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这么好的宾馆你都没睡好……这熊猫眼也太重了吧, 好丑！”

    一见面，高皓彬就毫不客气的开启了毒舌模式, 把顾雪笙说的赶紧摸了摸自己眼下，明明她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对着镜子看过，虽然有些青黑，但还好啦。

    “昨晚没睡好吗？”越长泽也看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皱起了眉。

    顾雪笙苦哈哈的说：“半夜做了个噩梦, 可能……后半夜没睡好, 哈哈哈。”

    “你就是胆子小，遇见这种案子就要放宽心，只想线索, 不想画面。”高皓彬眯着眼睛说完，又看了一眼越长泽, “要不，再让越队用他曾经的经历安慰你一下？”

    顾雪笙哭笑不得, 越队长真是躺着也中枪, 上次的那个梗算是过不去了。

    越长泽倒是平静，反而很认真的看着她：“我觉得可以, 曾经我第一次参加案子……”

    “停！停！”顾雪笙赶紧大声喊了暂停，越队长为什么也要陪着高警官闹啊。然而此刻，她的脸上却不自觉地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昨晚的疲惫和困倦慢慢消散, 整个人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越长泽笑了起来, 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其实皓彬说的没错，不要去细想那些画面会让自己舒服一点。”

    顾雪笙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我会尽量调整。”

    高皓彬翻了个白眼，“不是调整，而是不要留在心里。”

    顾雪笙揉了揉额角，她的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虽然她已经努力去克服，但是太过清晰的经历还是让她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雪笙，你这样想，那些尸体的模样再恐怖能有凶手恐怖吗？有句话说的好，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越长泽说的很平静，可是话中的分量却沉甸甸的。

    顾雪笙愣了一下，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曾经她也用各种话来安慰自己、排泄情绪，可是内心深处却明白，那些只言片语并不能说服她自己，所以这种情况才无法好转。然而，听了越队长的话，她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是的，梦境很恐怖，她在里面扮演着凶手的角色，一遍遍的重复着杀人的场面。甚至为了让自己不被拉入魔鬼的深渊，她拼命的挣扎着。这两种力量来回拉扯，让她陷入了混乱和痛苦中，难以解脱。

    可是，换个角度来想，如果作为旁观者都如此备受折磨，那么被害者又是多么的绝望和恐惧。她有时间纠结这些情绪，还不如尽快寻找线索，抓到凶手。心中存有正义，那又岂会被恐惧所支配。

    “越队，我明白了！”

    “哟，瞧这中气十足的样子才是我们猎狼队应有的状态。走，是时候去干活了。”高皓彬伸了个懒腰，迈开大长腿上了车，不像是要出去办案，而是像大片里闪亮登场的大佬，酷劲儿十足。

    越长泽对她招了招手，“那就出发！”

    “是！”

    梦珂的现场是最早发现的一处，是在半年前，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无意间躲了进去，将烧焦的尸体拖了出来，抱着到处乱走，后来被经过的车辆发现就报了警。

    因为流浪汉说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差点被当成嫌疑人。虽然有精神病，但流浪汉并不是完全没有犯罪的可能。直到后来终于找到了发现尸体的山洞，才排除了他的嫌疑，因为里面并没有拖拽、打斗的痕迹。

    “这个现场破坏的也太严重了，还不如初阳的。”高皓彬无语的看着充满了各种痕迹的山洞，这跟初阳那个根本就没法比。

    “确实，不过这里也有残留的翅膀。”越长泽从角落里巴拉出几片薄薄的碎片，放进袋子里装好。

    “看来这三个案子是同一凶手所为基本没跑的了。”

    “嗯。”

    “去局里吧，等会儿雪笙你去查看资料，皓彬跟我一起去法医那看看。”越长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这里依旧是偏僻的山间公路的下方，让人很奇怪的是，怎么会有人这么没有戒心的跟着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甚至主动走到山洞里面。

    梦珂的警察局看上去比初阳要气派很多，虽然同是县，但是梦珂经济却十分发达，这里旅游业闻名全国，有点头脑又勤劳的人很容易发家致富。

    顾雪笙在当地警员的带领下，把他们收集的资料全部都调了出来，开始认真翻看。梦珂的调查要更细致一些，毕竟是人口密集却又流动性很大的区域，发生了这样的命案对当地影响很不好，上头也就相当重视。

