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司机打电话打不通,回给老大。
“大哥,我是小鸥。”
“哦。联系好了?”
“我给司机打电话打不通!”
“哦,看我这臭记性,他换了手机号,我忘告诉你了。”
“不用了。大哥,我不回家了。”
“你是不是很长时间都没回去了。这车多方便啊。不回去看看你妈?”
我甚至可以听出他有些责怪。
“小鸥。别怪我啰嗦,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啊?”我知道他也许再说我和刚子的事情,“心情不好就更应该回家看看。别人永远是别人。家永远是家!”这些话甚至让我隐隐的产生幻觉。也许命里注定应该在我身边有那样一个角色跟我开导着所谓生活里的那些混沌和茫然,只是我不知道是他遗弃了我还是我丢了他!
我恍惚着把自己的神色拽了回来,“哦。不是。我大姨和我妈想过完节过来看我。”
“过来看你?你妈能出门了?”他的诧异不亚于我。
“嗯,大姨说妈和好人一样了,但是不确定。所以想来这边的医院再看看!”
“是吗。什么时候到?我帮你联系大夫?”
“不用不用。谢谢。”其实很多时候我都知道,在我这场相遇里的人啊,包括刚子包括老大包括蔡姐包括谢总。我除了谢谢我还能做什么去偿还这些所谓给与,亦或还有在我心里不喜欢承认的那些施舍。
“小鸥。来的时间定下了吗?”
“没有。大姨也没说”
“那你联系一下。如果过了节就来可以司机回来的时候也一趟车就顺路回来了,总比挤火车好!”
我想想还是老大说得比较周全,这样我也放心一些,毕竟妈妈很多年不出门不见人了。
“好,我联系好给您回话,总是不停的给你添麻烦!”
“小鸥,这么说话就外道了!我等你回话!”
我不得不承认我对穆一明产生过幻觉,但是我也一样仍然相信生活不会那么戏剧。我犹疑过,我试探过,但是我怕知道真相,我怕我倔强得不可原谅然后继续深陷在现实的那种苦痛折磨里!
无数次的走在街上,我用目光扫寻那些父女相依的情景。觉得那种呵护、那种娇嗔、那种宠爱、那种惯溺无一不是我渴求和向往的。时常走进一种电影的蒙太奇中,仿佛胶片的剪接遗漏了我这个本应该幸福的主角,可是生活从不因为谁自作主张的悲伤而去篡改不被预料的剧情。
儿时的玉米地里我和小杰总是地鼠一般的乱了方向阡陌之间开心玩耍,而在高高的玉米秆上还能露出脑袋的孩子那是因为他骑在了爸爸的肩头,我和小杰总是会静静的停下来仰望,儿时不懂心里会有泛酸的感觉,长大了才觉得这是一束早已生根发芽的失望和怨恨!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挨了欺负挡在前面的总有一个爸爸光着膀子,手指指着高高的,嗓门大大的站在门口喊着“小兔崽子,再来欺负***,我敲折你的腿!”属于我们的只是那个终日瘫在床上,偶尔看见他眼珠的转动亦或哪里的不适在鼻腔里发出的几句哼哼声,才提醒我们那是活着的爸爸!
也许小杰是幸福的,随着瘫爸爸的去世,他的生命里不再需要这种奢望和幻想。其实现实里的绝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不再期待也便从此没有失望而言!而我在每一种境遇里冥冥之中还会自欺欺人,走在街上在飘散的思绪里偶尔还会移花接木的想着,自己拽着父亲的胳膊,还可以徜徉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还可以撒娇的要一枚糖果,还可以为一个小小的不满足的愿望高高的撅起可以拴头毛驴的嘴这种幻想很可怕,在一种虚无缥缈的境况里把人推进万劫不复的幻觉里,然后迎面一击,再让你清醒的看见现实的满目疮痍!
我不知道我这个上午是怎么了。当我被这薄凉的夏风撩起长发的时候,这丝丝缕缕弥漫在眼前的真实我似乎更加开始明白,是谁说女儿是父亲的最后一个情人,而这“情”字偏偏了竖了心多枝节!当我一路回想母亲所经受的和这一途我所跋涉的,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牵强的原谅?
转眼五月就翻至最后一页台历。有些时候我觉得我或许是个心里不承事的人,昨天从蔡姐那回来,心里总是反复在想今天去那个管件销售公司,我该如何应对。一来,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二来还是想千方百计想赚这笔钱。今天上午又因大姨的电话而欣喜万分,一直沉浸在和妈妈重逢的喜悦里,甚至恍惚着我只要和妈妈还有小杰相守到老就好,而关于我的亲生父亲,我似乎希望今世永不见或当失散的情人般留下一道伤就好,哪怕今生留给我的是一种幻觉里的美好憧憬,一种暗夜里的蜷缩舔舐,我也疲惫了、厌倦了所有事关情感的选择、徘徊和挣扎!我累了,累得一败涂地!
每个中午我都幸福的看着娟子离开的背影。王睿每天都按时来接娟子回去吃饭。日渐隆起的腹部,让人不免欣喜这孕育里的喜悦。王睿虽然落下了踮脚但是我觉得丝毫不影响他们爱情的完美。每天中午都站在窗口,看他们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这一幕是我曾经多么渴望而今又是多么不可及的?什么是现世安稳,什么是岁月静好?在这个不完美的残缺世界里,越是简单的相守越是变成了难求的珍馐。而我已抽离的那些情感啊,丝丝缕缕一叶一脉,任由它嫁接成长、枯萎成殇,打坐在心底盘卷成无根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