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苏言依礼为皇后娘娘奉茶之后,和凤冥一起与皇后闲话家常。
皇后一脸慈爱的看着苏言对凤冥说道,“言儿果然如外界传言所说,一表人才。这样的人嫁给你,冥儿可要好好珍惜啊!”
苏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母后谬赞了,太子殿下待我很好,请母后放心。”
皇后闻言笑的愈发慈爱:“那就好,那就好,本宫与圣上最担心的就是你们这些小辈过得不好。”
“父皇和母后不必担心,儿臣既然娶了他,自然会好好照顾。”凤冥的声音略带冷意,说到“照顾”二字的时候,话语间都加重了几分力道。
“好好好,如此便好”,皇后却好像完全没听出凤冥语气中的切齿,“来人啊,把本宫给言儿准备的礼物呈上来。”
皇后话音刚落,就有宫女捧着一个画匣子走了过来,皇后取出画作亲手交到苏言手中,“本宫听闻言儿素来喜欢收藏名画,便特地叫人寻来了这个,言儿看看可还喜欢?”
苏言双手接过,轻轻将画展开,脸上露出惊喜,“竟是画圣清安的真迹,母后费心了,儿臣非常喜欢,谢母后赏赐。”
皇后笑道,“言儿不必客气,你既已经嫁给冥儿,称我一声母后,自然就是我的儿子了,母子之间,又何须言谢。”
“母后”,凤冥忍不住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儿臣府中尚有一些事物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苏言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很快遮掩过去,对皇后说道,“府中确实有一些事亟待殿下处理,那儿臣今日就先随殿下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母后。”
皇后点点头,语气中有几分嗔怪,“好了,知道你们都不愿意守着本宫,既然是有正事要忙,就去吧。不过言儿若无事,可要经常来看看我,他们一个个都公务繁忙,也就言儿能陪我说说话了。”
凤冥脸上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讽意,那凤炎正妃侧妃俱全,经常出入宫禁为二人传递消息,要找说话的人,怎么样都找不到苏言身上。她这句话,是提醒苏言不能入仕,只能居于后宅与妇人说长道短?想到这里他看看身边人安然浅笑的侧脸,不由生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是,母后。”
“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凤冥低头行礼后头也不回的向殿外走去,丝毫没有等苏言一起的意思。
苏言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向皇后行礼道:“那儿臣也就先告退了。”
“去吧。”皇后带着笑容点点头。看着苏言带着抱着画匣子的白霜紧随凤冥而去。
在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皇后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她接过一旁宫女递过的锦帕,细细的擦着每一根手指,“原来还担心为他填了个助力,现在看来,倒是不足为惧。”
“娘娘的意思是?”旁边贴身大宫女夏荷小心翼翼的问道。
皇后微微抬眼问道:“我听闻今日他们两人是分乘轿撵入宫的?”
“是的,娘娘。”
“那就是了,那苏言虽常年游历在外,说到底也是相府公子,金尊玉贵长大的,又一直被人夸赞文采极佳,即使面上不显,心中也定是有几分傲气的。现在被折断翅膀困居太子府,又被如此轻慢以待,若是你,还会为这个害你陷入如斯境地的人卖命吗?今日我看那苏言对凤冥几多隐忍,想必内心已经恨极了他,必然不能为他所用。”皇后说着斜睨一眼夏荷,“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去告诉炎儿吧。”
夏荷闻言明显一怔,继而巨大的恐惧从她脸上漫延开来,“娘娘!”,她扑通一声跪下,“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怕什么”,皇后用涂着蔻丹的手轻轻抬起夏荷的头,“果然是年轻,哭起来也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
说完放开手来,又拿过一块锦帕细细的擦拭手指,“你跟随本宫多年,又是替炎儿办事,本宫自然不会处罚你的。只要你好好伺候本宫,效忠炎儿,待到他日炎儿登基,他愿意封你个封号,本宫也不会阻拦的。”
夏荷仍带着泪水的脸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转瞬又变为惊喜,“真,真的吗?谢娘娘大恩,谢娘娘大恩,奴婢一定誓死效忠王爷和娘娘!”夏荷忙不迭的磕头谢恩道。
“好了,炎儿不是在等消息吗,还不快去?”
