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球的秘密[快穿]

50.霸主再临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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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尾梆子响, 三更夜已深。

    打更之人摇摇摆摆地在路上走着, 他巡夜前有半罐黄汤下肚, 劣质番薯酒自喉头一路烧到胃里,又在五脏庙里化作酒气, 蒸腾自面上,如今这更夫红着一张脸, 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街上, 酒意正酣。

    烈酒醉人, 更夫眼里映着小巷的寂静, 脑子里却是想着白日望向戏园时,那小花旦一个抬眼, 于是这手里的梆子也敲敲打打, 直将巷子当作梨园,园里锣鼓声起, 又有丽人登台,水袖一甩唱出个婉转风情。

    “我看这些花阴月影……”

    他只能藏在阴影下,远远瞧上一眼, 小花旦那副花容月貌在脑子里兜兜转转, 挥之不去, 打更之人嘿嘿一笑,步子一迈,借着酒意也唱上一曲。

    “凄凄冷冷……”

    自家婆娘才纳的这双新鞋有些不合脚, 脚后跟出空一块, 步子一拖沓, 鞋底便撞上石子路,哐哐当当,一路作响,在这寂静小巷中回荡。

    “照他孤另,照奴孤……”

    月色倾洒,照着这座城,照着他的城。

    自日头升起的那一刻起,渝州城便属于达官贵人,又属于得道仙师,这两类人过得最为快活,能在街上跑马,能在集市喧哗,戏园里那些台柱子的音只配入他们的耳,酒楼中陈年佳酿也需进他们那尊贵的喉,连日头也只能照在金贵之人身上。

    穷人,那些每日愁着温饱的人,只能畏畏缩缩,躲躲闪闪,将自个的影子藏在角落,将肚子勒紧,将眼睛关好,方不坏了渝州城这份安乐。

    也唯有在夜晚,才能寻个无人的地方,纵情高歌。

    曲子唱的断断续续,自巷尾一路飘至巷头,眼前亮起两盏明灯,黄底灯罩上绘着百通上神,瞧见那人首鹰身的图案,便知石子路将走到尽头。

    上神位尊,见者必拜。

    打更之人迷迷糊糊间正要行礼,身子刚弯下一半,忽地想起身边再无旁人,遂嘿嘿一笑,往灯笼那处啐了口唾沫。

    去他妈的上神。

    饭都吃不上,还得给这鸟人上供……

    真是放他娘的狗屁。

    打更之人正欲离开。

    却不料,风起了……

    金色灯笼摇摇晃晃,连带着里头那燃着的烛也闪闪烁烁,忽暗忽明。风愈吹愈大,吹得那灯笼坠落在地,又吹散更夫几分酒意。

    烛火点燃灯罩,烧成一个火球,烧成夜里的太阳,又被风协着向前滚去。

    更夫想他应是着了魔,竟跟在那烧着的灯笼后头,踉踉跄跄朝前方跑着,踩上平日里不敢踏足的大道,又穿过白日里熙熙攘攘的集市,待他回过神时,面前立着一尊通天神像,那神像被雕有三头六目,又手持铜镜,正是被百通教所祭拜的上神。

    正是凌驾于城中所有凡人之上的,需他们用血,用命,用嘴里抠出的粮食去供奉的百通神。

    滴滴答答,似有什么东西落下。

    今夜无雨,打更之人抬头向上方望去,却见神像的鹰爪上挂着什么东西,他眯着那双浑浊的醉眼,借着火球的光去看个仔细。

    一滴红雨,打在脸颊之上,冲开鼻间那阵番薯酒香。

    他知晓了上头挂着的究竟为何物……

    三更夜已深,灯笼上的百通神被燃烧殆尽,待到晚间的风再拂过时……

    灯,灭了。

    这些皆是天上那轮明月所瞧见的事情,待日头出来时,渝州城又是那座南方京师,河里淌着葡萄美酒,树上结着金瓜玉实。

    薛怀南自酒楼雅间中向外眺望,神像上那串尸体已不见踪影。

    街上依旧是热闹的,一如他刚踏足时那般,摊贩顶着朝阳将各族特色上街头,让霞光镀在上头,照的那些原本并不贵重的玩意,也被衬为奇珍异宝,公子哥与官老爷身着绫罗,流连于摊贩间,也往返于店铺内,既一掷千金买下古玩玉字,又扔下几钱碎银,带走街头那些新奇玩意。

    一切都与以往没什么两样。

    仿佛,那些被枭首于百通神像上的教众,只是昨夜与清晨间一场荒唐梦,日头一照便与露水一同了无痕迹。

    “百通教那头怎么样了?” 将军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竹色液体自壶口流出,在白玉青纹盏间汇成一潭碧波。

    不过是间普通的酒楼,竟能寻得这般美酒,若非事先知晓这地方究竟有多腐朽,怕是连自个也要被眼前繁华蒙住了眼,一时半会难以看清那群贴着墙角行走的人。

    那群,不敢出现于大庭广众下,顶着王令冒犯这盛世景象的人。

    “和先前一样,死的那批位置已经被新人给顶上。” 3028看着齐鬼仙传给它的讯息,有些无奈,“齐容轩给了你新名单,还是老地方,再把新的这批也做掉。”

    薛怀南自沧州出发,由南向北一路前行,依照吩咐潜入百通教中刺杀妖人,齐容轩所列名单皆为分教掌权者,又嘱咐其将事情闹得再大些,于是老将军走一路宰一路,宰完便将人斩首悬挂于神像之下,原以为多少能引起些轰动,却不料城中之人皆同无事发生一般。

