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蛮的尖叫声,站在山顶上的少年蓦地回首,往他们所站的位置一看,登时一惊。
只见五只目露凶光的豺,从灌木丛里蹿出,许是饿极了,见小蛮个头娇小,竟冲她猛地扑咬过去!
这个区域没有高大的树木可以攀爬躲避,二虎子急吼几声,狂挥手中采药的花锄,奋力抵挡,拼命将小蛮护在身后。
凶悍狡猾的豺,分头将二人围住,其中一只豺悄悄绕到后面,抽冷子偷袭,就在二虎子忙于应付前方合力攻来的两只豺时,后面的这一只凌空跃上,扑落在吕小蛮背后,准备嘶咬猎食。
“啊——!”
小蛮尖叫一声,倒地一滚,仍未躲开,那只豺已然扑落在她身上,抓她眼睛、张口就咬!
二虎子惊喝,用锄头砸退一只豺,想冲过来救她,却又有两只豺扑上来与他缠斗,一时抽不开身,眼看小蛮命在旦夕,急得他狂吼乱叫,锄头猛掷过去……
咚!锄头掷了个空,打在山壁岩石上,反弹着落入草丛,扑在小蛮身上的豺,恶狠狠地张口就咬,小蛮惊急之下,双手在地上胡乱一抓,抓起一块石头,猛地塞到凶兽嘴里,扭头躲着它的利爪,拼尽力气大喊:
“救命——!”
正从山顶上往下冲的丁小郎,听到小蛮尖声呼救,眼看形势危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的血液突然逆流,莫名激发出潜能,从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纵身而下,竟然凌空扑落在小蛮身侧,抓起豺的尾巴,奋力一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将这只豺掷飞出去,一头撞在围攻着二虎子的同伴身上,撞跌成一团。
“跑啊——快跑!”
将倒在地上的吕小蛮猛地拉起,推向二虎子,丁小郎催这二人快逃。
膀臂已被咬伤的虎小子,来不及多想,拉住小蛮,本能地逃生,冲着下山的路、撒腿狂奔而去。
在一旁掠阵的两只豺,见同伴吃亏,嚎叫数声,似乎已被激怒,一面召集同伴、一面目露凶光、步步逼来。
这山中的豺,平素不攻击人,今日不知怎的,竟如野狗发狂一般,突发狂态,疯也似的向丁小郎扑来。
被五只豺合力围住,利爪抓来,风中也扬起一阵血腥味,丁小郎呼吸一窒,胸口猝然一阵心悸,脑海里像是闪过一些画面,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沸腾在血液里,在不自觉之中,他的眼神忽变,变得如狼般凶野,瞳人猝然亮得耀眼,几乎要燃烧起来!
在脑子“嗡”然一响、神智瞬间抽离躯壳时,他的身躯却仿佛找到最熟悉的感觉,由本能支配着,爆发出如狼般的原始攻击力——骤然双手伏地,蹲曲双脚,喉头滚动着低闷之声,而后仰项,发出声震四野的嚎声。
似狼王嗥月!
山林间猝然寂静,连鸟鸣声都闻不到了,那五只豺竟也目透惊惧,原本战斗力远高于狼的它们,却似乎被狼人形态的他震住,后肢颤曲,倒退几步,“呜”的一声,掉头就跑,纷纷钻进灌木丛薮之中,倏忽不见。
“小郎哥哥——小郎哥哥——”
吕小蛮去而复返,半路折了回来,焦急地呼喊,二虎子紧跟在后,手里环抱了一块大石,咬牙冲来,似乎想与凶兽一决死战,救出丁小郎。
等这二人鼓足勇气、咬着牙拼命跑回来,哪里还能看到豺的影子,只看到丁小郎独自在那里,保持着一种十分奇特的姿势,半蹲于草丛,动也不动。
“小郎……”
吕小蛮提心吊胆地走过去,与少年的眸对视了一眼,猝然心头狂跳起来!
