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正傻兮兮的站在那里,肩膀忽的被人拍了一下,扭头看去,竟是苍失。他脸庞红润,一看便是酒意微醺。秦珂怕他说错话,连忙拉着他往楼下跑。苍失到也不和她犟,只随着她,一路小跑来到楼下。
“喂!不是让你们在楼下吃酒嘛,楼上都是豪绅大户,事多礼多!你怎么放着清闲不享受,还往楼上挤!”秦珂一边说,一边东看看西望望,一脸不自然。
苍失晃着脑袋:“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在楼上应酬那些臭男人,我却躲在下面吃酒作乐!那岂是做男人的道理!”
秦珂赶紧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我的所额大人!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好吗?如今你安安分分呆着,便是对我最大的爱护了!应付那些人是我分内的事情,你不要乱操心!再说,那都是我的朋友,有几个还相当不错,别因为你坏了我的好事!”
苍失歪着眼睛:“朋友?男的?”
秦珂叹口气:“有男有女!对了,我的坏名声你不是早就知道,如今哪来的这般嘴脸,再说,你我之间纯属误会!还有,一会你别走,我有事问你!”
苍失瞪了瞪眼睛,拿指头对准自己鼻尖:“问我?什么事?”
秦珂四处看了看:“等下再说,你先好好吃酒,不过千万别醉了!我不相信醉鬼的话!”
苍失撇撇嘴巴,刚要转身归座,便又听见秦珂喊他。
“今晚有道桂花龙眼羹,最是应景的秋日甜品,我没什么拿来谢你,特地点了这个,估计你们大落英山做不出这么清雅的吃食,你多吃点!”
苍失愣了愣,秦珂已经抬腿,蹬蹬跑上楼去。
楼上已有人不胜酒力,纷纷败下阵来。秦珂上去的正是时候,人们纷纷向她此行,彼此寒暄片刻,楼上的雅间里,就只剩下周家兄妹,利风和苏家的两位少主人了。
小灵仙喝的满脸通红,一个劲的望着窗外的明月发嗲,秦珂心疼的看着她。这丫头只有在醉酒的时候才像个女子,一张娃娃脸还是童年的模样,只是眸子里多了些春花一般的荡漾。
“小灵仙全名是什么?”周子充捅了捅秦珂。
秦珂微笑摇头:“她叫张仙。不过不提也罢,她若是醒了定然会因为这事来吼我。”
“这是为何?”周子充似乎觉得小灵仙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她那娇滴滴望着月亮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看情人的脸。
“她一直这样,见不得中秋的月亮。谁都有些不愿提及的往事,周公子千万别说知道她的真名,不然她定会生气。对她来说,名字也是伤。”
“竟有这事?”周子充嘴上疑惑,目光却柔软了许多。
“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哪里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总有些不为人知的辛酸。世道险恶,家事多艰。人活一世不容易,偏有些人就遭遇了旁人想不到的变故。就像小灵仙,她自小孤苦无依,一个女孩子挣扎着活到了今天,寻常日子里的坚强都是做出来的。我猜她的梦想就是有个完整的家,在月圆的时候,能聚在一起,一起吃月团,一起饮桂花酒,一起看月亮吧。”
周子充闻言眸光沉了下去,小灵仙的苹果脸光润如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因酒醉而微微垂着,她举着手里的杯子,对着月亮傻兮兮的笑着。
“不分富贵,有情便是贵重。周子充敬灵仙姑娘一杯。”
小灵仙听见他的声音,又见他远远伸了酒杯过来,顿时笑嘻嘻抬手去碰,两人隔着秦珂把酒盏撞得山响。众人先是一惊,再看去,二人已经仰着脖子把酒杯喝了个干净。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般默契!”苏清尊道不解道。
