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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你时,你拿着锹和花盆,站在院子里。你要做什么,我当时不知道,现在我猜想是为了这棵兰花。南,你像一个隐喻,你所有行为底下似乎都有一个难以归类和下定义的真相,不被人知道,就像这个世界,它总会有一个真相。我学格致这么多年,所得到的唯一确定的知识,就是万物都可被了解。”

    林自南想了许久,还是跟他说:“这棵花是生在我爷娘屋子窗户底下的,我觉得它生在那儿早晚给阿娘掘了去,便自己挖来养了。”

    凯思对她的回答未作评价,只是轻声“嗯”了一句。他又道:“还有其他许多事。像你在订婚宴上……我尝过橙子,它不是酸的。”

    林自南觉得这像是逼问了,仿佛他此前所给予的所有温柔,都是此刻他来交换所谓“真相”的预支。她微有些恼怒,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不爱吃橙子。”这话说出口,她便知道凯思不会信,她连自己也骗不过。此时,林自南的怒意逐渐浮凸,心中懈怠像是倾盆大雨中的池塘,顷刻便涨起来。

    凯思依旧只是“嗯”一声。他继续问道:“我当时给你送书,你从来不在书上留言,但又是为什么,会在字条上给我回那样一句话?”

    林自南惊问:“什么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林自南心中惊疑更甚,她的声音也发起抖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向你求婚的前一晚,”凯思皱眉,见她脸色不对劲,不清楚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便继续说了下去,“因为这句话,我才敢上林府求婚。”

    天上的黑云合拢来,风蹭着屋瓦掠过,将林自南的头发吹得散开。那云间劈出一道闪电,紧接着訇訇的雷声砸下来,一同炸开的,还有林自南手中摔落的花盆。那花盆碎了,兰草匍在地上,很可怜地混在沙土里。而那溅开的泥土中,赫然滚出两个物件——一只黑壳的点唇膏,和一片水银斑驳的镜子碎片。林自南低低笑了一声:“我从不曾在字条上给你回过话。”她想起订婚宴上紧张的继母,和医生调侃般的问话——

    “不知林小姐最爱《诗经》的哪一篇?”“不是《子衿》?”

    如今一切都豁然通朗。林自南指着地上掉落的点唇膏和镜片,轻声说道:“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言罢,廊外白辣辣的雨便哗啦啦砸落下来。

    ☆、第十七章

    凯思看着地上静默躺着的物件,雨跳上廊中,溅开的水珠打得兰叶乱颤。两人相对片刻,凯思首先出言打破缄默:“是我失态了。”问出第二个问题后,他便注意到林自南的抗拒与懈怠,却被她刻意的躲闪和谎言搅得心烦意乱,甚至是沮丧和失望。此刻心中那根弦莫名松懈下来,或许是接近了“真相”,最坏的打算都做好,所以不再抱任何希望。他俯身拾起点唇膏和镜片,放在一边的窗台上,还是问出了最后的问题:“既然不是你写的,又是谁?”

    林自南看着他的动作,难堪与恼羞让她浑身打起颤来。思绪像是断裂开,陷入让人恐惧的空白里。她甚至都记不起自己是怎样将这样两东西放进花盆里的,似乎那并不是她做的事情。她大概是强迫自己刻意忘了。这是不该许人知道的事情。她自己也排斥在外的自我,是一个哭泣挣扎着,低头在阴沟里吮吸腐汁的自我。本不该被看见的被扯烂裸露出来,林自南感到眩晕与憎恶像是盘旋而上的藤蔓,将她裹住了。

    她彻底失望了。

    林自南冷笑一声:“自然是我那好阿娘。”她也不愿再隐瞒。她该报复,报复所有对准她的故意或者无意的恶。顾虑与恐惧都已沉底,只有愤怒犹像水面油层上燃起的火,所有的克制与冷静都在其中化作灰烬。一想到此前的无论欣悦还是苦恼,皆是建立在骗局上摇摇欲坠的阁楼,深切的厌恶从胃里泛起,直往喉咙里涌,她连爱与挣扎一同厌恶了。她想起礼堂上的自己和凯思,一个脸上抹着厚重的脂粉,一个行着古怪的异国礼节,如此不伦不类,如此像个……笑话。结果对她从来不重要。她只是刻入骨髓地憎恶一切不正当的行为,尤其是和继母相关,更何况,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如今事情都已明朗。凯思不知林太太此举是出于何种目的,唯一肯定的只有,和面前这个人在一起,全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滑稽剧。他甚至不知道她真实的想法。她只是逆来顺受的接受了精心算计又突如其来的要求。而他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凯思觉得此事是相当的无趣,相当地令人厌烦。廊外的雨溅起一阵一阵寒凉的土腥气,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如果你不满意这场婚姻,随时可以离开。我会等你找到你满意的归宿,让你走。以往种种,我非常抱歉。”

    林自南想发笑,但委屈和怒意毕竟压抑不住,纷纷涌上表面来。她的模样看上去似嘲讽又似悲伤,面上扭曲,眼中刚闪出泪光,又给她闭目遮瞒了过去。她很重很深地呼吸,胸口起伏,情愫酝酿足了,随时准备炸裂冲撞。半晌,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说得好简单。”

    仿佛有声音在她耳边撺掇尖啸:“说出来!说出来!”林自南冷笑着,不紧不慢地说:“你以为你是大度,是慷慨?你以为我能想走就走出这扇门?”她咬牙,指着廊外的院门,一字一顿:“我根本走不出去。”

    “你其实和某些人也没有什么分别。就像是好轻易地从商店里买到一个中国的瓷娃娃,白胎细瓷,描金的花边,爱不释手,生怕磕了碰了,一朝打碎,发现内里也不过是塞了一团稻草烂絮,心里不耐烦,嘴上却说着,我把你补好,把你送出去,送给喜欢你的人——你不虚伪得难受么?”

    “你何曾真的将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爱。你珍爱的,不过是你心里那点可怜的幻象罢了。”

    凯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林自南打断。

    “也是。你会想,我都不曾给你机会让你来爱真正的我,凭什么要全责怪你?”眼泪夺眶而出,林自南却异常地冷静下来,心中明镜一般,各种念头飞矢流星一般划过,“你可曾想过,我凭什么要给你机会?”

    “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指望你能长长久久死心塌地地爱我。对你而言,婚姻和爱情是生命的调味剂,你在其中体味的,只是愉悦。对我而言,婚姻是生存,爱情是筹码,我想要的,只是在这种迫不得已的生存里,活得稍微不那么提心吊胆而已。”

    仿佛被催逼着,她觉得自己好辛苦,须得全部说出来,才舒畅:“我何曾不想活得从容,能对所有的爱,所有的恨,都坦然,都能接受?可我没有办法,因为像我这种人,从来就没有资格活成那样。只能谨小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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