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好笑似的摇摇头，跪下身，帮徐子雨伤口上药。

    徐子雨伸手够药瓶，轻松道：“我自己来就行了，小伤而已。”

    他不理会她，手指在关节处捏了几下：“看来并不只是擦伤。云儿，忍一下。”

    “忍一下？”话刚出口只听咔哒一下，骨头移位，她吃痛惊呼一声，没好气道，“拜托你做什么事前都打声招呼好不，每次都突然一下子，故意吓我吧？”

    他淡淡一笑，没有答话，篝火噼啪，火光映得他的脸别样俊美，岩壁上的暗影勾勒出他低头认真敷药的轮廓。

    她看着他，心中动容。每次都是他为她上药，包扎伤口，小心翼翼，细致专注，每次都是不容她拒绝仿佛这就是他的义务。有他在身边，她从未孤单过，即使独自在这陌生的时空无亲无故。他给予的关心，是除了自己的父母以外从未有他人给予过的那种无微不至。而她呢，为他做过什么……

    她淡淡沮丧，轻叹道：“子房，我是不是很笨。”

    他抬眼看她，眼底笑容温润：“本来不觉得，你这么一说，似乎好像是有那么点笨。”

    “我这么笨，是不是很麻烦？”

    “怎么说呢，云儿是有些笨手笨脚，不过……云儿算术很好，也很有口才，而且…..”他顿了顿，坏笑道，“不是还会心理学吗？”他坐回到她身边，仍旧笑着，侧头看她，深奥似地总结道，“所以云儿脑袋似乎并不笨。”

    徐子雨瞥了瞥眉，亏他还提心理学，这种夸奖明明带着毫不掩饰的戏弄，他明明很清楚所谓心理学是她在忽悠他。

    “可是这种世道，没有高超武艺，我将来讲不准就会拖累你呢，你不担心吗？”

    “嗯~~~”张良很赞同地点点头，又道，“所以云儿切不可到处乱跑，我就可以省点心了。”

    怎么说来说去总有种在被嘲讽的感觉？徐子雨心里发沉，郁闷了半响，继续锲而不舍地出难题：“如果我被帝国或者阴阳家发现了，被抓了起来，你还能怎么办？”

    张良脸色微微一变：“云儿，为何突然问这个。”

    “总会有你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但难保他们不会发现，而且对于他们的实力，要捉拿我轻而易举吧。”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了想，缓缓道：“我想，扶苏会救你。”

    “扶苏？”她心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居然会说扶苏，莫名感觉有些好气，“如果他不救呢？”

    他意味不明地笑笑：“问题是，他一定会救你！云儿说的对，每个人都会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如果扶苏有能力保护你，他能英雄救美，这也未尝不可。”

    “你，你什么意思啊，子房！”徐子雨冷眼看他，居然这么就把她让出去，他这个人真是奇怪，之前一本正经让她别见扶苏，现在转口转的那么快！

    张良看着徐子雨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云儿，你生气了？”

    徐子雨冷哼一声，不去理他，虽然她知道这种无理取闹的问题是自己开的头。女人就是这样矛盾，总喜欢听男人为感情冲昏头而丧失理智的答案，而又不想对方真的那么做。就比如说现在，如果张良说会拼死救人，自己定会劝他，别犯傻了，那是无用的冒险。但是他却冷静无比地分析这个问题说不会来救，自己却有点恼火。

    他搂过她肩膀，见她故意闪开，又更加用力搂了过来，柔声道：“所以云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让我能力所能及，知道吗？”

    他把她的头靠在他肩头，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脖颈，暖暖的。

    在这个乱世里的爱情都是如此凄美，虐心，或许运筹帷幄的他也有过忧虑，害怕会有他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所以他默默地激励她慢慢变强大，所以他霸道地不让她走出他可控的范围之外。比起赤练，徐子雨真心觉得自己幸运了很多很多。

    “子房，红莲殿下付出那么多，为了卫庄甘愿做任何事，却让自己伤横累累，看到她这样对待自己，真的很让人心疼。”

    “每个人都会有迷失的时候，总会有契机让我们重新认识自己，就像今天的的她，流沙的意义，她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渺小无力，随风沉浮。我也是吧？”

    “云儿，每个人都有其生来的责任，《苍龙》既然选择把你带到这里，自然有其原因，你要相信自己可以承受这样的责任，不用为了谁强迫自己去改变，你只要做最好的自己，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这个天下。”

    她叹口气道：“子房，一直是你在保护我，为我操心，而我根本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他摇摇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云儿不需要为我做任何，只需要好好爱惜保护好自己。”