“是是是,奴婢马上去,马上去!”说完行了一礼,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看着慌张离去的夏荷,皇后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绿莲脸上闪过一抹妒意,“娘娘,她……”
“她?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背主的狗,从来,都不配有第二次机会。”皇后微微出神,轻声说道。
绿莲看着皇后的表情,知道她又想起了先皇后,“娘娘说的是,这件事奴婢会办好的。”
“嗯,还是你懂事”,皇后回过神来,漫不经心的说道,“办好了这件事,你以后就是这凤仪宫的掌事宫女了。”
“是,谢娘娘提携。”绿莲连忙跪倒,激动的道。
“起来吧。”
“是,娘娘”。绿莲站起身来,“娘娘,您原来要的那份礼物,昨天下午王妃娘娘叫人送来了。”
“昨天下午?本宫这儿媳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啊”,皇后闻言扶扶头上的凤钗:“不过既然最后凤冥娶得是个男子,这礼物也就用不上了。只是辛苦寻来的,浪费了可惜。本宫听说,最近皇上对听音宫的颇为上心,赏赐了不少东西过去?”说到后面声音已带了几分嫉恨。
侍女闻言一愣,急忙说道:“不过是个出身下贱的宫女罢了,圣上他……”
“赏了她吧”,皇后却没有让她把话说完,“毕竟是圣上喜欢的人,即便是喜欢一阵子,也是喜欢过不是?”
从皇后娘娘开始提起这件事,绿莲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好在这种事她做起来也算轻车熟路,稍微定了定心,便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说完便躬身慢慢退出殿外,在出门前的最后一刻眼睛扫过皇后最后一句话话音落地时飘零的花瓣,心中满是对刚刚得宠的那位的同情。
另一头,马车上。
“公子,这是奴婢带的糕点,您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吧。”白霜弓身钻进马车,将糕点一盘盘摆好。
“嗯,你也留下来吃一点吧。”苏言拦住正要出去的白霜,凤冥出宫之后便直奔安王府而去,现下也只有他们两个和车夫在,没必要让白霜一个姑娘再跟着马车跑。
“是,公子。公子……”
“嗯?”苏言看着欲言又止的白霜,疑惑的问道,“怎么?”
“公子,为什么我觉得,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的态度,有点……奇怪”
“奇怪?倒也不算”,苏言轻言浅笑,“皇后娘娘,并非太子殿下的生母。”
“尽管现在天启王朝男风盛行,但是再开明的母亲,恐怕都不能坦然接受自己儿子的嫡妻是一个男子,更何况,这个男妻还可能会是自己儿子皇位路上的绊脚石。皇后今日对我如此态度,不过是因为,我的存在,为毅王殿下夺位更增了一份助力罢了。”毕竟毅王凤炎,才是那位娘娘嫡亲的儿子。
“公子,您……”
“放心吧,我并不是在自嘲,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苏言拿起一块糕点递给白霜,“皇家争斗纷繁复杂,外人难探究竟,与其费时间关心他们关系如何,还不如好好吃东西。”
其实苏言所言非虚,继后宫月瑾和先皇后乐清歌,再加上一个文胜帝凤启,这三者之间的恩怨,在外人看来,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扑朔迷离了。
当年的乐家声势如日中天,南征北战为先皇立下汗马功劳。先皇在对乐家赏无可赏的情况下,赐婚乐家独女乐清歌和当时还是太子的文胜帝凤启。
对于这门婚事,文胜帝一开始是极度不愿的。谁都知道兵家多悍女,而那岳汤更是天启第一猛将,膀大腰圆,力大如牛,女儿多肖父,让她娶一个有着岳汤模子的女子,那心情可想而知。
这件事让当时的文胜帝焦头烂额,想尽一切方式想要退掉这门亲事。其中就包括和权势仅次于乐家的宫家长女宫月瑾来往,宫月瑾虽然同样出身兵家,但当时她的美貌贤德之名是在颖都出了名的。
只可惜帝王之心,从来都不会因你的愿和不愿有所改变。文胜帝几番挣扎,最后还是被迫参加了百花宴,去见了自己未来的太子妃。
没有人知道那场宴会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文胜帝一改之前的抵触,积极的筹备自己的婚事,甚至向他的父皇,武德帝凤城请求,让他和乐清歌尽快成婚。
原本,事情进行到这里,剩下的一切都该是水到渠成的。但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两人成亲前的一个月,文胜帝突然纳了宫月瑾做侧妃,一时满城哗然。有人说,看来这位正妃未进门就要失宠了,也有人说,以乐汤的脾气,这门婚事一定要告吹了。
可是最后,乐清歌还是嫁进了宫中,成为了太子妃。到后来,更是妇随夫尊,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而现在的皇后宫月瑾,则是在乐清歌死后,才被扶正的继后。
而古往今来,所有的继后都会对先皇后有一种微妙的妒忌和恨意。更何况,宫月瑾和乐清歌之间除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恩怨之外,还有一个盘踞太子之位的凤冥令他如鲠在喉,这让宫月瑾对乐清歌更加憎恨。
但可惜的是,乐清歌已去世多年,宫月瑾就是再恨,也不可能将她开棺戮尸施以报复了,这满腔的恨意,自然就落在了乐清歌的儿子凤冥身上。
对于凤冥这个失去母族无依无靠的皇太子,乐清歌也曾想了无数种方式想要除去,只可惜她筹谋多年,也只是让文胜帝对凤冥失望,责令其搬出东宫另建府邸,自始至终没有松口改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