周子充叹了口气:“中秋佳节,人人团圆!可总有些人是只能放在心里的。”说着,他抬起眸子,远远朝苏芷卉望过来。
苏芷卉仍旧微微笑着,眸子里却空的很。
“哦!听你这话,贤弟似乎有意中人了!说来也是应该,贤弟如今二十有余,早就该娶房媳妇,开枝散叶了。就不知是哪家姑娘有这个福分,被周大公子看中!”苏清尊似乎很感兴趣。
周子充自嘲的笑笑:“哪里哪里!家父身子不好,母亲早年便已住进佛堂,极少出来走动。周家上下都靠着我和妹妹,子充哪里还有精力去想那些事情。”
“话可不能这么说。”苏清尊道:“家里有个女主人到底还是方便些,也好帮着妹妹管理财务和下人,总还是好处多多。”
周子充顿时一愣,想来他与苏清尊并不是很合得来,他今日怎一句一个妹妹,叫的让人肉麻。于是转头去看周春晖,却发现她似乎并不在意,一脸漠然的坐在那里。
“关于此事,我想周贤弟心里自有打算,何来我们唠叨。”利风解围道:“想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已有妻妾,莫要说这样的话来吓他们,什么管理下人,岂能为了这些事情娶妻生子,男人一世,定要寻个至真至爱的人儿,否则真真枉活。”说罢,转向周子充:“贤弟莫急,妾室自是无所谓的,可妻子却必须是真心所爱,否则宁愿孤老。”
人人知道利风因为家里不同意宝珍娘子进门,便私开宅院,接了她前去。这些年来,竟渐渐不再见先前的妾室,只跟那宝珍在外居住。据说利老爷子如今也有些松动,恐怕宝珍正式嫁给利风的日子也不远了。
周子充闻言举起酒杯:“利大哥果然是个明白人,小弟的心思竟被利大哥说的分分明明。这一杯酒小弟干了。”说罢一饮而尽。
“哥哥今晚怕是要躺着出这门了,我这便吩咐扶风,赶紧驾车来接吧,否则我可抬不动哥哥。”周春晖小声打趣道。
众人皆笑她刁钻,只有苏清尊被利风教训,心中不爽,咧着嘴巴附和着笑了两声,便面露阴郁。
秦珂坐在一旁,虽未说话,却觉得心里乱的很,不为别的,只是对面苏芷卉的目光像是一张大网,铺天盖地一般将她笼罩,竟越发的令人不安起来。
幸好周子充真的不胜酒力,众人也都起身来到楼下,车马早已备好,载着各自的主人,踏着月色,成兴而归了。
一瞬间,便只剩下了秦珂一人,她望着空落落的庭院,禁不住抱住双臂。
“好冷!真的是深秋了!”
忽然,一股热浪从肩背传来,温暖的狐皮坎肩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是有事要问我,难道只是怕冷!”苍失身上带着酒气,唇齿之间,却飘出一种桂子的香甜。
秦珂仰着脑袋:“桂花龙眼羹可好?”
他点点头:“的确与众不同,温暖甜润,我很喜欢。”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垂首微笑。
“没想到咱们还能成为朋友。”秦珂抬起头,眸子忽然变的浩瀚,苍失恍然间愣住,他眼前的女子,为何此时看去,好像是隔世而独立的一个影子,飘渺的有些不真实。
“咱们怎么就不能做朋友?”苍失喃喃自语。
秦珂忽然间奸笑道:“成功!你说的,咱们只是朋友!朋友哦!”
苍失脸色顿时黑透:“你这女子!实在是太……”
秦珂又跳又叫,笑的前仰后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就认了吧!苍蝇屎!”
苍失顿时抓狂:“你别再说话了,否则我难以控制想要打人了!”
秦珂连忙闪一旁:“说真的,我真有件事要问你!”
“没心情听!更没心情回答!”苍失转身便走。
秦珂赶紧追上去:“我只想知道当初是谁通知你来抢亲的!是梨花吗?还是别人?”
苍失看也不看她,想了想不对,顿时停下脚步,猛地朝她一咧嘴,露出齐而白的牙齿。秦珂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肩膀上的狐狸皮已经被扯开,凉气打的她一个哆嗦。
“的确有那么一个人!不过我偏不告诉你!”苍失狠狠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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