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体初期还抱着臂一脸欠揍地站在窗边。

    岐南实在懒得和他说话，低着头敷衍地装作畏怯，挎着包裹走到了桌边和黑蛇峸鸿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一百个兵器道修士里有九十九个都不会妖修秘术，就算是剩下那个……估计也最多只能做到给自己换张脸。

    要不是考虑到如果峸鸿是个“人”，有可能会被濮阳氏拒绝入内，倒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岐南背对着那名合体期，看着峸鸿剑君的表情有点古怪。

    峸鸿由于出身原因，在妖修秘术这方面倒也的确算是兵器道修士中数一数二的了。

    只是吧，那合体期进来得猝不及防，峸鸿这会儿才变到一半。

    目前峸鸿剑君变的蛇足有近碗口粗、丈许长。然而这普通蟒蛇才能涨到的体型，却又偏生是眼镜蛇的形状，瞧着分外古怪。

    但幸好南天洲地大物博，还有一群妖修可劲地创造新物种，因此这副模样倒也不至于让合体期起疑。

    岐南盯着峸鸿剑君沉吟片刻，伸手把他举起来横着往肩上一扛，发现剑君的尾巴还在地上后又把他像缠围巾似的绕着自己的脖子松松缠了一圈。

    而后他一手挽着剑君剩下的大半截身子一手拎着包裹走向了合体期：“上、上仙，我收拾好了。”

    合体期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挥手用灵力卷着他又从窗户跳了出去，带着他们上了一艘飞舟，挥手道：“你先一边呆着去，我这次出来本是想寻回二房的幼子，等找到了就带你回族地。”

    岐南乐得清闲，于是乖乖依言扛着黑蛇峸鸿走到另一边的船舷处一边看风景一边和峸鸿传音聊天。

    “没想到这合体期还挺有钱的。”岐南摸着船舷啧啧称奇，“你看这个铭文，飞舟级别怕是有合体期巅峰了，一般合体初期哪儿用的起啊。”

    峸鸿：“似乎有些年头。”

    岐南赞同：“我也觉得，可能是哪个长辈淘汰下来送给他的。看来我当初的感觉是正确的，这里面水的确有些深。”

    当年查到濮阳氏族背叛所属国度的皇帝，举族隐姓埋名迁徙。而这其实还不足以吓退当年的他，只不过……他后来又了解到，那位修为在出窍期、且背后似乎有大乘期修士影子的皇帝陛下，在濮阳氏叛逃数年后，举族被人屠戮一空。

    彼时他尚未从自爆元婴的伤势中痊愈，修为尚且停留在元婴期，哪里敢参合到这种级别的争端之中去。

    ——别看南天洲大乘期修士有数十万，不久前那场被判无效的夺位挑战更是聚集了数千万合体期、大乘期，但对于寻常凡人而言，甚至一生都可能见不到一个哪怕只有筑基期的修士。

    毕竟南天洲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庞大到如果将十万名大乘期分散到南天洲中，走出数万里地界都不一定能遇到一个。

    岐南忽然有点唏嘘。

    两百年前他还是个靠自己连一万里都要飞好几天的元婴期散修，没想到转眼他就能扛着皇天剑门的大少爷考虑搬家去大荒洲了。

    他随手摸了两把黑蛇光滑冰凉的身体，忽然有些好奇：“话说峸鸿剑君，你现在穿衣服了吗？”

    峸鸿：“……”

    岐南发现手底下的蛇尾巴整个都绷紧了。但峸鸿这副蛇样儿让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还捏着黑蛇的小尾巴尖儿拈了拈：“摸着和真的蛇皮一样啊，你不会光着呢吧？”

    峸鸿：“我……穿了。”

    岐南唔了一声，又沿着蛇骨从尾巴往上摸：“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胖啊，不过白蛟的体型比例的确是比一般的蛇要圆润匀称一些，应该是你转变过来时没弄好。”

    峸鸿已经僵成了石头。

    岐南依旧没反应过来，揪着他的蛇头把嘴巴扒开，研究了一下剑君大人的小尖牙和泛蓝的分叉舌头，下了结论：“看着像是眼镜蛇，但居然没有毒囊哎。也是啊，你又不是丹修，让你凭空用灵力捏造毒素太难了。不过凡毒还挺好炼制的，要不要我教教你呀？”

    峸鸿嘴里卡着岐南的两根手指被他摸着小尖牙，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睛一动不敢动。

    岐南嘿嘿笑：“哎，我以前觉得蛇长得还挺丑的，怎么放到你身上就这么可爱。峸鸿剑君不愧是大荒洲第一美人啊，就算变成了蛇也无损你的美貌。”

