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楼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玉衡愣了, 杨雪晴也愣了。

    皇后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玉衡的眉头狠狠皱在一起, 想要抓住江映楼的手腕, 却被惊惧躲开。

    “不要！”江映楼眼神放空,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形状竟有些疯癫, 哪里还有一国之母的气度。

    “别打我, 妙儿乖乖的，不要打妙儿……”她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护住自己, 真真跟个小可怜似的。

    书中的剧情终于再一次派上了用场。江映楼记得，里面提过一句, 江丞相其实是娶了继室的, 但是那个女人对原身很是不好，仗着她年纪小，不会告状，在江丞相面前对她好，可背地里又是另一副模样, 专门用那些看不出伤痕的手段打她。

    这样持续了整整一年，还是个小孩子的原身都要抑郁了，江丞相发现状况不对, 调查了一番, 才得出真相, 不但把那个狠毒的女人休弃, 还搞垮了她的家族，让他们全家被流放至关外。

    从那以后，江丞相再也没找过老婆。

    所以江映楼现在表演出来的东西，是有迹可循的，更何况李嬷嬷找来的王太医，还暗中依附于江家。

    王太医是自己人她才敢放开了作，要是来个耿直的，一把脉来一句皇后娘娘屁事儿没有，想想都尴尬。

    玉衡何时见过皇后如此脆弱的模样，唯一见过皇后露出难过的情绪，还是在下毒事件中，自己看着太后对她进行污蔑，而选择默认的时候。

    可就算在那个时候，她还是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现在却无助地像个孩子，让他有一种想要把她搂进怀中好好安慰的冲动。

    还没等玉衡付诸行动，王太医就很有眼力见儿地走上前。

    李嬷嬷早就跟他说明了，是一个宫女脸上受了伤，需要他过去医治，结果到了这儿却发现皇后娘娘好像有些不好。

    “皇后如何？”玉衡问道。

    其实王太医根本没看出什么来，但他能够为被江丞相选中，为江家效力，绝对不是个傻蛋，心思一转就猜到了江映楼的用意。

    蹲着给江映楼把了脉，王太医神色凝重，眉头皱起了一座小山，满脸都写着非常严重。

    “微臣斗胆询问，娘娘之前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玉衡也是刚来，不知道情况，但是李嬷嬷和桉棉，还有一干下人，可都看见了那场闹剧。

    “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皇上过来之前，菀嫔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言语间一直咄咄逼人，娘娘一开始百般忍让，后来不知怎的，菀嫔竟要暴起伤人，还好桉棉忠心护主……可是在那之后，菀嫔依旧不依不饶……”

    这么多下人都看着呢，李嬷嬷根本用不着夸大，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奴才可以作证，李嬷嬷说的都是真的，菀嫔想要打皇后，奴才和小夏子还上前去拉着，却被菀嫔一脚一个踢得老远。”小春子也赶紧出来表忠心。

    “什么？竟有此事！”玉衡顿时怒了，目光如同利刃，直直刺向还在地上躺着哼哼的杨雪晴。

    听到王太医说皇后受了刺激，杨雪晴就知道大事不妙，但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她一个嫔位的主子打了个奴婢，就被皇后按在地上一通胖揍，怎么说自己都是个受害者。

    等李嬷嬷和小春子说完，玉衡凌厉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杨雪晴才意识到，这是在人家的地盘，能够作证的全都是坤宁宫的下人，什么才是事实，全都由得那几张嘴编排。

    全完了。杨雪晴眼前一黑，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了，咬着嘴唇，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配合着她那张红肿的脸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昧着良心污蔑本宫，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的！”杨雪晴字字泣血，热泪从眼眶中蜿蜒而下，又看向玉衡，“皇上……”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此时无声胜有声，更加衬托得她是一朵被人陷害、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玉衡于心不忍，也有些怀疑李嬷嬷话中的真实性，他对这个表妹的印象还算不错，虽然没有容妃那么迷人，但依旧是个小鸟依人的可人儿，颇得他的心意。

    要不是那张脸太过骇人，他说不定已经上前亲手扶起她，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中，然后惩治这几个污蔑她动手打人的刁奴。

    动手打皇后，还把两个太监一脚一个踹飞出去？编故事编得太假了，表妹可是身娇体柔易推倒的那一款。

    “你们最好说实话，菀嫔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子，怎么可能如你们所说这样目无尊卑。”玉衡终于拿出了身为帝王的威严，一圈儿扫视下来，殿内的宫女太监受不住压力，立刻呼啦啦跪了一地。

