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咯咯地笑:“没那么夸张,给点苦头吃也就够了。”
“嗯,”刘飞说,“我有分寸。”
“……我给你的东西,提前三小时服用,保管你上吐下泻得送进医院,到时候一切你只管说不知道,”女人冷静地吩咐,“量你那不做事的‘师傅’也有口难辩。”
“我知道。”
正说着,远远传来中年男人的吼声:“刘飞!刘飞!混小子又给我偷懒?打电话——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那么大场面,线路都检查了?就给我在这儿偷懒,龟孙子,不干活乘早给我滚——”
“琴姐,就这样,我忙去了。”刘飞压低声音掐断了电话,然后点头哈腰地跑进人群,“是我老娘的电话,我这就去准备。您老别气,别气……”
说着,刘飞在男人的骂骂咧咧里小跑着上了车,人所不见处,笑容渐渐扭曲。
*
“你们确定不用替身?”
尽管已经确定过多次,齐征还是想再试一试,毕竟这场土城楼爆破的戏场面之大,使用的□□之多,埋线之广,一般的女艺人是没有胆量亲自上阵的。
“小顺姐都不用替身,我好歹也是个女主角,干嘛用替身?传出去多丢人呐。”元萌萌笑嘻嘻地安慰忧心忡忡的男友,“安啦,abcdefg……那些埋了引线的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一个个找出来,绝对不会碰着的。”
林沫也笑着说:“齐导放心,有我呢。”
元萌萌挽上林沫的胳膊肘,歪头靠在她肩上:“有小顺姐保护我,你别担心啦~她可是我哥的幸运女神,当然也是我的。”
最终,齐征只好再三叮嘱:“看好了场外的指示,旗子一挥你们俩就立刻从城楼上面跳下来,落地之后立刻朝南面对着摄像机跑,十秒后城楼附近引爆。明白吗?”
“yes,sir!”元萌萌笑,“你都嘱咐十万八千遍啦!”
*
场地布置完毕,一切检查妥当。
林沫和元萌萌身侧的工作人员全都退开了,城楼上只余下穿戴威亚的两个年轻女孩儿。
两人在雾色濛濛中相视一眼,几乎同时朝着爆破区外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
第22章 意相通(1)
作为年代剧,《故园山河》里的战争场面并不少, 爆破戏也比比皆是。
早已拍惯了的齐征, 不知为何在摇臂镜头抬起的瞬间心生不安, 从监视器前抬起了头,遥遥看向烟雨蒙蒙的土城楼上做旧的旗帜。
“威亚准备ok。”
“1、3号机就位。”
“爆破准备ok。”
……
从对讲机里传来各处准备停当的汇报, 齐征终于深深地呼了口气, 拿起对讲机:“各方面就位, 预备——”
“a! ”
钢索在高空的风中微颤, 雨雾蒙蒙之中, 城楼上红白两个窈窕的身影登上城墙。
站在齐征身后的助理,听见导演沉声吩咐“走”,立刻挥舞起手中的信号旗。
与此同时,城楼上的红白身影一前一后翩然跃起,如彩蝶相追……两个都是身段轻盈的少女, 远远看去甚至有点迎风飞舞的架势。
齐征紧紧盯着两抹身影,握着对讲机:“落地之后,倒数十秒引爆。”
“收到。”
众人离得远,看不分明,只见翩跹落地之后的两人并没有立刻朝既定方向飞奔, 反倒动作异常僵硬地撞在了一起。
“10, 9……”
对讲器中倒数已经开始。
齐征连声喝止:“停!停下!”
对讲机中的倒数声停止了,众人刚刚缓过一口气, 却听见一声巨响——
两个女演员落脚的地方,一声爆炸, 预装的沙石顿时飞散漫天,道具车、炮翻的翻,倒的倒。
从那里开始,在眨眼之间,一处接一处,蜿蜒的爆破仿佛当真有一颗颗炮弹打入泥土,溅起尘土如瀑,转瞬间砂石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
各处事先埋好的□□,随着第一声突如其来地爆破,渐次引爆,刚刚踏入中央区域一点点的齐征,也毫无防备地被砸得灰头土脸,站立不稳。
“他妈的,谁让引爆的!”一向儒雅的齐征从地上爬起身,失控地怒吼。
而林沫和元萌萌驻足的那处,早已完全笼罩在浓烟与尘土之中,甚至隐约可见火光闪烁。
明火、浓烟、尘土,不能确定是否已经完全引爆的爆破点……和被困在爆破最密集的区域里的年轻女演员。
以上种种,令拍摄现场瞬间陷入极度混乱之中。
尖叫声,呼救声,跑步声,拨打救援电话的语声……此起彼伏。
*
天蒙蒙亮就驾车从n市风尘仆仆赶往片场的元先生,一边开车,一边留心旁边始终无人接听的手机。
自清晨起,拨打林沫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就连元萌萌也联系不上,心中的不安被放大到他多一秒也没办法在病床上躺下去,瞒着许鹤和众人驱车径直赶来片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车尚未停稳,就听见剧烈的爆破声,远远看见浓烟滚滚……他本以为是正常拍摄,却在几秒后听见尖叫四起。
他跳下车,疾步走进人群,立刻在纷杂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她的名字。
“萌萌和林沫困在里面……我的天啊!就是最先爆炸的那边……”
心脏,仿佛被一双手死死地扼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拨开纷乱的人群,怎么穿过散置的器械,怎么脱开齐征的手,怎么被飞扬的尘土迷住了眼。
身边的一切,都变成了默剧。
他看见人们张着嘴,却听不见声音。
他感觉有人拉住他的手臂,却被他猛力甩开。
他的眼睛被尘土迷得无法睁开,口鼻被浓烟呛得呼吸急促,可这一切都比不过对于失去她的恐惧。
自从学成归国,以雷霆手段从元氏看似稳固的盘子里博得一杯羹,渐渐开始被称作“元先生”而不是那小子,元焯一度以为自己经历得太多,失去得太多,早已无所畏惧。而这一刻,他才知道,即便他真的无所畏惧,他的小顺,也依旧是阿喀琉斯之踵,是他永远无法割舍的软肋。
这种恐惧,在他终于穿过浓烟、坍塌的道具车,看见被压在道具车下的白色身影时到达了极致。
那件白色旗袍,是他亲手从kiko那儿拿回来的——林沫在《故园山河》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经由他笔绘,由ki的顶级设计师手工缝制。
而此刻,白色旗袍早已熏成焦黄,女性的胴/体倒伏在地,一动不动。
突然,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又是一重爆破!
喷薄的气流,尘土迸裂,砂石砸在道具车上哐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