小郎哥哥这是怎么了?一贯忧郁迷茫的眼神,此刻竟变得灼灼耀眼,像是要燃烧起来!
那样的眼神,她从未见过,竟充沛着野性的美,仿佛浑身已蓄满惊人的爆发力,带着征服及掠夺的**,准备发出吞天噬地般的一击!
砰!二虎子抱来的那块大石头,滑落在了地上,他也看傻了眼,“小、小郎?”紧张地伸出手,推一推僵在了那里、保持着一个姿势的丁小郎。
这一推,似乎将人给推醒了,丁小郎眼睛微眨,恢复神智时,猝然击发的潜能消隐,浑身脱力般的倒了下去,面色惨白,胸口犹如万蛊钻心般的痛,唇上泛了绛紫色。
吕小蛮惊呼一声,双手伸出,接住猝然倒下的人儿,与二虎子一道声声喊着,却见少年已星眸紧闭,陷入昏迷。
※※※※※
日影西斜。
小村子里炊烟袅袅,田埂上几个老农扛锄回来,在溪边洗洗脚,挽着汗巾,一边擦汗,一边回自家农舍小屋,唤婆娘摆上碗筷,一家人围坐在篱笆院里,吃晚饭。
一大碗汤端上桌来,汤上飘着青菜叶子,是打地里割来的,今年的庄稼地里农作物长势不好,全家人一边舀着菜汤,一边闷声叹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头的米缸子早就见了底,吃不到白米饭,耕种时力气都提不起来,当家的唉声叹气,婆娘在一旁也是愁眉不展,七旬老母昏花着老眼,在桌上一阵摸索,掉了牙的嘴里漏着风地道:
“还有没有小米粥,给老丁头屋里送一碗去,小郎今儿又犯病了,还是虎子背他下山的。这孩子命苦,身子骨单薄,可不能再饿着,快、给他送碗小米粥……”
“娘!”农家汉子咬咬牙,霍地站起,“俺这就去老丁家,您放心,全村人都想着法子呢,小郎的病会好起来的。”也没那心思吃晚饭了,他起身就走。
去了老丁头家中,一进那间小木屋,就见好几个村民都在,吕太公也搬了张长板凳,坐在那里,捧着半拉瓢子,咕咚咕咚地喝着凉水,脸上却冒出汗来,怎么也降不下心火。
“小郎没事吧?”农家汉子进门就关切地问。
“刚灌下苦药,还昏睡着,没醒。”吕太公搁下舀水的葫芦瓢,长叹一口气:“老丁,你可别哭了,老眼睛都快哭瞎了,到时可别怪老哥我治不了你。”
老丁头坐在竹子搭的那张床铺边上,焦急地看着昏睡在床上的丁小郎,心疼得直掉眼泪,围在屋中的几个村民也帮腔劝着,刚来的农家汉子,蹲到墙角抓抓头皮,万分苦恼:“太公要是治不了,村里就没人能治这孩子的病了。”
“要不,干脆带小郎去城里,找个神医瞧瞧……”村民的话还没说完,吕太公跳起脚来怒骂:“进城有个啥用?长安城是天子脚下,那里头所谓的神医,都是见钱眼开的半吊子庸医!还比上老朽的一根手指头!再说了,你们有钱跑城里请郎中么?”
“那咋办?小郎的病,最近发作得越发频繁了,抱着药罐子时好时坏的拖了四年,难道就、难道就……没法子了?”看老丁头眼泪汪汪的,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农家汉子没忍心说:小郎的病怕是拖不过今年了。
吕太公也瞅了瞅老丁头,一咬牙,把心一横,上前来,拍拍老丁肩膀,说了句实在话:“四年前,老朽救下这孩子带他进村时,就告诉过你,这孩子的命苦,就算拿灵药拖住病势,也拖不过五年!”
“小郎今年十七岁了……”村民们看看床上昏睡着的丁小郎,纷纷摇头,惋惜不已。
“实话告诉你们,”吕太公直言不讳,“他活不过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