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天庆:“你与大辽于越关系暧昧不堪,更曾助他横扫西域?”“确有此事!”
常天灰:“你射伤了大宋双王呼延佩显?”“是我所为!”
雷鹏飞:“如此说来,你是个卖主求荣之辈?”
听到此处,杨延顺不禁站起身来,只觉心中有话不吐不快,看看众人,反问道:“若说我卖主求荣,在下不禁要问,谁是我主?”
雷鹏飞立即答道:“当今圣上!”
“此言差矣!我在军中之时,乃是先皇当政!”杨延顺道。
雷鹏飞:“那你也不该背主投敌啊!”
杨延顺虎目一睁,怒道:“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不义,子奔他乡!当年先皇亲信国丈潘章,奸臣当道,昏君无谋,才使得我杨家满门忠烈血染金沙滩,此事天下百姓皆知!金沙滩一战,我为辽国所擒,幸有耶律休哥保我不死,残留性命。后西域诸国起兵,辽国萧太后委任耶律休哥为帅,平叛西域!他与我有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唯有鞍前马后,替他平乱,这算错吗?”
雷鹏飞哑口无言,六太保常天灰接话道:“但你助纣为虐,帮着耶律休哥血屠西域多国,此事你有何辩解?”
杨延顺冷哼一声,道:“此乃军国之事,尔等江湖人怎会明白个中道理!西域乃华夏之大患!辽人虽然可恨,但人人向往中原文明,心怀崇敬之意!可西域蛮族不同,他们只想争夺天下,侵占土地。若是辽国不作为,任由西域壮大,那时我大宋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辽人的虎狼之师,更有西域的戎狄之患啊!”
常天灰不知如何作答,常天庆急忙帮衬道:“那平乱之后,你却因功封为大辽常衮,你身为汉人,怎可受北国之官?岂不是忘本之为!”
“汉人不可为辽官,辽人不可受汉职,这种想法只有大宋君臣才有!你去辽国看看,金殿之上,满朝文武,却有半数汉人!辽国唯贤是举,不分辽宋,能人尽可为官,故而才有如此强盛的国力!当年宋辽相争,扫南灭宋兵马大元帅韩昌韩延寿也是宋人,但他在我大宋别说当个元帅,便是一个偏将军也当不得!你可知为何?”杨延顺反问道。
常天庆:“为何?”
“大宋的庙堂传统,非亲不取,非财不用,不看才能,只靠党派,以文制武,致使天下大才流于他国,谁之过?再者说,我杨八郎本是令公的螟蛉义子,我的亲身父母乃是后汉刘继元之臣,并非汉族。若我任大辽官职是忘本,那我在大宋,岂不也是忘本?难不成我还能举兵造反,恢复我后汉江山?”杨延顺一番话吓得常天庆后退三步,倒在椅子上,举兵造反的话他都说得出来,谁还敢与他争论。
七太保夏侯慕徒此时发问道:“你为辽国征战,怕是涂炭了边关百姓无数吧?”
杨延顺正气凛然,答道:“为将者,军令一下,便是伏尸百万、血流成河,此乃兵家之常事!但我八郎延顺,刀下从未有大宋亡魂,枪下也未伤及汉族百姓!”
话音落下,大堂内寂静无声,气氛颇为尴尬。于台文早已回到自己的天王椅上安坐,此间向二弟凌松一使眼色,后者当即心领神会,先前一步,打破僵局,笑道:“杨贤弟,莫要激动,军国之事我等江湖草莽如何听得懂啊!再者说你现在‘囚于南国’,本能回到辽国享受富贵荣华,却是没有,可见你还是留恋大宋的。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当初的选择定是有你的道理,我等不在其位,不谋其事。现如今你来到了金枪镖局,大家相识一场,便是缘分,何故争得你死我活?是对是错,都留给世人评说便了,我等镖局的兄弟,只认光明磊落、重情重义的汉子,也向来不怕世人流言!杨贤弟,若是你能看得起我等江湖莽汉,你我依旧兄弟相称如何?”
