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防备的样子击中了他的心。

    他后来看着赫连轻玄的模样，总是怕她嫌弃，遇上赫连轻玄发动战事的挑衅，怕自己不如他。男子的傲气，足以使他悔恨终生。若是两人真心相爱，同心协力才是最好的方式，而不是独自逞强，他们国家以妻为尊的风俗的本质就是夫妻同心。

    闭上眼的前一刻，他想起她跃下城楼时，望着他念着一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不知啊！

    红线昏迷了很久。久到她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茫然，她坐起身望着眼前白茫茫一片，有些惶然。

    所有的记忆悉数归位。她是月老坐下弟子，一根红绳幻化而来。此一生，是她犯了错，师傅让她下凡历练。

    这短短的一生，却敌过她在天界的上百年。爱恨情仇人间百味，她这次真实的尝了个遍，不再是隔着一桩明镜台去看去体会，而是以凡人的姿态去生存。心头涌起又欣喜又苦涩的感受。

    心情依旧无法恢复如常，做出那样的决定她也是被情势所逼。她很想将孩子生下，和他共度一生。

    如今记忆归位，复杂难耐。

    从未有过如此心累，空洞，茫然，疲惫的时刻。她站起来，四周的空白渐渐隐了去。不远的地方是她的姻缘树。

    这短短的一生，让她看到自己化身的树都有些恍惚，她走进，触摸着嶙峋的树干，手下的触感让她无比熟悉。

    树下不远处躺了一了个人。

    那人哼了一声，缓缓坐起身。

    感受到有人看着他，茫然回头四目相接时，四行清泪缓缓流下。

    那不是周离，是谁？

    那不是秦鸾，是谁？

    那是汤勺，那也是红线。

    纠纠缠缠的一生，却是兜兜转转的一圈。他们曾经在天上那一次不欢而散的相遇，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交集。

    “你……”

    “你……”

    两人相顾无言，不知如何开口。红线颤抖着缩回手，将手背在身后，汤勺脸色也不好，看见她之后立刻站了起来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两人僵持着，破空而来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两人细听方才听清说的是什么。

    “念只念那相遇的一瞬间，为你把时空穿越，怨莫怨这含泪的一双眼，转眼间沧海桑田，念得怨的，都说爱是自己信念，翻云手掬水中月，聚了散了，才知缘是凡心一点。”

    “这凡人写的词真是精妙啊。”那人畅快一笑，合上扇子，风度翩翩的绕过姻缘树。

    “崔大人？”汤勺疑惑的回头。

    “正是在下！”崔珏瞬间换回风骚的语气，对着红线抛了个媚眼。

    汤勺不由自主的将红线护在身后，“您怎么来了？”

    “当然是有事儿来！”崔珏没有在意汤勺的行为，“原本让你们下凡历练是为了找回魂魄，如今找回，自然要接新的任务，不过这次，需要你们二人合力完成。”

    “什么任务？”红线不自然的从汤勺身后走出，和他并肩而立。

    崔珏挥手，姻缘树上飘来一根红绸，在空中一舞，渐渐隐去，与此同时显现在三人眼前的是陌生的画面。

    ☆、咸阳城东楼1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州。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慕沉爱吟完诗望向南方，暮色苍茫，一轮红日渐薄远山，夕阳与慈福寺姿影相叠，仿佛靠近寺阁而落。在这夕照图初展丽景之际，蓦然凉风突起，看着一场将要到来的山雨，她眼中悲凉。

    烟笼蒹葭，雾罩杨柳之处是他的家乡，他，终于来了。

    “逆贼，还不快束手就擒！”高楼下的人大吼一声，气势如虹直冲云霄。

    慕沉爱没有动身，缓缓放下自己高竖的发冠。一头乌发恣意慵懒顺滑的披散在一身铠甲之上。她将自己的佩剑从窗边拾起，利剑缓缓出鞘瞬间直指天际。

    “我慕沉爱此生未做任何对不起国对不起家的事，此番是天要亡我我不得不从，”头颅微微垂下，刚刚说话的人早已不在，随后背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我本身为女娇娥，为了保家卫国乔装遮掩，此一生无任何愧对之人之事，仅有一人，若有来生我愿陪他左右偿还我犯下的所有罪孽！”

    背后的人健壮的身躯闻此言一震，一双炯炯有神的星目泛起了漩涡，深沉的望着窗前一身银甲的女子，声音微沉带了些严厉：“这里是八楼，你要做什么？还不快束手就擒！”

    女子闻言一身傲骨未低伏一丝一毫，缓缓收回自己的佩剑，高昂着脖颈转过身，柔柔的笑出声：“好久不见啊，楚将军！你怕是没听说过一句话，头可断血可流，惟一身傲骨宁折不弯，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时我父亲教给我的，你父亲没教你吗？哦，我忘了，你年幼时父母双亡，真是抱歉！”

    女子笑得云淡风轻，似乎对于自己戳到对方的痛处丝毫不以为意，在一行人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剑，抚摸剑身，喃喃道：“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未行的半分有违法度殃及本国的事，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什么通敌叛国的证据，都是你瞎编的吧！”

    女子抚摸自己的剑刃放佛摸着自己最好的伙计，男子被她这一番乱七八糟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所有人都想不到堂堂开国元老势大底厚的慕家，这一辈出了一个女将军，为国捐躯似乎是我们家的传统，我以为我能死在战场，堂堂正正的，没想到是死于计谋，我慕沉爱坦荡一生不喜半点算计，最终还是逃不过，”她笑的凄苦，“楚天阔！”

    “你还有何事？”男子不耐的望着被风吹得发丝飞扬的女子。

    “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我的血是热的，我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女子，我也有小女儿家的心思，不过一介女流终也逃不过情爱二字。其实王朝早已腐败，皇帝不作为，灭国是迟早的。我慕家家大业大早就成为皇帝的眼中钉，你以为你的动作我不知道吗？我不忍伤你，没想到要断送自己的性命，我本以为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归隐山林，但是你带兵攻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我的头颅，我偏不如你愿！”

    楚天阔难得耐心听她说了这么多话，渐渐觉得不对劲，直到她说完“我偏不如你愿”，方才还在温柔抚剑的女子将剑身横在脖间轻轻一划，鲜血涌注，溅到一丈远的他的身上。

    身子向后一仰，她翻了出去。整个过程快的不可思议，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着她自刎于前，他心中闷痛，仿佛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本能的扑上前，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女子笑着看他，张了张口，眼角划过最后一滴泪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