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离将军府并不远,几排花岗岩的平房分布
在一个圆形操场的周围,屋里有简单的桌椅和木床,操场另一边还有一个大型的马圈,食物和马料每天会有人送来。(.)学员们虽然对这样简陋的条件非常不满意,但也知道这可能是城里最好的营房了,只有叫家里的侍卫重新打扫了房间,在床上、桌椅上都铺上上好的皮毛。克伦不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他在靠近士兵营房的边上找了一个房间,几个士兵为他简单的打扫了一下。
这时伊林带着他的两个随从走了过来。“上尉,我住在你的隔壁,”他又靠近了克伦小声的说:“我不愿和那帮蠢货住在一起。”说着还眨了眨眼睛。克伦看见他淡绿色的眼睛里隐隐的笑意,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靠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是。”停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克伦还有很多事要忙,卸下辎重,安排执勤,打扫马圈,期间有人送来了午饭,他也没顾得上吃饭。一直忙到晚饭时分,克伦匆匆吃了几口晚饭,巡视了一遍营房,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他实在太累了。
早上一大早,克伦就醒了,城里已经远远的传来了士兵跑操的口号声。克伦起来用冷水洗了脸,冬天的井水非常冰冷,但却让人精神振奋。昨天晚上似乎下了雪,地上积了一层雪,倒是显得操场非常干净。他绑上沙袋,开始围着操场跑起来。这里的空气如同白铁荒原一样,干燥、寒冷而坚硬,就像劣质的黑麦酒,灼烧着咽喉,苦涩但是痛快。天边只有一条发白的轮廓,狂暴的北风撕扯着那里的云层,灰黑的云层从白色背景上飞快的掠过,灰白色城墙的轮廓就在晨光中忽明忽暗,仿佛一头匍匐的岩石巨兽正在呼吸,在白铁荒原的早晨醒来。克伦没有叫醒士兵们,穿越荒原的旅程并不轻松,今天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学员,在到达北石要塞后,克伦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负责把他们安全的送到这里。渐渐地已经有士兵起来,跟着克伦开始跑步。克伦从来不要求他们什么,只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能够和他们一起围着篝火喝低劣的烧酒,在听到荤笑话时可以和他们一起放肆大笑,士兵们喜欢这样的军官。()有人准备喊号子,克伦摇摇手制止了他,那帮少爷被吵醒了是要骂人的,他懒得搭理他们。
法兰克站在营地门口,看了一会在微明晨曦中沉默前进的队伍,转头对卫兵问道:“已经派人给将军报信了吗?”“是的,大人,昨天中午已经出发了,将军后天就应该到了。”法兰克点点头,吩咐道:“你去通知后勤,把剩下的雪豚肉拿点出来,这几天给训练团送的餐多加点肉。”“是,大人,可是雪豚肉剩下不多了,将军说过要给病号留下。”法兰克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我知道,这是将军特批的,你去后勤和斯迈克说是我说的。”“是。”卫兵转身就要离去。“等等,”法兰克叫住卫兵,“多拿点,中午给他们也加点餐吧。”法兰克指了指正在跑步的队伍。“是,大人。”
克伦他们跑完二十圈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尽管天气寒冷,他仍然出了一身大汗。他做了个手势,后面的队伍停了下来,非常整齐,并没有出现推推攘攘的混乱。克伦回头看了看身后沉默而整齐的队伍,心里不由得还是感到一丝得意,这支队伍已经不是三年前他接手时松垮的摸样了。他做了个解散的手势,后面的士兵向他敬了个礼,各自散开回去营房。他并没有发现远处的法兰克,法兰克在围墙边的阴影里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悄悄地离开了。
吃过了勤务兵准备的早餐,天色还早,反正基本已经安顿下来,没有什么事情,克伦决定去城里走走。正要出门的时候,伊林来了,他今天换了军队里的正式黑色军服,而不是学院里的蓝色军服,和其他人不同,伊林的军装仪容是非常整齐的,脖子上的风纪扣总是扣得整整齐齐,配上铮亮的马靴和藏青色的披风,更显得英姿飒爽。“上尉,你是要出门去看看吗?”他微笑着和克伦打了个招呼。克伦紧了紧佩剑道,“是的,早上没事,我正打算去城里参观一下。”说完他拿出一瓶油膏往脸上和手上涂抹起来,屋里顿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臊和酸臭混合在一起的难闻味道。“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难闻?”伊林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问道。克伦笑着说道:“这是豪猪油、羊油加上几种草药配出来的药膏,气味虽然难闻,却是预防冻疮的良药。在南方居住的人初到这种苦寒的地区,很容易得冻疮,一旦冻疮溃烂感染是很危险的。这是在来北石要塞前,我特意托朋友从军部要来的防冻膏,你要不要试一试。”说着他把药膏递给伊林。伊林捂着鼻子退后了一步,笑道:“算了,我可受不了这个味道。我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最近总是在你们身上闻到这种难闻的味道,还以为是途中不方便洗澡,你们身上体味太大。”说着他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礼貌,尴尬的笑了一下。克伦哈哈笑了一声,也不在意,拿好东西就和伊林一起走了出去。