一番话说得雍容有度,杨延顺倍感暖心,方才情绪激昂,现在想想实在不该,故而一抬手,道:“各位英雄若是容我,延顺甘愿拜诸位为兄!”说罢拜倒在于台文脚下。堂中众人看看杨延顺,又都把目光落在于台文身上,等他示意。
于台文紧绷的面容突然一松,显露欣喜之情,又急忙起身亲自扶起杨延顺,道:“杨贤弟,今日一见,方识英雄俊杰!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无愧于心便是真男儿!贤弟,往事如何,大哥不去过问,自今日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递给杨延顺,说道:“贤弟,你拿好这串佛珠,以后无论是谁,只要拿着这串佛珠登门,我金枪镖局愿听候吩咐!”
杨延顺见此情形,心中别提多高兴啦,有金枪镖局罩着自己,就算行走江湖,也可安枕无忧啦!转念又是一想,我眼前便有件大事,为何不找他来帮忙呢!想罢,便凑近于台文面前,低声说道:“于大哥,实不相瞒,小弟我还真有事相求!”
☆、计算张鸿
金枪镖局内,杨延顺与于台文交谈良久,于台文最后点点头,答道:“贤弟,我说过,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放心吧,我定会全力配合你!”
杨延顺面露喜色,于台文又道:“贤弟,昨夜白五爷曾到此看望与你,今早得知你已安然无事,才匆匆离去,不过我观其忧心忡忡,面色不佳呀!”
杨延顺听罢,心中自知原因,便道:“于大哥,请你告诉我,我这伤几日才能彻底康复呢?”
于台文:“贤弟这次伤的太重啦,虽然你体质极佳,但想完全康复,至少需要十五天!”
杨延顺摇摇头,心道太晚了,不过也顾不上许多啦,随即又道:“于大哥,我此时不便与白大哥相见,还望你派人去知州府上报个信而,就说我已无大碍,一切依计行事!叫他不要担心,更不要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于台文点点头,道:“九弟,你现在就去知州府,将杨贤弟方才所言与白五爷讲述一番!”
九哥雷鹏飞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镖局,直奔知州府。再说杨延顺,此时一拱手,道:“大哥,恕小弟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啦!”
于台文略有担忧,但他也不好阻拦,便道:“贤弟,你还没有痊愈,要多加小心啊!这样吧,我叫小妹和七弟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杨延顺开心坏了,当即道:“如此甚好!不过,不知小妹与七哥是否愿意啊?”
七太保夏侯慕徒笑道:“我当然愿意!”
杨延顺:“有劳七哥了!”说罢又看向白凤棠,后者十分不愿意,但转念一想,我不接近他怎能报昨夜的冒犯之仇呢,遂答道:“我也愿意。”
杨延顺笑面如花,道:“有小妹同行,我确信江湖中再无人敢加害于我啦!”
白凤棠闻言冷哼一声,心道:就算有人想要害你,也是为天下除去一个败类!
杨延顺并不知小妹白凤棠心中所想,和堂上各家太保辞别之后,在夏侯慕徒和白凤棠的护送下出了镖局。于台文则带着太保们送出镖局门外,亲自将杨延顺扶上抱月乌夹寨,再三叮嘱七弟和小妹照看好杨延顺之后,这才放三人离去。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铁扇子凌松走到于台文身旁,问道:“大哥,这次二弟可真的猜不透你心中所想了,你向来不与朝廷之人结交,也不准我们与朝廷之人有何瓜葛,就怕惹祸上身,甚至连金陵涪王都被你拒之门外,但又为何与这个杨八郎走得如此亲近,怕是对咱们的镖局不利呀?”
于台文摆摆手,叹息一声,道:“寄魂,你有所不知,这个杨八郎可非同小可!不是我选择了他,而是他选择了我!再者说,吹灯大师于我有恩,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鱼情念水情。总之,我们得全力扶持这个杨八郎啊...哪怕他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败类!”说罢转身回了镖局,并再三强调各家太保,莫要口快,泄露了杨八郎的身份!
单说杨延顺三人骑马走在街上,夏侯慕徒开口问道:“杨老弟,咱们回哪儿去呀?”
杨延顺:“先回绿池,去看看我的小宝贝!”
夏侯慕徒听完脸都绿了,没想到江湖传闻威震边关、大名鼎鼎、十恶不赦的杨八郎真的有这种喜好啊!看来他和大辽于越的事也八成是真的!
白凤棠并不知‘绿池’是何处,听名字像是青楼妓院,但看七哥的表情古怪,心中生疑,便策马来到七哥身旁,小声问道:“七哥,这绿池可是青楼?”
