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古玩街二十七号。
月黑风高日,趁火打劫时。
街道边栽着槐柳树,路灯依稀,衬得树影闪烁。那棵歪脖子槐树背后的朱红牌匾倒是清晰可见,红底黑字,古色古香,用隶书写就了千鸿拍卖行五个大字。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枫树街拐了进来,步调轻巧,行动如风,赫然便是傅廷生与凌青阳二人。
凌青阳单手捏了个传送诀,拉着傅廷生闪身进了千鸿拍卖行。
拍卖行里亮着的灯极少,视野显得模糊,一排排的防弹玻璃映着清冷的光,他二人肩并肩走着,影子拉得长,影影绰绰,让人莫名觉得可怖。
凌青阳和傅廷生逐个排查着藏品,发现这次的拍卖品的确琳琅满目,精品也不少,与以往相比算得上大手笔,但却迟迟没有发现那盏灯。
凌青阳虽然灵力未失,但此方世界灵气不足,只能使些小法术,二人纵是找得再不耐烦,也只得挨个儿找下去。
他们早早地向小莫打听过了,这拍卖行里结构简单大气,分内外左右四大部分。外厅是拍卖场,藏品在左侧偏厅放一部分,内厅放一部分,而右侧偏厅有几个房间,一般拿来办公,不过打扫卫生的帮佣也住在那儿。此时二人已经将内厅逛完,料想那灯必然在左侧偏厅。
刚走到转角处,凌青阳忽然顿住了步子,偏头朝傅廷生道:“得手以后,你且将灯带回,我去把监控录像毁了。”
“哦?妖王不是刚来这儿不到一日么,怎的如此熟悉此间的人文风物?我是该叹息自己孤陋寡闻还是赞美您料事如神呢?”傅廷生闻言身形一顿,突地冷笑,语气似讥嘲似讽刺,与平日大相径庭。
凌青阳苦笑,发现自己可能暴露了什么,但也只能怨自己心直口快:“在此处就先别和我计较了。”
傅廷生不语,拍卖行里光线很暗,更衬得他脸色晦暗不明。
半晌。
“那边好像有脚步声。”凌青阳打破沉默,抬手护住傅廷生,正想循声打探一番,突然,厅里的灯光骤然全部自动打开,刹那间整个拍卖行亮如白昼,警报器也跟着叠声而响。
拍卖行中失窃了,又或者有人先他们一步拿走了灯。凌青阳与傅廷生面面相觑,心下顿时有了计较,此时还是先脱身为妙。
“该死!”凌青阳拉住傅廷生,正待捏个传送诀出去,却发现方圆十里内本就不足的灵气陡然消失,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灵力也快消耗殆尽,竟然连一个小小的传送法术也施展不出。
正当此时,门外一片喧闹,大门轰然而开,远处传来声声警笛。
来得这般快?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跃上了房梁。幸好这古玩街均是仿古建筑,房梁高而宽大,两个人倒也藏得住。
这时警察已经抵达,围着拍卖行守了一圈,门口的骚乱被控制,不再准人出入。几名警察了冲进来。
“有情况!”一道声音从左侧偏厅传出,剩下几个人闻声而去。
傅廷生皱眉,这声音听起来莫名熟悉。
须臾,一个红衣黑裤的少年被抓了出来,他神情不耐,极不配合:“你们抓我做什么,你们特么谁啊敢抓我!”
“闭嘴。”一名警察似乎是队长,冷冷地瞥了少年一眼,又朝另两名警察道:“搜身。”
“谁敢搜我!”少年羞愤交加,清秀的面庞有些扭曲,眼角的泪痣愈发显得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才不屑于偷杜千鸿的东西!”
凌青阳下意识朝傅廷生望过去,只见他一瞬不瞬专注地看着,心下不快,道:“此人当真阴魂不散。”
傅廷生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轻笑:“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少年继续挣扎反抗,嘴里不停地谩骂着,话语越发不堪入耳。他双手虽被反剪在背后铐着,却还是背着身使劲儿用手上的镣铐撞击着柜台,用那刺耳的噪音表达着不满。
那位队长对少年的行为置若罔闻,继续吩咐:“青翎,紫衣,你们搜身。丑儿,随我去找负责人。”傅廷生闻言心中一震,青翎是妖族左护法,子一丑二是魔界影卫,而这警察队长,难道是妖族右护法青霄?他侧身悄悄看向凌青阳,却发现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下面,但毫无惊诧之色。
傅廷生温润的脸上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笃笃笃,青霄扣了扣右侧偏厅主屋的门,三长一短。
不久便有人开了,是一名男子,黑色西装,眉目深沉,显然是早听到动静,刚穿戴好正要出来。他随青霄走了过来,又转角进了左侧偏厅,视野被挡住,傅廷生二人只听见他慢慢走时皮鞋发出的声响。
“只少了一盏灯。”那人语调平静而淡漠,似乎是早有所料,又带点事不关己的味道。
“值班室应该还有人。”丑二的声音从右侧偏厅传来,“我看到刚才里面还亮着灯,现在却没有了,明显有人从里边儿关了灯,但我敲门他却又不开,似乎是有古怪。”
“哦?”青霄淡淡地应道,“那就撬开。”
“是。”丑二一边应了声,一边过来拉了青翎一道去,青翎也乐得和他哥俩好地攀着肩膀,走的时候不忘朝那地上的少年假意抛了个媚眼:“小朋友,哥哥什么也没搜到哦,你先别哭哦,哥哥相信你是清白的哦。”
丑二冷哼:“谁知道他是不是藏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少年又羞又怒,想要再次起身,奈何保持不了平衡,又摔了下去。
青翎看着心头好笑,想再逗弄逗弄他,却发现丑二不停朝他使眼色,正待要问,冷不丁瞧见青霄正凉凉地睨着他,顿时吓了个激灵,拉着丑二走远了。
这边厢青霄和子一正一寸寸地在拍卖行里搜索,那边丑二和青翎已经撬开了门,只见里头是个约莫三十岁的少妇,神色惊惶,面容憔悴,一身清洁工打扮,此时正怕得瑟瑟发抖。
“你们……你们为何要进来?”少妇一面退,一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二人,眼中一片晶莹,像是蓄满了泪,当真是我见犹怜。
整个房间又小又乱,地上散落着几张画报,案头放着些用过半截儿的铅笔。
“先带回去做笔录吧。”丑二瞥了眼床上厚厚的被子。于是二人一前一后带着少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