    闻言黑蛇的尾巴尖儿雀跃地勾了勾，紧绷的身体稍微放软了一点。

    岐南：“对了，我听说蛇类的xx有两个，看着像是长满刺的小肉球。不知道……哎，峸鸿你别勒着我的手啊，我都动不了了。”

    峸鸿整条蛇都要冒烟了，他艰难传音道：“你……别摸了。”

    岐南不明所以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峸鸿的声音似乎都因为过度羞耻而有些抖：“等回去……再给你研究。”

    第62章 薪火不灭的十五天

    合体期修士地毯式搜索了三天, 最终从一户有些资产的凡人家庭中找到了他口中的“二房幼子”。

    岐南看着他连和对那幼童的养父母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就直接将还在睡觉的小孩抓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合体期是真的很没有礼貌，而且行事真的一点也不正派。

    但由于他也还不明确事情内情, 且这孩子似乎是这合体期家族的人, 岐南并没有插手阻止他带走那个小孩的行为, 只不过暗暗记住了这个地方, 打算回头再来看一眼。

    之后合体期就如他所说驾驭着飞舟向“杨氏族地”飞去。

    而“二房幼子”在半个时辰后醒了过来。

    他看上去年纪只有三四岁, 包子脸, 似乎是被娇生惯养的长大。在发现自己不在睡前所处的地方后, 他也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一声不吭地抱膝坐着, 眼神很冷静。

    岐南觉得这孩子有点特别，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却莫名与自己年幼时有微妙的相似。

    他与那孩子搭话：“你叫什么名字？你被家人找到不开心吗？”

    那小孩看了他一眼，盯着他肩上扛着的黑蛇看了几秒, 眼神沉静地反问：“你又是谁, 叫什么名字？”

    岐南觉得越发有趣了：“我叫杨兴，是杨氏遗落在外的血脉, 刚刚被……上仙找到准备回家族。”

    小孩闻言, 看着他的眼神居然带上了点怜悯和悲哀：“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岐南有点惊诧，但当他继续想和这小孩搭话时, 这个孩子却又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了。

    这小孩的眼神实在是太早熟了, 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岐南半靠在船舷上, 蹙眉思索了片刻, 传音和峸鸿道：“我觉得杨氏的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峸鸿停顿了片刻，回应道：“那孩子，灵魂强度很高。”

    岐南扒拉了一下头发，眉头蹙得更紧。

    源界生灵的灵魂会在源灵潮汐的侵蚀中离散消亡，但唯一例外的就是刚出生的幼儿。他们的灵魂是微弱而残缺的如风中的烛火般易碎，却被一层从母体带出的“灵魂胎膜”保护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灵魂渐渐成长完整，而这层“胎膜”也会逐渐在他们膨胀的灵魂、以及源灵的侵蚀下渐渐衰弱消失。

    绝大多数的人族，会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失去这来自于自己母亲的庇护，成为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个体。

    若过早失去这层“胎膜”，这个人就会成为传统意义上的“痴儿”；但若“胎膜”消失的过晚，却也不一定是好事，反而可能是因为自身灵魂增长速度过慢，导致“胎膜”一直保持着足够的厚度。

    灵魂强度却又是另一种东西了，它更类似于灵魂的质量而非多少。

    举个例子，比如岐南曾经见过的白羽族四岁出窍期蔺斐——这家伙的灵魂强度就很高，堪比正常的出窍期。但由于年岁尚小，灵魂未成长完整，所以表现得傻乎乎的。

    但即便如此，灵魂强度高的孩子也绝对会比同岁的孩子聪明得多。

    ——例子还是蔺斐，这四岁的小朋友其实换算成人类也就相当于一岁出头的婴儿。但你见过有几个婴儿能说话说得像蔺斐一样顺溜，还懂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知识的？

    而这也意味着，这个“二房幼子”是真的、理智的觉得他可怜。

    为什么？

    杨氏到底有什么让他不该回去的地方？

    岐南的心情有些糟糕。

    他的母亲濮阳笙芸那么多年都一直向往着带他回到濮阳氏，对家族念念不忘。但是这才不过四百余年的时光，难道就能让一个拥有修士的家族彻底面目全非吗？

    要知道，一名元婴期的修士就已经能活至少四百年了。

    这段时光对修为稍微高些的修士家族而言，甚至都完成不了一次新老交替。

    峸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烦躁，低下头用微凉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岐南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吐出一口气。

    罢了，先去看看再说，说不定杨氏……也不是当初改名的“濮阳氏族”呢。

    -

    合体期的飞舟速度比岐南常用的慢得多，以往他半炷香时间就能到的距离被合体期硬生生飞了大半天。

    最后他们在一座位于深山中的石堡前停了下来。

    这座石堡占地颇为庞大，周围有层层阵法环绕，岐南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在路过那些阵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很快确定——

    这些阵纹不止是用来防御外敌的，甚至还会围困住阵法内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