夏侯慕徒不知如何作答,思来想去,道:“不是青楼,但也差不多,只不过...里面都是...都是男色。你也知道,传闻中杨老弟本就不近女色的。”
白凤棠一听恶心坏了,当即叫道:“我说,我可不陪你去那个什么绿池啊,我要回镖局!”
杨延顺打马走在两人前面,正开心着呢,听见白凤棠所言便把手一摆,头都未回,意思是随你去吧,莫要打扰八爷我思考人生!
白凤棠冷哼一声便要拨转马头,却被七哥一把拦住,“莲妹,你可不能走啊。大哥派你我保护杨老弟,你这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孤掌难鸣,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怎么交代啊!再者说你现在回去,大哥问起缘由来,定会责骂你的。”
夏侯慕徒一番话,说的十分在理,白凤棠也怕回去被于大哥责骂。再者说谁知道这个杨八郎还有多少仇人啊,若是真的被人打死了,怕是自己的兄长白玉堂也饶不了自己。越想越气,却无可奈何,只得一扬马鞭,抽得坐下马哀鸣不断。
杨延顺在马上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手中捻着佛珠,兀自忖道:老光头还真是够意思,二师父潘美要自己解决扬州的张明檀,这事老光头一定也知道,才给了自己这串佛珠,再三嘱咐让自己去找于台文帮忙。想当初,自己在绿池中与大哥白玉堂、三弟颜查散谋划如何使张明檀伏法认罪,自己提出,要大哥假意迎娶三弟的小妹颜如玉,邀请张明檀过府赴宴,在席间将其就地正法。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突然冒出个白子路,一掌打得自己险些丧命,如此看来,就算张明檀不带部下兵卒,带几个武林高手,自己也杀他不得呀!到时候狗急跳墙,怕是我兄弟三人都得被他反将一军。可如今有了金枪镖局的支持,所有麻烦都可迎刃而解啦!看来我还要感谢白子路呀,若是他不打我这一掌,我怎会想到去找于大哥呢?也不会结识九家太保啦!哈哈...咦?九家太保,为何没有八太保啊!
想到此处,杨延顺伸出手指来,数着手指算道:“大哥于台文、二哥凌寄魂、三哥铁沐风、四哥胡天黑、五哥常天庆、六哥常天灰、七哥夏侯慕徒、九哥雷鹏飞加上小妹白凤棠...真的没有八哥哎!”
☆、挥刀救美
夏侯慕徒跟在杨延顺马后,就见他在前面自己嘀咕着什么,便把马缰绳一带,来到跟前,想听得仔细些。杨延顺见夏侯慕徒来到自己身边,急忙问道:“七哥,我刚才忽然想到,为何不见镖局里的八太保啊?”
夏侯慕徒闻言面色一僵,杨延顺见此心知必有蹊跷,便看着七哥等待下文。七哥叹息一声之后说道:“八弟被大哥逐出中原,回塞外了!”
“塞外?”杨延顺很是不解。
夏侯慕徒:“八弟本是西域人,南下中原之时遇到了我们。原本一见如故,结为异姓兄弟,但八弟为人不太正派,有一次喝多了,冒犯了大哥,大哥一气之下将他打了一番,并且赶出镖局。八弟便回了塞外,至此再无联系。”
杨延顺哦了一声,心道于台文如此宽容有度的人都会气得痛打自己的结义兄弟,那这个老八一定十分不正派!想到此处不禁吧嗒吧嗒嘴,满是惋惜之情。正在此时,座下马突然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杨延顺慌乱之间急忙抓住缰绳,定睛去看,马蹄下跪着一人,也不知他何时出现,也不知他为何跪在此处。眼看乌龙驹前蹄落下,那人仍是未动,杨延顺急忙一拨缰绳,乌龙驹马头侧到一边,马蹄落在那人身旁。
杨延顺硬眉一皱,心想这是谁人,怎么跪在我的马前?真是太信任我啦,若是我反应慢点,他就得被乌龙驹踹死。带着怨气,杨延顺问道:“何人跪在马前,抬起头来!”
那人听到杨延顺的命令便将头抬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脸:面润如玉,细眉明目,长鼻梁,软唇似烛,长发披肩,额前箍着一条褐色窄巾。这张脸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嘴角有一处淤青,看样子是被人殴打过,好不惹人怜惜。不过杨延顺却是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你...你来干什么?难道说打我一掌还嫌不够,还想要打死我吗?”
