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动太多人，梅娅带着汤姆直接离开了孤儿院。当他们走出那扇挂着“wool’s orphanage”的铁门时，天空居然真的稀稀落落下起了小雪。

    她眨了眨眼，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思绪有些飘远。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像那一天。

    看到走在前面的梅娅愈来愈慢的步伐，跟在后面汤姆心脏骤然一缩。联想到院长和她最后避开他的单独谈话，汤姆咬着牙，强忍着体内升腾起的无边愤怒与恐慌，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面孔，脸色却愈发阴沉。

    她在犹豫吗……肯定是那个老妖婆对她说了什么！明明马上就可以永远摆脱这个地方……

    无数的念头在心中转过，他突然听到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只见对方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顿时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向后躬起身子，一脸防备地与她对视。

    仿佛没有看见他的拒绝，梅娅伸手解下身上的披肩，轻轻一抖，然后将他整个人紧紧地裹在怀里。

    其实他并不觉得冷——或者说，他早已习惯冬天这样的温度，所以当这件还带着体温的衣物披到他身上时，汤姆出乎意料地愣住了。

    看着男孩傻呆呆的样子，梅娅忍不住笑出声，呼出的空气在寒风中变成一团白雾。

    哈气模糊了视线，一种汤姆不曾体会又让他懵懂的情绪飞快地略过心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他曾经熟悉的世界一点点破裂，开始变得陌生而不真实。不过只是一个眨眼，那轻飘飘的感觉便消失了。

    “你可以叫我姨妈，也可以叫我梅娅，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她牵起他的手，重新迈开了步子，“不过现在，让我们先回家吧。”

    在心底默念了一遍home这个词，汤姆很快便将它抛在脑后。比起这个他既不能理解又毫无用处的东西，他更想知道关于魔法和巫师的一切。

    下意识地捉紧了手中的手，这个九岁男孩眼中再一次绽放出贪婪的光芒。

    ***

    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梅娅手指抚摸着黑色笔记本的封皮。笔记本中储存着她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以及，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计划。

    虽然无法在他刚出生时便收养他，但这些年来她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的成长，并持续地向沃尔孤儿院捐款。但即便如此，在年幼的汤姆发现自己的能力后，还是迅速展露出和其他孩子完全不同的冷酷、诡谲和霸道。

    用着特殊的监护魔法，她看到过他脸上天真而残忍的快意，和因为他人恐惧与臣服流露出的满足。她目睹了他一件件“丰功伟绩”——凡是他想要的必须拥有，凡是伤害他的必要付出代价，凡是挡在他面前的都要一一尽除。

    他对感情的淡漠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而天性往往都无可逆转。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低垂的睫毛掩住眼里明明暗暗的光，梅娅换了一只手撑着头，望向门口。

    橡木雕花的门自己缓缓打开，门后露出男孩漂亮秀气的面孔，他怀中抱着一个枕头，湿漉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汤姆在孤儿院里并没有遭受什么虐待，除了肤色有些苍白，他长得甚至比同龄孩子还要高一些。脱下孤儿院统一的束腰灰袍，换上新衣打理好自己的他像是画里走出的少年。不得不承认，老汤姆的英俊确实是有些难得一见的。

    “汤姆？”她将笔记本放到一边，看了看时钟的指针，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梅娅姨妈，我，我有点睡不着……”他乖巧地小声说着，露出几分不安的神色，两只手不住地揉捏着怀里的枕头，让人只是看着就止不住地涌上温情和关爱。

    她在晚饭之后给了他几本介绍魔法界的基本书籍，她本以为至少今晚他会被那些书吸引住……毕竟他对于魔法的渴望已经称得上露骨。梅娅看着他怯怯的样子，觉得眼前的孩子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聪明和克制。

    汤姆在她几乎不带温情的审视之下微微颤抖起来，愈发显得楚楚可怜。梅娅这才从收回目光，从书桌后起身慢慢走到他的身前，温柔地问：“睡不着的话，今晚想和姨妈一起睡吗？”

    汤姆有些羞涩地低下头点了点，额前垂下的碎发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来吧。” 她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带他上了床，然后抽出魔杖对着房间的天花板念了一个咒语。

    屋子里的灯光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暗了下去，天花板渐渐变得透明，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变成一片璀璨而深邃的星空，在两人头顶延展开来。

    做完这一切，梅娅也在汤姆的身边躺了下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感到他身体的紧绷，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身子。

    墨色的天幕不时有一两颗流星拖着长尾划过，梅娅注视着魔法的夜空，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之后，汤姆翻了一个身，轻声问道：“梅娅姨妈，您能和我讲讲我父母的事吗？为什么我的母亲，她是个巫师还会死掉？”

    想到在记忆中久远的妹妹，梅娅心头一叹，“我们虽然是巫师，却也并非无所不能。生下你之后，她确实是有能力自救的，不过那时的她，大概是不想再活下去了。”

    黑暗中的呼吸声猛然加重，被父母抛弃的事实对于任何一个孩子都是残忍的，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那我的父亲呢？他也是个巫师吗？”

    “不，他是一个麻瓜。”

    不是巫师的老汤姆让汤姆立刻丧失了兴趣，他甚至没有再追问对方的生死，转而继续问：“您是纯血种吗？”

    “是的。”感到空气里的凝滞，梅娅不以为意，“不过从操作魔法的角度来讲，纯血和混血并没有很明显的差异，即便是纯血家族也会出现不能使用魔法的哑炮。亲爱的，在你这样的年纪，在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能像你这样精准控制魔力的孩子是十分罕见的。而且就算只谈血统——”

    虚空中慢慢浮现梅娅·奥古纳特（agnut）的字体，梅娅抬起手指指向自己的姓氏，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字母便重新变换了位置，组成了一个新的名字——梅娅·冈特（gaunt）。

    “这是我真正的名字。冈特家族是霍格沃茨创始人之一萨拉查·斯莱特林目前仅存的后裔。”梅娅的声线变得沙哑而低沉，带了些蛊惑的味道，“所以你也从你的母亲身上，继承了魔法界最古老最伟大的血统。”

    “……斯莱特林……后裔……”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你能和蛇沟通对吧？斯莱特林本人就是个蛇佬腔。”梅娅看着他在黑暗中发着幽光的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难道没有发现，从刚才开始我们并没有在说英语么？”

    汤姆下意识地开口，听到自己喉咙中发出的熟悉的嘶嘶声，感觉到一种沉睡在身体更深处的欲望也随之渐渐苏醒。这欲望之火虽然不甚清晰又难以名状，却是实实在在刻在他的血肉白骨中，将他的整个灵魂都燃烧了起来。

    “我能牵着您的手睡吗？ ”他舔了舔嘴唇，望向她的目光黏腻灼人，语气热烈而又真诚地恳求着。

    梅娅伸出了手。

    他握住她温暖而干燥的手指，缓缓闭上眼。

    有一件事他一直都很清楚，眼前这个强大的女人——他的姨妈，一定能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死死地抓住她……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