，这画就是我的。”
“可你把我的话搁家里也不合适吧。”
路瑶心头一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吧，那就……给你吧。”
“谢谢学姐。”
“你别动，手，你那手再搁高一点。对，手指再自然一点儿，这样很好。”
薛晗一一照做，对对方言听计从。
结果一个小时之后，他就后悔了。
自己一定是疯了，大过节的不出去玩，在家里把自己累成块活化石。他到底图什么呢？
只为图美女一笑吧。
路瑶的画画了整整一个下午，画好的时候薛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残了。
不过成品让他非常满意。路瑶把画举到窗边，薛晗则把脑袋探出窗外，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伸长了脖子看。
“学姐，你还真是多才多艺。”
“好了，你不要拍我马屁了，也别把身体探出窗外，万一失手掉下来怎么办。”
“没关系，二楼不高，我爬起来照样可以去找你。”
“是不大会摔死，可是摔得不巧缺胳膊断腿的就不好了。”
薛晗大笑起来：“学姐你还挺爱开玩笑。”
路瑶却没搭话，就看着他的笑容发呆。他笑起来很好看，帅气中透着活力，刚刚那一幕如果拍下来拿去参加摄影展，搞不好会获奖。
下次要不要找他做模特，画张那样的画呢？
薛晗笑完后伸手就要来拿画，把路瑶给吓一跳：“你还是过来拿吧，真要掉下去了。”
这话正中对方下怀，薛晗一溜烟跑下楼，很快路瑶就听到楼下有人敲门。
她下楼去开门，把画直接塞给对方：“好了，你回去吧。”
薛晗却不乐意，硬是挤了进来：“学姐我跑累了，你给我杯水喝吧。”
“你家里没有吗？”
“不想再走回去了。上次请你吃那么多冰激凌，问你要杯水不过分吧。”
不管过不过分，反正路瑶还没开口，薛晗人就已经进来了。进门后还打量了一圈问她：“叔叔阿姨呢，不在家吗？”
“出去买东西了。”
“感情不错。”
明明是个小屁孩，说这话却不让人觉得奇怪。路瑶觉得那一定是他个子太高的缘故。
她只能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盼着他早点喝完早点走。
可薛晗哪里是这样的人，听说她父母不在，拿着杯子和那幅画就走到沙发边坐下，边喝边欣赏自己在画中的样子。
“学姐，你好像把我的眼睛画小了。”
“当时有阳光，你眼睛是眯着的。”
“那我鼻子是不是没有本人那么挺？”
“会吗？”路瑶拿着画跟他对比了一下，“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那我的嘴唇呢？”
薛晗搁下杯子起身，凑近到路瑶跟前，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撩拨。
“学姐你看我的唇，是跟画上一样吗？”
离得太近，路瑶只觉得紧张，眼前满是薛晗五官分明的脸，再看不到其他。
屋里很安静，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只听得到心跳加速的声音。一下下，又重又急，仿佛要从胸腔里直接跳出来似的。
偏偏薛晗带紧追不舍，不停地逼问她：“学姐你说呢，是不是有点没画好？”
嘴确实难画，加上当时离得远，路瑶也就没做到百分百还原。她强迫自己看一眼薛晗的唇，又要去拿他手上的画，声音有点弱。
“我再看看，你要不满意我就再改改。”
“不用，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本来画就是一种意境，不需要一模一样。如果那样的话，拍照就好了。”
“对，你说得有道理。”
近距离的接触让路瑶有些尴尬，她转身就要走，膝盖撞上了茶几的边缘，腿一软人就往地上跪。
双膝没来得及着地，薛晗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实在，满满当当不留一丝余地，路瑶甚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胸口像压了什么东西。
所以男生都这么大力气是吗？
她忍不住咳嗽两声，挣扎着站起来。
薛晗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手还环在她的腹部，在她耳边轻声道：“路瑶，你小心一点。”
这好像是他头一回不叫她学姐而是叫的名字。感觉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瞬间就没了。
一个是男生一个女生，一个对另一个有点意思，就这么在人家家里不管不顾地撩起来。