    死者男，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本地和旅游团都没有上报失踪人口，那么就极有可能是外地的散客，自己前来旅游。可是在全国联网系统中，仍然没有接到相关的报警电话，有可能受害者与社会联系程度较低，没有相对亲密的家属能够及时发现他失踪的情况。

    对死者职业的推断是无业游民、个体户或者刚辞职，性格则标注为内向、孤僻、不爱同人交往，这种人若是没有直系亲属，那么基本可以归为透明群体，也就是明明他也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可是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对受害者的尸检也排除了击打伤和药物侵害，那么凶手是如何制服受害者的，这还真是让人费解。尤其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两个人单独在一起，难道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吗？

    梦珂这边也在死者身上检测到了残留物质，但是因为尸体曾经被流浪汉破坏过，所以并不能精准的判断。但是现在三案并一，就可以相对的做出判定了。

    这里倒是没有提及蝴蝶翅膀的事，毕竟是山里，有蝴蝶的残骸遗留在那里太正常不过了。

    “梦珂这里有重大发现！”

    越长泽和高皓彬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两个人的眼中都有着兴奋，可见这个发现确实让人振奋。

    梦珂请来了国内最知名的私人尸检机构对尸体进行了多方位的检验，经过大量的工作，最后在尸体上发现了两种不同的物质，并进行了鉴定推断，一种是尼龙绳，用来捆绑死者的四肢，限制他的动作，一种是透明胶带，这种物质在死者身上好几处都检测到了，所以极有可能是覆盖死者全身进行了缠绕。

    顾雪笙愣了一下，立刻把这条线索同她的梦境联系了起来，难怪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死者的面部，原来是因为被胶带覆盖住了。

    “凶手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明明已经控制住了受害者，却还要多这么一道程序。”高皓彬说，难道是不想看清受害者的面孔，害怕还是后悔？

    越长泽思索了半天，才缓缓的说：“破茧成蝶。”

    确实，被透明胶带包裹的尸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茧子，燃烧的火焰就是他们涅槃重生的过程，再加上凶手放飞的漫天彩蝶，可不就是破茧成蝶的样子。

    “这样的话，岂不是跟火神祭祀没什么关系？”高皓彬问。

    越长泽没说话，连他自己心里也充满了不确定性，或许真的一开始的侦查方向出现了错误。就现在看来，破茧成蝶看上去更接近凶手的心理。一旦成立，也就不存在什么折磨不折磨的问题。

    “凶手想让死者重生，看来不是随机选择的对象，我有理由怀疑凶手和死者生前有过一定的接触。”高皓彬又接着说。

    “有可能，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死者对他完全没有戒心了。”顾雪笙说。

    “死者是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一个会让三人团体，不论男女的年轻人都放下戒心，凶手的年纪可能比三个人要小，而且身材不会很强壮。”高皓彬补充道。

    “他想要干什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顾雪笙现在也觉得一开始的火神论大概是错误的，毕竟现在的年轻人对宗教信仰都不感兴趣。再加上火神不是正宗的信仰类别，一般不会有家庭传承。

    “好奇，或者叛逆。”高皓彬说。

    “不一定，从‘破茧成蝶’词上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毛躁的小孩子。一般青少年作案都会显现出冲动、极端的特性，他们更多是享受染血的过程，而不会去考虑后果，大部分都不会收拾现场，而是一路逃亡，直到被抓住。”

    “可是，这位凶手却十分沉稳，从一开始接触三位受害者就用自己无害的外表伪装了起来，慢慢的织就一张细密的网络，等待着他们主动上门。更能隐藏整整一年，分开三个地方，让警方都摸不到头脑。”越长泽说。

    “我有个推测，”高皓彬突然眼睛一亮，说：“这三个受害者或许彼此并不熟悉，毕竟他们都属于不爱社交的人，但是他们都跟凶手熟悉，所以被凶手分开后也没有起疑心。”

    一开始他们更倾向于认为三个人是结伴而行，现在看来恰恰相反，三个人可能来自不同的地方，是凶手将他们安排在了一个旅馆，并以出去游玩的名义将他们带出去。

    “可是三个人是同时从旅馆消失的……”顾雪笙说。

    “所以，凶手有极大可能是梦珂本地人。让他们住旅馆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将人带回家，再以分开游玩的借口，一个一个的带出去杀害。”越长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