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白衣人宛如天外飞来,一身轻功称得上是登峰造极,就像踏风而来的仙人一般,掠过众人,直接欺身于蒙面人身侧,徒手摘下了他遮面的黑巾,登时,那人明明白白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见了眼前黑衣人的真面目,众人先是楞了片刻,继而那一庄之主祝岂凉便哈哈大笑,道,“原是周家得意大弟子周昔连,失敬!失敬!三年不见,当年那个略显稚气的孩子,竟长得这般英气了!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还真是所言不虚啊!”
而摘下黑巾的那人,待看清眼前之人时,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一闪而逝,向后退了半步,伸出手来,淡淡道,“你的东西,还你。”
那人看了看他,楞了半刻,这才伸手去拿黑巾,淡淡道了声,“谢谢。”
那人闻言却是嗤笑了声,笑意未退,又道,“是我动手在先,你不怪我,却来道谢真是一呆子!”
身后丹青,画白紧跟而至,此间正好瞧见自家公子嘴角尚未褪去的笑意,两人一愣,相视无言,只作难以置信状。
而林知余反应过来,这才明白自己很久没有笑过了,可是今日见了这人,却是忍不住笑了,这明显不合情理啊!
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他,心下猜忌,面上却不动声色。
而边上的周昔雨见了这一番变故,也是结实的惊讶了一把,还好,他们早有准备。
这时,她走上前来,看了看三年不见的故人,淡笑道,“林公子,别来无恙,三年不见,你可还好”
林知余打量了下眼前女子,随之也淡笑道,“托某人的福,好歹留了一命,这应是还好吧?周姑娘呢?你的伤,可还好”
周昔雨听此不免有几分尴尬,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某人,随口答道,“我还好,其他人也很好,他,也很好,你不必担心。”
林知余大概没想她会说起这些,蓦地一愣,转而凉嗖嗖道,“谁问他了?他爱死不死!”
昔雨哭笑不得,偷偷瞄了一眼那人,只见他把头转向某处,嘴边隐约看到一丝苦笑。
不禁心道,“我也没说他是谁,你倒是自己对号入座,这两人啊!就是死倔!”
这边寒暄完毕,那边,祝岂凉却是又开了口,道,“我说,周家珍珑,林家主,你们故人重逢,我本不该打扰的,只是我妻子如今不知所在,是不是要给我个结果才行啊?”
昔雨经过这一番缠斗,早已有了决定,此事双方各执一词,根本无从理清,这样下去也不会理个结果,只有打破僵局,重新站定立场,方可讨一个是非得失。
打定主意,她从腰间抽出若水软剑,寒光翻涌,宛如灵蛇流转,她手中的剑仿佛活了一般,吐着舌信子,好像一不小心,就能把人生吞活剥。
收了剑势,她只身而立,紫罗长巾随风而起,目光所及,宛如银针刺目,周身威势,似天上最后一道闷雷,雷声所至,大雨倾盆,无声的压迫,骇众人于无形,禁不住连连后退。
只听她道,“该说的我已说尽,如果众位不信,我也无法,那么,这解药,我就不得不用武力来取了!”
眼见她要强来,以她的武功造诣,如果想要做些什么,在场所有人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祝岂凉登时慌了神。
但人在面对生死之时,总是有意想不到的作为,就像此时,祝岂凉心虽慌,但心思却比以往更加清明几分。
他定了定神,强自镇定道,“慢着!人人都说云海周家一向隐居避事,若无大事,绝不会轻易入世,据我所知,周家规矩,三年一出,历练之期一年,周家弟子最近入世,应在上一年便已结束?可是如今你却身在此处,莫非江湖又出了什么大事,须得惊动周家珍珑,破例亲来吗?”
这一问,当真被他抓住了死穴,她这次出来,本就是背族而出,而梁照强行破关,亦是族中最高机密,这两条消息应该被她父亲全面封锁,可是如今,却被有心人无意揭了出来,这下若是推敲开来,可是大大的不妙!
此时,周昔雨的确被撼动了。
她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她不争不抢,只想一切相安,可是偏偏有人同她争,同她抢,不让她相安,她最怕的,就是梁照的身份被揭开,再一次掀起血雨腥风。
她不能,不能让整个江湖毁在自己手里。
既如此,便只得放手一搏,赌一赌那人的胆量,闻声,只冷冷道,“我此番出来,自有我出来的道理,周家人做事,什么时候轮到向你报备了?!”
祝岂凉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依然不依不饶道,“祝某绝无此意!只担心珍珑此番出来,独留小魔头在云海,难以保证他不会破关而出,毕竟这世上,除了周家昔雨珍珑,怕是没人能降服得了此时的魔头梁照了!”
“祝庄主安心!既当初做了保证,我周珍珑定会做好该做之事,他在云海静影沉璧,诸事可安。”
“那可保不定!我等相信周珍珑本事,可正因如此,才不得不防,珍珑安危事关重大,为您,也为江湖武林,也该对身边人加紧防范才是!那周家弟子藏头露尾,若他包藏祸事,狼子野心,又该如何是好,还是让这位兄弟示以真容,让我等安心才好!”
“周珍珑,你可敢让我们当面一验?”
这时,站在人群里的信檀修一行,也忍不住有了动静,道,“不是我们对周家人指手画脚,也不敢对周家珍珑有丝毫不敬,毕竟,您是我们江湖人之倚仗。可是,当年我们亲眼目睹了林家主,不,当时应叫林公子,易容乔装成梁照的模样,几已以假乱真,瞒天过海,所以,实在难教人心安!”
而林知余见他们突然把话头扯到了他的身上,不觉挑了挑眉,忍不住侧首向旁边看了几眼,这一看,竟然看得他心惊胆战。
梁照有一个小动作,就是在他感觉危险将近时,忍不住会把手轻轻摸向身后,因为他的剑总是背在身后,从不离身的,因为太过习惯,可能连他本人都没发现,可是这一次,他因为习惯,同样的把手伸向身后,结果抓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梁照”了,或者说,不是三年前的“梁照”了。
即便这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林知余一颗沉寂已久的心,再一次翻涌起来。
欣喜,怨恨,后悔,遗憾,悲痛,百般滋味,一涌而上。
“该来的,怎么都逃脱不掉”林知余如是想。
没等周昔雨出口,林知余一只手却已经伸了出去。
梁照大惊,疾步后退数步,看着那人道,“你做什么?!”
就算是他,他也不得不恼怒了!
若是在私下里,随他怎么去打,怎么去骂,甚至要了他的命都好,毕竟是他欠了他的。
可是现下不同,身份暴露了,之后的事情便不会善了,非得到白骨成堆,血流成河不可,这人如此意气用事,未免太过没有分寸!
心思急转之下,却见那人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他突然间一愣,那人便拔了手中长剑向他刺来。
他堪堪避过,反手也拔剑出鞘,你一招我一招地大打起来。
祝岂凉只觉眼前黑衣一闪,身上被人拍了一下,转眼两人一前一后便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