    太阳照升,日子照过。

    “杀多少来多少,什么时候是个头?” 薛老将军也算见识到,为何齐容轩会说除去百通神一妖魔,于齐国而言并不能改变什么。

    国教位尊,每个人都疯了一样想在教中掌权,而掌权者又无过多要求,只需满足两点即可。

    一为忠诚,忠于王上,忠于上神,几十年如一日般死心塌地。

    二为信徒,当足够忠臣时,麾下信徒愈多者,所任职务也愈高。

    为保世人皆忠于王上,百通教内阶级森严,一层压着一层,上头奴役着下头,下头反驳不了上头,是以大家伙皆铆足了劲想要王上爬,变着法子表忠心,又换着花去哄新人入教,为的就是能让自己再尊贵一些,脚下踩着的人再多一些。

    除去掌刑罚者需有点真才实学外,薛怀南所见大多数百通教高位者,皆是些肠肥脑满之人,他们能走到这一步,或许会有着股机灵劲,他们靠着这股机灵将信徒捏在手里。

    百通教如今就像一条大河,汹涌向前,后边的浪直顶着前边的浪,只盼着前头那些早一步登天的人出些什么事情,好让位置空出来,留给自己。

    薛怀南宰掉那一批人,或许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他们都疯了……” 薛怀南摇了摇头,既身处一教,那便是同胞,可同胞遇难,剩下那些只拍手叫好。

    这是什么道理?

    “天下都疯了。” 3028看着那阴影下藏头露尾的人,也学着薛怀南晃了晃身子,权当作是在摇头。

    一层压着一层,只要脚下还踩着人,上头那些便永远不会从百通教溜走,而最下头那些,被人吃着肉喝着血的那些,却已失去为人的资格,成了这盛世假象中的垫脚石,即便知晓自个吃着苦,日子过的难,依旧也逃不开,挣不脱。

    所有人都压着他们。

    “齐容轩当人那会脑子也是灵光的,怎么孙子这么不中用?” 薛怀南进城的第一日,觉得这地方百姓瞧着安居乐业,那王上也算做了丁点好事,却不想圆球一番话,倒更让他心中一寒。

    沧州这类穷乡僻壤倒是逃过一劫,然而其他地方……

    安居是安居,乐业是乐业,可这城中风光,这太平盛世,从来不属于穷苦人家。

    王上做不到让天下百姓都能富足,便下了道令,使这群碍眼之人不得于白日出现于闹市之中,以免丢人现眼。

    于是几十年间,齐国多了一群贴着墙走的人。

    世间变化与他们无关,城中那些贵人遭了暗算也好,百通教里那些老爷换了位置也罢,这天下没他们的位置,所以再如何变化,也与他们毫无瓜葛。

    太多人压在上头,压得他们只能冷眼盘观,看着老爷们斗。

    天下都疯了。

    “其实齐容轩他爹也不中用,可能齐国王室那会脑子都有问题,只是恰好出了齐容轩这么个异类。” 3028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事情可能还真怪不得齐轩王,毕竟他年轻时被老子坑,入土后被孙子坑,齐家血脉里那份缺心眼真是跨过他后,代代相传。

    想想还有点可怜……

    “你们又在后头说我什么?”

    雅间上方忽地出现一面阴阳镜,齐容轩那张脸就印在上头,吓得圆球一个哆嗦。

    “说你这名单和地里的韭菜一样,割一茬还有一茬。” 薛怀南倒没太大反应,老将军冲着镜子一举杯,权当是邀了齐容轩喝酒。

    “先前你说天道也找过百通教众麻烦,劈了好几堆……” 手里那杯盏还未收回,薛老将军忽地想起个事,皇陵那会齐容轩曾提到过天道试图惩戒那鸟人教,最终摆在人多势众下,“那我这韭菜割了又有什么意义?”

    百通教内倒是盼着薛怀南再多清些位置出来,好让后来者居上。而底层百姓则对教内事物变化无太大感触,无论如何自个都是见不得光的那一群,贵人如何,与他们没丁点关系。

    杀来杀去,似乎与先前天道一般,倒累着了自己。

    又气着了自己……

    “百通教内阶级森严,教众虽乖顺,却也并非一块铁板,只要高位空缺,总会暗地里有些争斗……” 齐容轩此时来便是将接下来的计划告知薛老将军,“争斗虽小,却也足够了。”

    滴水穿石,汇露成海。

    薛怀南宰掉的人愈多,那百通教内起小心思的人,也会随之增加,伺机在旁,蠢蠢欲动。

    “天道死板,仅会动手,却蛊惑不了人心……”

    再加以以往百通神还能监视着下头的情况,若苗头不对,立刻施计应之,天道只能束手无策。

    “如今那鸟人盯着圣德山,你再来百通教搅些浑水,而慧觉与暗庄已备好后手……” 齐容轩脸上挂着个笑,这久违的皮上假笑,像极了他做人间帝王那会。

    “再过不久,就到了和那鸟人算总账的时候!”

    百通神借信仰以增修为,百通教则依靠这假上神作威作福,教不灭则神难灭,神未亡则教仍存,那妖魔与鸟人教间共生共存,唯有对着两头皆下死手,才能彻底将这群恶心人的玩意自齐国清个干净。

    齐容轩他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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