城里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只是偶尔有一队收操的士兵慢跑着经过身边。踩着脚下吱嘎作响的积雪,克伦和伊林顺着大道慢慢的走着。“上尉,有一个问题我很是不解,你能不能给我解答一下。”沉默了半天,伊林突然问道。
“哦,你说说看,我可不一定能为你解答。”克伦捡起一团雪,用力向远方抛了出去,在帝都可是很难看见雪的。伊林也性起的团了一团雪抛出去,只是飞出去的距离连克伦的一半都没有。克伦哈哈笑道:“伊林,你可要多锻炼力气,蒙斯坦利家族可是武功立家,你以后也是要当将军的。”虽然和伊林背后的身份差距巨大,但是克伦和伊林也算熟悉了,也不怕开开这种玩笑。
伊林脸红了一下,道:“这你不必操心了,蒙斯坦利家族都是运筹帷幄的将军,倒不用亲自上阵厮杀的。对了,我想问问你,北石要塞位置如此重要,边防第三军也是百战精兵,应该是军容雄壮,武备整齐。为何我看城中士兵脸上多有菜色,军服、兵器也是破旧不堪?”克伦没想到他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转过头看着伊林,只见年轻军官的脸上表情严肃,看来是真的认真思索过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问。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也发现了,你是怎么看的?”伊林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其实也是有一些想法的,就继续说下去:“在帝都的时候,我曾经参观过近卫兵团的演练,军械精良,人强马壮,我还以为各地的军队都是一样。出发之前,我翻阅过军部的档案,近几年来帝国的军费一直在上升,去年的军费就超过了三千万金克朗。今年北方发生了旱灾和虫灾,可是听说内阁居然拿不出钱赈灾,才导致现在北方流民作乱。哥特人本是帝国的心腹大患,近年来又屡屡和帝国交战,我原想国家军费高企也是迫不得已,但是现在在抵抗哥特人的最前线,却不知道这些钱花去了哪里?”
克伦叹了口气,他拍了拍伊林的肩膀,正色说道:“伊林,帝国的豪门子弟如果都有你的见识,都能如此关心国家生计,国事也不会现在这样日益艰难。”伊林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十分惊愕,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来也拍了拍克伦的肩膀,说道:“尚塞上尉,你先不要来捧我,听你说得这样沉重,好像是有什么治国治军的良策,准备针砭时弊,不妨说出来我听听。”他本来就比克伦矮了大半个头,抬高了手拍着克伦的肩膀,又用一种老气横秋的口气说话,克伦不由感到一阵好笑,正要说话,大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十几匹飞驰的快马从北城门方向奔驰而来,马上骑士的披风被劲风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虽然只有十几匹马,但是整齐急促的马蹄声震得旁边屋檐上的雪簌簌掉落,恍惚间竟有数百匹骏马奔驰的感觉。克伦几人刚刚躲避到道路两旁,十几匹快马已经风驰电掣般地从他们身边掠过,看方向是往将军府去了。雪下的污泥被翻飞的马蹄卷起,几个人的身上都溅了不少。新换的衣服就被弄脏,心情自然不好,伊林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厌恶的掸了掸身上的泥点,气愤的看着远去的马队说:“这是谁的部下,怎么竟敢在城中纵马飞驰?城里没有军法官吗?”克伦在一旁苦笑了一下道:“恐怕军法官也管不了,刚在过去的为首军官虽然没有看清面容,但是如果我没看错,他身上穿着帝国高级将领才能穿戴的飞羽鳞铠,在北石要塞,只有一个人可以穿这种铠甲,就是斯塔尔.科曼将军。”“什么?这就是科曼将军?”伊林错愕了片刻,不过脸色却沉了下来,“这个科曼将军还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他看着将军府的方向愤愤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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