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在山顶站了半个多小时,太阳渐弱,夕照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宁静。她打了一通电话回医院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说起来这两年都没好好休息过了。
黎舒想,就让我疯狂这一次吧。
回到家黎舒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在网上订了第二天上午到省城的火车票。去省城得到县里的小站乘坐火车,因为是临靠点都停的慢车次,得花四个小时,一般家里有车的都不会选择坐火车,自驾的话会快很多。
收拾妥当,黎舒在小院里转了一圈,又到父亲住过的房间坐了一会儿。她坐在父亲的书桌前望着窗外,父亲以前总爱坐在这儿看门前的那棵银杏,她想那棵树一定是有故事的,父亲坐在这儿是思念母亲。银杏叶子黄了又绿,一年又一年的生长,繁盛到衰落,延续着父亲的爱情。
父亲是个痴情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黎舒乘车去了县火车站,买的是十一点半的车票,黎舒到早了,漫无目的的在火车站周围闲逛。
她对这里熟悉的很,以前上大学去省城都要在这儿坐车,有时候回来的晚了没有巴士回小镇了,黎舒还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过。
黎舒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点儿的饭馆吃了碗面,又略坐了会儿,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往站台去。不是节假日,车站人不多,刚走到火车站的小广场黎舒就听见有人叫她。
“黎医生?真的是你!”
黎舒一回头就看见了顾章。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干干净净的,看起来老派稳当。
“顾老师,你好!”黎舒见顾章两手空空没拿什么行李,问道:“顾老师来接人的?”
“来接一个亲戚。”又问黎舒,“你呢?是要出远门?”
“也不算远吧,去省城。”
大概顾章对黎舒的好感表现的太明显了,黎舒对他有一丝丝的歉意,回答他的问题也很耐心。
“听说,你跟你那个小学同学在一起了?”顾章有些犹豫的问。
“是的。”
“唉,虽然我们没相处几次,但是我看得出来黎医生你很好,希望他能好好对你。”
“谢谢你。”黎舒真诚的感谢道。
“火车快进站了,我得先过去了,黎医生,有缘再见吧。”顾章抬手看了看表。
“再见。”
顾章大步的往出站口去了,黎舒看着他的背影,脑海浮现出“世路多歧,人海辽阔”的句子。如果张显不回来,也许自己就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人与人的因缘际会是那么奇妙,谁又说得清呢?
这大概就是黎舒下决心去省城找张显的原因吧。
你往我的世界每前进一步,我都会奔向你的世界去看一看,我们在一起的可能,不去努力一次,以后想来会后悔一生。
黎舒上了火车决定还是得给张显打个电话。
惊喜也许很美,也许会成为惊吓。
假如张显那边事情办完回了小镇,她人又在省城了,生生错过这种戏码也是很恼人的。虽然黎舒不认为张显会那么快回小镇。
电话打了几通没人接。
这些天都是张显每晚临睡前主动挂一通电话,黎舒还没遇到打电话找不到人的状况。
她把手机扔进小包里,转头看到旁边隔着条过道坐了一对年轻夫妇,那位年轻的妻子手里抱着一个2岁左右的小孩儿,小孩儿长得粉雕玉琢,十分讨喜。
小娃娃见有人看着他,他也盯着人家瞧,不一会儿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来。年轻的妈妈看到黎舒善意带着点喜爱的目光,回了她一个笑容,从口袋里掏出条小手绢给小娃娃擦擦嘴角,呢喃道:“乖宝宝就喜欢漂亮阿姨,瞧着人家口水都流出来啦。”说着在小娃娃脸颊上香了一口。年轻的爸爸看着自己的娇妻稚子,一脸幸福的傻笑,“宝贝不要折腾妈妈了,到爸爸这儿来。”
中途有站点停靠,又上来了一些人,车厢渐渐拥挤起来,走道上站满了人。
空气混浊,黎舒把座位让给了一个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的女学生,自己往前走了几节车厢,找了一个空点儿的车厢连接处站着。
黎舒头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迅速向后倒去的树影。不知什么时候,车窗的玻璃上映出一张年轻男孩子的脸来。
黎舒偏过头看去,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儿,面部线条凌厉,介于青涩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他双手抱胸,靠着车壁,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又仿佛是透过她在看别人。
“你在想什么?”黎舒难得有好奇心,大概火车上需要打发时间。
“你刚才在想什么?”男孩儿没有回答反而问她。
黎舒将视线转回窗外,“我在想将来。”
黎舒发了会儿呆,转过头又问男孩儿,“你呢?”
“你结婚了吗?”
“没有。”
“我爱的人今天结婚,说不定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男孩儿用有些老气横秋的语调说。黎舒觉得好笑,“你才几岁?”
“我爱的人跟你差不多大吧,也许比你还大几岁,你们女人我是看不出来年龄的。”
“哦?你成年了吗?”
“不管我几岁,我的爱情也会被现实打败。不管我追多少年,她都在我前头,不会等着我。”男孩儿看起来实在很沮丧,脸上透露心灰意冷的神色来。
黎舒想这是一场不为世俗常人所接受的姐弟恋,想安慰他几句诸如“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之类的,又觉得这种无用的话说出来也很无聊,只能静默不语,两人双双发了会儿呆,又站了会儿各自散了。
爱情使人变成诗人或哲学家。黎舒十八、九岁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才华,再她更为年少的时候也曾伤心忧愁过,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最最简单的爱情问题让少女烦恼。
黎舒回了原来的车厢,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拉杆箱,站了半个多小时,火车到站了。
出了车站口,黎舒没有再给张显打电话,她拦了一辆计程车去了以前的学校,她曾经在那儿度过了5年的大学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