马前所跪之人正是白山白子路,他那夜打了杨延顺一掌之后才发现他身份的,吓得他急忙收手,逃离绿池,回到张府找主子认罪。他把经过一说,气得主子回手就是一拳,骂道:“你明明说去找失散多年的弟弟,怎么把杨八郎打啦!杨八郎若是死了,岂不是误我大事!”
白子路急忙答道:“他...他应该不会死!”
“不死?不死事儿更大!若是他查明你是我的手下,与我为敌,更会扰乱我全盘计划!现在你马上滚去找他,他若死了,你就不用活了!他若没死,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向他赔罪,他若不饶你,你也不用活了!”
白子路脑海中只回荡着主子的这几句话,故而游走在街道上不知如何是好,怎知杨延顺正骑着大马迎面走来,这才跪在马前赔罪。听见杨延顺所言,白子路急忙解释,慌忙之中忘了自己右手还拿着长剑,这下可好,剑虽未出鞘,却把杨延顺吓到了。紧接着就听一声大叫,面前蹦出个黑脸大汉,二话不说,双手做拳,打将过来。
白子路眼疾手快,伸手一推,便是一掌,拳掌相接,便觉一股力道传来,震得自己胸口闷痛。另一头,夏侯慕徒也是暗自惊奇,方才杨老弟的坐马受惊,自己便觉不妙,紧接着听到杨老弟所言,自己便判定这人必是伤他之人。本来,夏侯慕徒就想会一会崆峒派的铁袖红莲掌,今日一见,果然不容小觑。
再说白子路,站起身来,刚想解释,面前的黑脸大汉又挥拳来战,丝毫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二人你来我往,打了三十回合,未见胜负。白凤棠见此,心道真是麻烦,这个杨八郎果然不是好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想要害他。把脚一跺,拔出长剑去帮七哥,无论如何先把这人制服再说。
白子路一见白凤棠加入,便也想拔剑抵挡,但转念一想,我是来干嘛的?我是来赔罪的呀!越打越难解释,我还是不要还手了。想到此处,白子路把掌一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侯慕徒没有想到白子路会突然收手,双拳已到近前,眼看就要打在白子路身上,身后的杨老弟突然嘶吼一声,“七哥住手!”
夏侯慕徒被吓了一跳,当即气沉丹田,来了个立地生根,在白子路面前站住了,双拳这才没有打上。
再说白凤棠,长剑也眼看要刺在白子路身上,听到了杨延顺所喊,却是根本未做反应,心说我管你呢,先把他杀了再说。长剑刺来,白子路依旧未动,只把双眼一闭,心说罢了,反正是都是一死,早死早托生!
说时迟、那时快,长剑已碰到白子路衣襟,却是“呛啷啷”一声,被磕飞了。
白子路睁开双眼一瞧,面前的杨延顺打马而来,手中倒提一杆三亭冷偃铄,冷面银刀,横眉怒目,果真让人倾慕。
原来,杨延顺一见白凤棠提剑加入战斗便知不好,白子路怕是不是对手,故而悄悄摘下九环金攥定唐刀,握在手中,以防不时之需。哪知白子路突然收手,不做反抗,自己虽然叫住了七哥,但却叫不住白凤棠。杨延顺只好拍马赶到,手中定唐大关刀向上一挑,将白凤棠的长剑磕飞,这才救下了白子路的性命。不过自己伤势未好,这一抬刀挑剑,使得本就未曾痊愈的左肩再次撕裂,疼痛难忍,故而杨延顺面色不善,咬紧牙关,似是怒气冲天,实则是疼痛所致。
可是其他三人不知,夏侯慕徒只道是因为小妹白凤棠没有及时收剑,险些伤了那人性命,故而使得杨老弟发怒,谁知道他和他...有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呢?想到此处,夏侯慕徒急忙道:“莲妹,快把长剑捡回来。”说完又一把抓住白子路,推到杨延顺面前,道:“杨老弟放心,人没伤到,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杨延顺这才把面色缓和下来,将定唐刀挂在鸟翅环得胜钩上,道:“先带回绿池吧!”说罢打马走在最前,夏侯慕徒押着白子路跟在后面,最后面便是白凤棠,满面的愠色。
☆、非礼勿视