    江映楼没指望着随便演演就能搞定，毕竟殴打皇后这件事听起来就觉得像个笑话，玉衡能坐上帝位，昏庸是昏庸了点儿，智力还是没有啥大问题的。

    “别打妙儿……”江映楼的眼泪说来就来，当即和杨雪晴打起擂台，看谁能演得过谁。

    杨雪晴在这里哭，玉衡虽然怜惜，但心中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因为她的人设走的是那种白莲花路线。

    可是江映楼就不一样了。

    她的人设一直是那种独立自强的，更是从来没有在玉衡面前哭过，就连之前下毒一事，她都倔强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甚至摘下了凤冠。

    可现在，她却哭得像个孩子，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珍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玉衡的一颗心早就偏向了皇后，但是身为帝王，有太多事情身不由己，他不可能让太后送在他眼前的机会白白溜掉。

    哭着哭着，江映楼干脆晕了过去，脸颊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跟死了似的。

    “娘娘是急火攻心，好好休养就没事了。”王太医又装模作样开始把脉，刚把打好的腹稿说出去，突然面色一变，“不好，这个脉象是……毒发！”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饶是玉衡再怎么想搞皇后，他也明白，这次是真搞不了了，干脆尽心尽力扮好一个痴情帝王，抱住江映楼拼命晃悠：“妙儿，妙儿朕不准你有事！”

    “皇上，您这么晃下去，娘娘恐怕真的……”王太医连忙阻止。

    玉衡吓了一跳，皇后要是真的死在后宫里，恐怕丞相等不到第二天就要发动政变，把他这个皇上拉下马来，于是赶紧把江映楼抱到床上。

    “要是让朕知道是谁干的，朕一定诛他九族！”玉衡红着眼睛愤恨道。

    没看他和太后都不敢直接动皇后吗，到底是谁这么干的，是不是想要害死他？

    这场闹剧以皇后的晕倒告一段落，菀嫔落了一脸的伤，却只得到了几句安抚，就被抬回了自己的寝宫。

    玉衡陪在皇后身边，根本无暇顾及受伤颇重的菀嫔。

    后宫那些女人一天天的没啥事儿干，就靠八卦活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流言顿时如同狂风过境，席卷了整个后宫。

    苏御女：“颜姐姐，听说菀嫔被皇后打了，脸肿成了猪头。”

    颜贵人：“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乱嚼高位娘娘的舌根子……噗哧，不好意思，没忍住。”

    余下的高位妃嫔也是各有打算。

    郑静姝坐在茶几旁，旁边坐着一个妃嫔，看不清相貌。

    “妹妹，你怎么看？”郑静姝问道。

    那妃嫔思忖了一下，道：“若是皇后没有中毒，皇上就算不重罚皇后，也会有所惩戒，不然后宫之中不就乱了套。但皇后毒发毫无征兆，又有传言说是菀嫔先动的手，嫔妾愚见，此事恐怕会不了了之。”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郑静姝抿了口茶，“妹妹此言甚合本宫心意。”

    “姐姐太过夸奖了，嫔妾何德何能。”那个不露脸的妃嫔声音淡薄，听不出情绪。

    张琇莹那边得知消息，先是发了一阵的火，把手边的瓷器摔得稀碎。

    “殴打妃嫔这么严重的罪名，都能让皇后轻易逃脱过去，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脾气发得差不多了，她又恢复到原来那个知书达理、机敏睿智的慧嫔，叫来她的心腹宫女。

    “去查，到底是谁给皇后下的毒。”

    宫女领命而去，宫殿中又只剩下张琇莹一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皇后，一次你能逃得过，两次、三次呢？本宫就不信你能得到上天庇佑，次次这么好运。”张琇莹把玩着护甲，猛地将桌面上刚写好的一幅字戳破，笑容阴险毒辣。

    所有人对于这天发生在坤宁宫的事迹闭口不言，后宫之中一如往常平静。

    得到消息后，楚湘难第一时间前往师门，借了几个调-教好的探子，让他们潜入宫中，务必查出是谁下的毒。

    敢对江映楼下手，怕是从来没有写过“死”字。

    忽然天边飘来云彩，将太阳遮住，天色霎时间变得昏暗。

    楚湘难驻足，一跃而起，飞身落在高高的宫墙之上，放眼望去，宫中景物尽收眼底。

    一切好像与原来相同，却又不尽相同。

    “这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