    她心中一颤，喉头哽咽。最好的恋情或许就是，你可以彻底地做自己，并且你的另一半依然迷恋真实的你，她想她是真的遇到了对的人，他爱护自己保护自己，让她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卑微的依附。

    徐子雨伸出手臂环抱住张良，靠在他胸膛里。

    “子房，我知道我笨手笨脚但是…..我想我一辈子都要赖着你了。你怕不怕？”

    “怕。”他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突然又变得深沉，“怕云儿跟着我受苦。云儿何必放弃过去的一切留在这里。”

    雷声大作，大雨滂沱，扫荡天地，洗涤风沙，而她与他之间，风雨无声，天涯静寂。亦如星辰璀璨的那个晚上，他说如果你能回去，要记得忘记这里。而此刻，她想说出心底的回应。

    “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检验哪种抉择是好的，因为不存在任何比较。一切都是马上经历，仅此一次，不能准备。”她将头更埋进他胸膛一些，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相信这句话，人出生的时候都只有一半，为了找到另一半而在人世间行走。有的人幸运，很快就找到了。而有人却要找一辈子。如果真的遇到了，却轻易放弃，也许一辈子再也遇不到，我想我一定会后悔。”

    他不回答，她也不敢抬头，只是抱着他，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抱了多久，他突然在她耳边轻声一笑，道：“如果云儿真的回不去了，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收留云儿了。”

    “什么叫勉为其难！”她松开环绕他的手，坐直了身子，皱眉质问他。

    他望着她，半戏虐半认真道：“云儿，拜堂成亲的事，我会负责的。”

    她瞪了一眼他：“谁要你负责啊！不乐意就别勉强。”

    话一出口，她顿觉自己失言，怎么弄得好像是自己硬要倒贴上去似得，她侧过身别过头去，挪远了些。他口中的负责两字，工工整整，都是义务而已，怎么听都觉得怎么不舒服。

    徐子雨一副面壁思过状好一阵，张良的嗓音忽而在身后淡淡然响起：“云儿坐过来些。”

    “不过来。”

    “披风只有一件。”

    “……”

    悉悉索索干草摩擦的声音，他往她这边挪了挪，手臂揽过她把她捞到怀里，如怀抱一个孩子般，将披风密实地盖上，昏黄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融为一体的两个影子。

    “这样才不会受凉。”他下颌轻轻的磨蹭着她的头发，低语道，“云儿，我可没说不乐意。”

    她心一动，抬头呆呆望着他。他舒展的眉心微微紧了一下，又将她拉得更近一些，真切道：“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承受太多不用你去承受的……”

    她连忙捂住他的嘴，打断道：“其实我更希望自己可以帮你承担一些什么，而不是现在这样整日让人不能省心。”

    他摇摇头，嘴角噙了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还是那样温柔的拨弄着她的发。

    徐子雨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端倪他含笑的样子，手指不自觉的抚上了扬起的唇，好笑道：“上次的伤还看得见一点伤疤

    “云儿。”他拿下她轻抚上唇的手，凝视着她，深海似的眸色，似有星光落入，忽而嘴角掀开一抹浅笑，“希望白凤不会又突然出现。”

    徐子雨噗嗤一笑，脸一热，低下头。张良手掌捧起她的脸迎向他，微微俯下身靠近，亲吻上她鼻尖，延伸向唇瓣，轻轻的啄吻，又柔柔地覆上。喷洒的热气，源源不断灌入她的嘴中，他耐闻的味道，是淡淡的檀木香是温雅的书卷气，全数感染了她每一缕的神思。他钳住她后脑，继续加深这个吻，温柔却逍遥，没有迟疑，也没有酒醉时的凌乱。

    徐子雨环绕他的手臂不自主紧了紧，他却忽而停下，抬眼打量她娇羞的摸样，狭长的眸流光溢彩，脸颊上的红霞也晕开了一抹，在摇曳不停的火光里更显迷幻。她看着愣怔，他嘴角缓缓扬起，再低下头，和她亲吻，她闭上眼睛，全身热乎乎地似有暖流在不停地奔腾窜行，唇舌的交缠，难以自拔，任由沉沦。

    眼角湿润，仿佛漂流的心，找到了着陆的泥土，相逢时雨，就会生根发芽，开出最美的花来，满目芳菲。

    风雨声渐渐柔和，她在他怀里入梦，恍惚里听到他在耳边带着浓浓笑意的低喃：“云儿软弱又要强的摸样，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