路瑶被他那声音弄得有点心烦意乱，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正想要发脾气吓吓他，家里电话响了。
薛晗终于松手，放她去接电话。路瑶拿起固话一听，对面是林璇略带哭腔的声音。
“瑶瑶你现在在哪儿，你赶快来派出所救我，我被抓进来了。”
路瑶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被抓？”
“不知道，我就跟几个老外聊天，就有人过来说什么扫黄。瑶瑶你快来，我好害怕，我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我爸知道会打死我的。”
林璇边说边哭，到最后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间路瑶只问出了在哪个派出所。
挂了电话她冷静了几秒，然后冲薛晗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出去一趟。”
“去派出所？”
“嗯，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用，你还小。”
“你也没多大吧学姐。满十八了吗，去了那里知道说什么吗，你这样去能把人捞出来？”
听他的口气似乎有点经验，路瑶就问：“你知道怎么把人那个……捞出来吗？”
“当然，我有经验。”
路瑶想说这种经验没有也罢，但一想到有求于人，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两人匆匆出门，薛晗没开那招摇的摩托车，打车带路瑶去了派出所，路上就在那儿给人打电话，询问这事儿的具体情况。
一圈电话打下来，他也乐了。
“这是钓鱼执法被她赶上了，算她倒霉啰。”
“什么情况？”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音乐节嘛，有人趁机做那样的生意。有些外国人也一肚子坏水。警察派了人进去，林璇不小心夹在里面，人家以为她真做那样的生意，把她一起带去局里录笔录了。别担心，录好了查明没事儿，会放她出来的。”
路瑶无语，早就劝她别去那地方，偏不听她的。这下好了，把自己吓个半死。
薛晗说起来很轻松，但林璇在里面肯定很难受。毕竟只是个高三学生，哪里碰过这样的事情。听她的哭声就知道，她现在日子很不好过。
两人匆匆赶到派出所，薛晗找了认识的长辈通关系，第一时间就见到了林璇。
林璇满脸苍白，哭得都没声了，一见路瑶就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吓得浑身发抖。她这样子把旁边的女警给逗乐了。
“我们也没把你怎么样吧，没骂你更没打你，问你几句话而已，不用害怕成这样。”
薛晗就在那里跟人闲扯：“姐姐你这么漂亮，肯定不凶人。她就是胆子小害怕，你别介意啊。”
“你是她什么人，按道理得家长来接的，你不像是家长吧。”
“我是她哥哥，我爸妈特别凶，要是他们来，我妹妹这日子就难过了。她也就是去听歌，没想做什么坏事儿，您就原谅一回吧。”
“我看你也不像哥哥吧。”
薛晗一摸鼻子：“我显嫩，其实二十多了。”
路瑶差点笑出声来。这满嘴胡说八道的功夫，她也是相当佩服了。
不过她看出来了，那女警也就是和薛晗随便聊聊。他找的人一早就摆平了一切，现在带人走也就是签个字的事儿。
如果没有关系人在中间出力，就凭他们两个学生，怎么可能带得走林璇。
走的时候那女警还劝林璇：“回去好好念书，音乐节以后大了再听。女孩子去那种地方也不大安全，知道了吗？”
林璇不住地点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薛晗在那儿跟人姐姐长姐姐短的，嘴巴上跟抹了蜜似的，把人逗得十分高兴。
一走出派出所，薛晗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外头天色大黑，路灯下薛晗的脸有那么点严肃和冷漠。
派出所门口有人等在那里，一见薛晗出来立马给他开车门。他却没上车，开了后排的门冲路瑶一扬头，示意她进去坐。
等两个女生都坐好后，他才坐进前面的副驾驶，低头看了眼后视镜中的路瑶：“你问她家住哪里。”
林璇不等路瑶问，立马报上家庭住址，又在那儿感谢他。
薛晗面无表情，只回了一句：“不用谢，看学姐的面子。”
他声音不太友好，没了平日里跟路瑶说话的那种温柔，冷硬得不像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